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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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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老家的破屋与城里的公寓,嫁与不嫁
回老家的班车还是那辆,车窗的蛛网纹裂得更开了。
林慧靠着窗,怀里抱着个帆布包。包里有周世宏给的信封,厚厚一沓,用报纸包着。她没打开看,但摸厚度,至少两万。
“给你妈,说是学校助学金。”周世宏把包递给她时,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手术要尽快做,肺心病拖不得。”
他的手很重,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温度。
“谢谢周总。”她低头。
“叫车了?”
“嗯,下午两点的班车。”
“退了吧。”周世宏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黑色轿车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时,林慧系安全带的手有点抖。她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皮座椅软得像云,车里有一股好闻的木头味。
“晕车的话,窗子开一点。”周世宏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音乐流出来,是英文歌,她听不懂。
出城上高速,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十月的稻田黄了,一片连着一片,在风里起伏。
“多久没回家了?”周世宏问。
“三个月零七天。”
“记得这么清楚。”
“我妈吃药,一个月一次复查。”林慧盯着窗外,“我每个月往家寄钱,邮局会盖日期戳。”
周世宏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说话。
开了一个半小时,下高速,进县道。路越来越颠,车底盘不时刮到石子,砰砰地响。
“快到了。”林慧小声说。
拐过最后一个弯,村子出现在视野里。几十栋灰扑扑的平房,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叶子掉光了,枝丫像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车在泥路上碾出两道辙印。几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抬头看,指指点点。
林慧家在最里头,三间瓦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院门是几块木板钉的,风一吹就“嘎吱”响。
车停下,她没动。
“怎么?”周世宏熄了火。
“周总,”她手指抠着帆布包带子,“您……您别进去了。屋里脏,也没地方坐。”
“来都来了。”他推门下车。
林慧只好跟上。
推开院门,鸡粪味扑面而来。三只瘦鸡在院子里啄食,看见生人,扑棱着翅膀躲到墙角。堂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黑黢黢的灶台,和坐在门槛上择菜的林悦。
“姐!”
林悦扔下手里的菜,光着脚跑过来,一头扎进林慧怀里。十二岁的女孩,瘦得一把骨头,头发枯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呢?”
“在屋里躺着呢。”林悦抬头看周世宏,眼神怯怯的,“这是……”
“周叔叔,我老板。”林慧摸摸她的头,“去倒水。”
“不用。”周世宏摆摆手,径直往堂屋走。
屋里比院子更暗。窗户小,糊的塑料布破了几个洞,漏进几缕光。土炕上,林慧妈靠着墙坐着,身上盖着条打满补丁的被子。
“妈,这是周老板,我……”林慧卡了一下,“我领导。”
“领导好,领导好。”林慧妈挣扎着要下炕,被周世宏按住。
“阿姨别动,躺着就好。”他拖了把瘸腿板凳坐下,环顾四周。
屋里真没什么可看的。一张炕,一张桌,两个木箱,墙上是褪色的年画,画着抱鲤鱼的胖娃娃。桌上放着药瓶,三个,都空了。
“静静呢?”林慧问。
“去学校了,说是模拟考成绩今天出。”林慧妈咳嗽两声,“慧啊,这位领导是……”
“阿姨,我姓周。”周世宏接过话,“是这样,我们酒店有个助学项目,专门资助贫困学生。林慧工作表现好,我们了解到您家情况,决定资助林静同学直到大学毕业。”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炕沿上。
“这是一万,手术费。后续治疗费用,我们会按月打过来。”他顿了顿,“林静高三了,关键时期,别让她分心。”
林慧妈盯着那信封,手抖得厉害。她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阵咳。
林慧赶紧倒了杯水,喂她喝下。
“周、周老板,”林慧妈缓过气,眼圈红了,“这怎么好意思,我们非亲非故的……”
“阿姨,林慧是我员工,她家里有事,公司能帮就帮。”周世宏语气温和,但话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您好好养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他又坐了十分钟,问了问病情,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起身,说公司还有事,得赶回去。
林慧送他到院门口。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车边,点了支烟,没抽,看着远处的山。
“你妈那病,县医院做不了手术。”他忽然说,“得去市里。我联系了江州一院,下周三住院,周五手术。主刀的姓李,是胸外科一把刀。”
林慧愣住。
“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亲自来?”周世宏弹掉烟灰,“光给钱没用,得安排妥当。车、医院、医生、床位,都得提前打点。”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慧,这个世界很现实。钱能买命,但钱买不到人脉,买不到专家号,买不到主刀医生半夜从家里赶来做急诊手术。”
风吹过来,带着稻田的土腥味。
“我欠您的越来越多了。”她听见自己说。
“知道就好。”周世宏拉开车门,“下周三早上八点,酒店门口等。我派车来接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坐车……”
“坐什么车?”他打断她,“你妈那身体,经得起颠簸?别废话,按我说的做。”
他上车,发动引擎。车窗降下来,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记住,你欠我的,得用别的方式还。”
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林慧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姐。”林悦在身后小声说,“那个周叔叔……是不是很有钱?”
