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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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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没有婚礼的婚姻,一张合影
母亲的肺切除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林慧坐在江州一院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盯着“手术中”三个红字。林静陪在旁边,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姐,你说妈……”林静声音发颤。
“能行。”林慧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李主任是全国最好的胸外科专家,周总说了,没问题。”
她用了“周总”,不是“周老板”,也不是“周先生”。
这个称呼的改变,她自己都没察觉。
五个小时十七分钟,红灯灭了。
李主任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是倦意,但眼睛亮着:“手术很成功,切除得很干净。后续好好恢复,活十年没问题。”
林静“哇”一声哭出来。
林慧扶着墙,腿软得站不住。她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周总打过招呼了,用最好的药,住单人病房,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李主任拍拍她的肩,“小姑娘,你这老板,够意思。”
够意思。
林慧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术后第三天,母亲能坐起来了。林慧喂她喝粥,一小口一小口。
“慧啊,”母亲忽然抓住她的手,“周老板……是不是喜欢你?”
勺子掉进碗里,溅出几滴粥。
“妈你说什么。”
“妈是病了,不是傻了。”母亲看着她,眼睛浑浊,但眼神清醒,“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还有,哪有老板对员工家里这么好的?又是安排手术,又是出钱,又是找专家……”
“他心善。”
“心善?”母亲苦笑,“这世道,心善的人活不长。慧啊,妈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
“有。”母亲的手在抖,“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要是……要是周老板真对你好,你也……”
“妈!”林慧猛地站起来,碗差点翻了。
母女俩对视着,空气凝固了。
最后是母亲先移开视线,叹口气:“妈就是说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自己拿主意。
林慧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她能拿什么主意?
出院那天,周世宏来了。
他没进病房,在楼下停车场等。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林慧扶着母亲出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阿姨,慢点。”
他伸手扶了一把,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母亲连连道谢,坐进后座。林静跟着坐进去,看了周世宏一眼,眼神复杂。
车开向酒店方向。
“我给阿姨在酒店后面租了套房,一楼,带个小院,方便晒太阳。”周世宏看着后视镜说,“离医院也近,复查方便。”
“周老板,这太破费了……”母亲慌了。
“应该的。”周世宏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林慧工作表现好,这是公司福利。”
又是“公司福利”。
林慧坐在副驾,手指抠着安全带。她看向窗外,江州的秋天很美,梧桐叶开始黄了,在风里打着旋落下。
车开到酒店后巷那栋公寓楼。一楼最里面那间,门开着,陈默在里面收拾东西。
“周总,都安排好了。”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小院里种着两盆月季,开得正艳。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桌上放着电热水壶和几个杯子。
“这得多少钱……”母亲站在门口,不敢进。
“不贵,公司有协议价。”周世宏示意林慧,“带你妈进去看看。”
安顿好母亲,周世宏说要回公司。林慧送他出来,走到车边,他忽然转身,递给她一个小丝绒盒子。
“下个月商会晚宴,戴这个。”
林慧没接。
“周总,这太贵重了……”
“借你的。”周世宏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链子,坠子是颗水滴形的石头,透明,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
“水晶,不值钱。”周世宏合上盒子,塞进她手里,“但配你那件黑裙子好看。”
黑裙子是上周陈默带她去买的,说是晚宴着装。及膝,无袖,V领,花了她半个月工资。她试的时候,陈默说“周总会满意”。
“谢谢周总。”
“嗯。”周世宏拉开车门,又停住,“对了,下周三晚上,跟我去个饭局。几个银行的人,你学着倒酒。”
“倒酒?”
“嗯,总不能一直当客服。”他看她一眼,“想学东西,就得从最脏最累的学起。饭局,是第一课。”
车开走了。
林慧捏着丝绒盒子,站了很久。盒子的棱角硌着手心,有点疼。
她打开盒子,拿起那条项链。坠子在指间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光。
水晶?
她不懂这些,但这石头太透了,光在里头转来转去,像有生命。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静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项链,脸色变了。
“他送的?”
“借的,晚宴戴。”
“晚宴?”林静冷笑,“姐,你别骗自己了。他就是在追你,用钱,用权,用妈的命,用我的前程,一点点把你套牢。”
“林静!”林慧猛地转身,声音发颤,“没有他,妈现在可能已经没了!没有他,你连高考报名费都交不起!”
“所以你就卖身给他?!”林静吼出来,眼泪跟着掉,“姐,我宁愿不上大学,宁愿妈不做手术,我也不要你这样!”
耳光声很清脆。
林静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林慧手在抖,但她没退缩。
“林静,你十八岁了,该懂事了。”她一字一句,“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受了恩,就得还。妈的手术费,你的学费,这房子的租金,我每月的工资……都是他给的。我们欠他的,还不清。”
“那你要怎么还?”林静哭着问,“嫁给他?”
