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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差腹泻惊鬼判 囚徒施药动人心 车行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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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第七日,入山西地界。
山西多山,道路崎岖。囚车颠簸于山石之间,犯人如釜中之豆,翻滚碰撞。林墨以背抵车壁,双手抱头,尽量减少冲击。同车之人,或呕吐,或呻吟,唯有孙德厚与林墨,尚能保持镇定。
“林先生,”孙德厚以袖拭汗,“老夫观汝所行之法,似有章法。沸水杀毒、洁布包扎、挤身取暖,皆非寻常医术所能及。汝之师承,究竟何门何派?”
林墨知孙德厚非易与之辈,寻常借口难以搪塞。遂以“终南山隐仙派”对之,称其师为“青霞子”,精通“显微之术”,可观“肉眼不可见之虫”。
“肉眼不可见之虫?”孙德厚眸光闪烁,“可是《肘后备急方》所载'恶虫'?”
“正是,”林墨顺水推舟,“此虫名曰'细菌',乃百病之源。伤口溃烂、饮水致病、食物发霉,皆此虫作祟。沸水可杀之,烈酒可灭之,洁净可避之。”
孙德厚沉吟良久,道:“老夫读尽医书,从未闻此说。然观汝之效,确有其事。莫非……此真乃仙家秘术?”
林墨不答,只是微笑。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仙家秘术”是最合理的解释。
第八日,天降暴雨。非寻常秋雨,乃狂风暴雨,如天河倾泻。囚车无顶,犯人顷刻湿透。差役们躲入路边破庙,犯人被驱至廊下。
“莫坐!”林墨厉声喝止欲坐地之人,“湿衣加冷风,体温骤降,半时辰可致人死。动起来!跳跃、踏步,皆可生热!”
犯人们茫然。林墨率先示范,于廊下原地跳跃。铁链哗啦,水花四溅。孙德厚率先响应,随之跳跃。周铁柱断臂不便,以单足踏步。余人见状,亦纷纷效仿。
赵德彪于庙内窥见,心生诧异:“此子……连避雨之法都懂?”
雨下整夜。翌日清晨,差役出庙,见廊下犯人皆瑟瑟发抖,却无一人倒地。赵德彪清点人数:八人全在。
“奇也,”他喃喃自语,“往年遇此暴雨,必死一二。今次竟无一人亡?”
然天有不测风云。雨后第三日,赵德彪本人病倒。起初只是腹痛,继而腹泻如水,一日十余次。至第三日,已虚弱不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唇干舌燥,气若游丝。
“鬼判……鬼判来收某了……”赵德彪躺于地上,喃喃自语。
林墨诊之:脉细弱,皮肤弹性差,眼球下陷——重度脱水之征。询问饮食,知其昨日饮路边井水一口。
“非鬼判,乃'霍乱',”林墨以古名谓之,“饮不洁之水,瘴气入腹,致腹泻不止。若不止泻补水,三日必死。”
钱三——赵德彪手下差役——急道:“林先生救我头领!”
林墨环顾四周。山野之间,无药无医,唯有一口铁锅、一些食盐、几把干草。
“取干草焚烧,取灰备用,”他吩咐道,“再取食盐少许,以沸水化开。”
钱三照办。林墨以布过滤草木灰水,取其清液,与盐水混合,尝之——咸涩微苦。
“此乃'补液汤',”他扶起赵德彪,“头领,小口慢饮,不可急咽。”
赵德彪意识模糊,在林墨强迫下,勉强咽了几口。未几,复呕吐而出。
“无妨,”林墨不慌不忙,“再饮。吐则再饮,直至不吐。”
如此反复十余次,赵德彪终于不再呕吐。补液汤停留胃中,缓缓吸收。林墨命人以干草铺地,将赵德彪移至向阳处,以体温保暖。又命人煮沸所有饮水,严禁生饮。
三日后,赵德彪腹泻止,能进稀粥。五日,能坐起说话。七日,基本康复。
“林先生……”赵德彪握林墨之手,声音哽咽,“某……某欠汝一条命。”
林墨抽手,淡淡道:“头领活着,方能押解我等至辽东。此乃互利,非恩情。”
赵德彪愣住,继而大笑:“好!好一个互利!林先生真乃妙人!”
自此,赵德彪对林墨言听计从,再不疑。林墨趁此机会,全面推行卫生改革。他令所有差役、犯人,饮水必沸,食必熟食,便后必洗手——以草木灰代皂,搓洗双手。
“汝可知赵头领为何染病?”林墨对钱三道,“脏水只是表象。真正致病者,乃水中之'瘴气'——即肉眼不可见之虫。此虫不仅在水,亦在粪土、在腐肉、在脏手。便后不洗手,以手取食,虫便入口。”
钱三面色大变,低头看自己双手——指甲缝里满是黑垢。“某……某这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