“嗯。”
“他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
林慧转身,看着妹妹蜡黄的小脸。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飘,“姐在给他打工,给他赚钱。”
“那你要打多久工?”
“很久。”
“多久?”
“打到……还不清为止。”
夜里,林静回来了。
她一路跑回来的,校服都湿透了,手里紧紧攥着成绩单。进门时眼睛亮得吓人,看见林慧,扑过来就是一个拥抱。
“姐!一模成绩!我全市四十八名!”
林慧接过成绩单。总分687,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5,理综254。右下角盖着红章:江州县第一中学。
“老师说,这个分数,清华北大有希望!”林静声音在抖,“姐,我……我能上大学了!”
“能,一定能。”林慧抱着她,用力到骨头发疼。
晚饭是林慧做的。从帆布包里掏出在县城买的肉和菜,炒了两个菜,蒸了一锅米饭。林悦吃了三碗,林静边吃边看成绩单,嘴角一直翘着。
林慧妈喝了小半碗粥,精神好多了,拉着林静的手说:“好好学,给你姐争气。”
“嗯!”林静重重点头。
吃完饭,林慧收拾碗筷。林静跟到灶台边,小声问:“姐,那个周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胡说什么。”林慧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我没胡说。”林静压低声音,“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还有,哪有老板亲自开车送员工回老家的?还送这么多钱?”
“人家是好人,资助你上学。”
“好人?”林静冷笑,“姐,我十八了,不是小孩。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帮你,肯定有所图。”
林慧不说话了,埋头刷碗。
“姐,”林静拉住她的手,声音软下来,“你要保护好自己。城里人……复杂。”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静眼圈红了,“我在学校听说了,有些老板就喜欢找农村来的,单纯,好骗,给点钱就……”
“林静。”林慧打断她,声音很冷,“没有他,妈现在就得停药。没有他,你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没有他,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甩开妹妹的手,把碗重重放进盆里。
“我们是欠他的。欠债,就得还。”
那晚,三姐妹挤在炕上。
林悦很快睡着了,小手攥着林慧的衣角。林静在黑暗里睁着眼,好久,小声说:“姐,对不起。”
“睡吧。”
“等我考上大学,毕业了,赚钱了,我养你。”
“嗯。”
“姐……”
“嗯?”
“如果……如果他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就跑。回家来,咱们一起饿死,也不受那个气。”
林慧没回答。
她侧躺着,看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老家灶台上那口铝锅,用了很多年,边都磕破了,但还能煮粥。
月光照进来,照在炕沿那个信封上。
厚厚一沓,能换妈的命,能换林静的前程。
也能换她的后半生。
她闭上眼睛,听见林静的呼吸渐渐平稳。然后她轻轻起身,摸到桌边,拿出那本《新华字典》。
翻到最后一页,月光刚好能看清字迹。
铅笔字密密麻麻,像她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生。
她拿起笔,在“周世宏,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下面,又写了一行。
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想要的,我可能给得起。”
“也可能,给不起。”
写完,她合上字典,放回抽屉。
然后躺回炕上,把林悦搂进怀里。小女孩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姐”,往她怀里蹭了蹭。
林慧睁着眼,直到月亮西沉,天色泛白。
窗外的鸡开始打鸣。
一声,两声。
天亮了。
(本章完,下章预告:母亲手术成功,出院那天周世宏亲自来接。车上,他递给林慧一个丝绒盒子:“下个月商会晚宴,戴这个。”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而林静的高考志愿表上,第一栏赫然写着:“江州大学,金融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