林慧不说话了。
风把月季花瓣吹下来,一片,两片,落在她们脚边。
最后是林静先妥协。她抹了把脸,哑声说:“姐,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林慧伸手,想摸她的脸,被躲开了。
“我回学校了。”林静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姐,如果……如果你真想嫁,至少要他明媒正娶。别不清不楚的,让人看不起。”
明媒正娶。
林慧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配吗?
一个农村来的,高中没毕业,在酒店当客服的乡下丫头,配让周世宏明媒正娶?
那天晚上,周世宏来了电话。
“项链试了吗?”
“还没。”
“现在试。”
“周总,我……”
“现在。”
电话挂了。
林慧坐在床边,看着摊在床上的黑裙子和丝绒盒子。最后,她换上裙子,戴上项链。
镜子里的女人很陌生。锁骨露出来,脖子细长,那颗水滴形的石头刚好落在胸口上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只有脖子以下,锁骨,项链,裙子的V领。她发给周世宏,配了两个字:“试了。”
三分钟后,他回:“好看。”
就两个字。
但那晚,林慧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婚礼上,穿着白婚纱,戴着那条项链。台下坐着母亲、林静、林悦,还有酒店所有员工。周世宏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给她戴戒指。
戒指很重,压得她手指发疼。
她低头看,戒指上镶满了那种水滴形的石头,在灯光下刺得她睁不开眼。
司仪问:“林慧小姐,你愿意嫁给周世宏先生为妻吗?”
她张嘴,发不出声音。
台下所有人都在喊:“愿意!愿意!愿意!”
然后她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蒙蒙亮,她摸出手机,看那条短信。
“好看。”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如雷。
第二天上班,陈默来找她,表情有点微妙。
“林慧,周总让你下班后去趟他办公室。”
“什么事?”
“他没说。”
一整天,林慧心不在焉。接错两个电话,送错一次毛巾,被李经理训了一顿。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对不起,李经理。”
下午四点,她准时出现在周世宏办公室门口。敲门前,她深吸了三口气。
“进。”
周世宏在打电话,示意她坐。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电话打了十分钟,关于一块地皮的竞标。挂断后,周世宏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下个月晚宴,你是以我女伴的身份去。”他开门见山。
林慧手指蜷缩。
“周总,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他看着她,“你是公司员工,我带你参加商务活动,很正常。”
“可……”
“林慧。”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三十四了,未婚。你二十一,未嫁。我单身,你单身。我带你去晚宴,有什么问题?”
“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他笑了,“误会你是我女朋友?误会我在追你?”
林慧脸一下子红了。
“如果是呢?”周世宏轻声问。
空气凝固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林慧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一朵连着一朵,缠缠绕绕,没有尽头。
“周总,”她声音发涩,“我配不上您。”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他靠回沙发,“林慧,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等你一句话。”
“我……”
“不急,慢慢想。”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相框,又走回来。
是那张工地废墟的照片。
“知道背面写的什么吗?”他把照片递给她。
林慧接过,翻过来。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飞扬:
“1998.7.12,第一桶金。从今天起,我周世宏要什么,就得有什么。”
她抬头看他。
“我想要你。”周世宏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焰在烧,“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你要的我都给。只要你点头。”
林慧手指抚过那行字。
钢笔的力道透过纸背,几乎要戳破照片。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是林慧。”周世宏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全是怕,也不全是感激。因为你在欠我五万七千六百块之后,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利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见十六岁那年的我自己。穷,但骨头硬。想要什么,就拼了命去挣。”
林慧低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周世宏在笑,笑得张扬,笑得不管不顾。
“我需要时间。”她说。
“多久?”
“三个月。”
“行。”周世宏接过照片,放回桌上,“三个月后,给我答案。”
走出办公室时,林慧腿是软的。
电梯里,镜面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静发来的短信。
“姐,高考志愿填了。第一志愿:江州大学,金融系。第二志愿:江州大学,金融系。第三志愿:江州大学,金融系。”
后面跟着一句:
“姐,我要留在江州。保护你。”
林慧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拍照功能,对着电梯里的自己,拍了一张。
照片里,她穿着藏蓝套裙,脖子上空荡荡的,还没戴那条项链。
但锁骨下方,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跳。
很重,很快。
像在回答什么。
(本章完,下章预告: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周世宏带林慧去看了婚房——江州最贵小区的顶层复式。站在能俯瞰全城的落地窗前,他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嫁给我,这房子写你名。”而与此同时,林静拿到了江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一张周世宏签字的、足以覆盖四年学费生活费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