《。》北京偏北

7、力量 翌日清

　　翌日清晨，九点三十分。

　　诺伊玛制药的股价在开盘的一瞬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跳水。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巨大的卖单像海啸一样涌来，将K线图砸出了一根触目惊心的“大阴线”。

　　叶知夏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弹窗新闻疯狂跳动：

　　“神秘论坛曝光WZ9412副作用，瑞士总部高管涉嫌内幕交易？”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李维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但叶知夏能想象到里面的景象——暴怒的咆哮，摔碎的文件，和一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高管。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这就是金石秋的手段。不是属于她的力量。

　　不废话，不辩论，直接用资本的力量，把诺伊玛的“体面”撕得粉碎。

　　当股价下跌，股东的财富缩水，那些原本沉默的“大人物”们，自然会跳出来要求一个“说法”。

　　诺伊玛引以为傲的“学术权威”，在真金白银的损失面前，不堪一击。

　　十点钟，李维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径直走到叶知夏的工位前，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和他一起去楼梯间。

　　“叶知夏，”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是你？”

　　叶知夏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李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李维猛地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摔在叶知夏身上，“这个帖子！是你搞的鬼！你为了报复公司，不惜勾结资本！”
　　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一只跳脚的猫在装老虎。

　　叶知夏捡起那份帖子，扫了一眼。

　　正是金石秋昨晚给她看的那篇。

　　“李总，”叶知夏放下帖子，声音清晰有力，“我只是个研发人员，我不懂资本运作。这篇帖子说的是真是假，你应该去问瑞士总部的高管，问他们为什么在临床数据公布前，就提前减持了股票。”

　　李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知夏的话，戳中了诺伊玛最致命的软肋。

　　“你……”李维指着叶知夏，手指在颤抖，“你真是蠢货啊。”

　　说完，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叶知夏看着那扇门。

　　她知道，李维的辱骂，已经没有了任何分量。

　　当资本开始介入，游戏规则就变了。

　　诺伊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而是变成了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的“嫌疑人”。

　　中午，叶知夏接到了金石秋的电话。

　　“怎么样？叶博士，今天的咖啡好喝吗？”金石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还行。”叶知夏走到楼梯间，压低声音，“就是有点苦。”

　　“苦就对了。”金石秋说，“好戏才刚刚开始。刚才有三家对冲基金联系我，想跟我‘合作’。他们想知道，WZ9412的‘黑料’还有多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想知道更多，就去找诺伊玛的‘内部人士’。”金石秋顿了顿，“叶博士，你现在可是香饽饽了。”

　　叶知夏沉默了几秒。

　　“金石秋，”她说，“谢谢。”

　　“别谢我。”金石秋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这只是第一步。诺伊玛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们现在肯定会想办法‘平账’，或者找一个更大的‘替罪羊’。”

　　“替罪羊？”

　　“比如，把责任推给李维。”金石秋说，“说李维篡改数据，恶意中伤公司。他们可能会伪造一些证据。”

　　叶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那……我们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别怕。”金石秋说，“我奶奶已经出手了。卫健委的调查组，明天就会进驻诺伊玛。他们会封存所有的原始数据，包括瑞士总部的邮件和交易记录。”

　　“你奶奶……”叶知夏有些惊讶。

　　“我奶奶说，‘奉陪到底’。”金石秋笑了，“在中国，十个诺伊玛也比不上她老人家一根手指。”

　　叶知夏松了一口气。

　　有金老夫人坐镇，诺伊玛想要“平账”，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金石秋话锋一转，“你还是要小心。李维那个人，睚眦必报。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会小心的。”
　　“还有，”金石秋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今晚，别加班了。来滑板公园。”
　　金石秋挂上电话，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早就知道，知夏不是一个会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人。她超乎常人的共情力，既是她的软肋，也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她和李维都出身平凡，李维为了留在高处，切断了与过去的联系，甚至不惜践踏同类；而知夏不同，她拼命向上走，不是为了俯视众生，而是为了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去保护那些像她一样无力发声的“大多数人”。

　　电话挂断了。

　　叶知夏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里，久久没有动弹。

　　晚上七点，滑板公园，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对岸的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你看，”金石秋指着对岸，“那些高楼大厦，就像一座座腐朽的堡垒。它们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其实，只要找到那个最薄弱的环节，就能把它们推倒。”

　　叶知夏看着那些高楼，若有所思。

　　金石秋转过头，看着她。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举起啤酒，碰了碰叶知夏的杯子。

　　“敬‘恶鬼’。”他说。

　　叶知夏笑了，举起酒杯。

　　“敬‘恶鬼’。”

　　气泡在杯中升腾，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

　　就在这时，对岸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那不是真正的烟花，而是诺伊玛制药的股价，在经历了全天的暴跌后，终于跌停了。

　　红色的“跌停”二字，在对岸的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金石秋看着那块屏幕，笑了。

　　“你看，”他说，“这就是力量。它不讲道理，只讲输赢。”

　　叶知夏看着那块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是的，力量，不属于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