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逃婚与逃榜的适配性》三九苓

3、同路人？ 脸皮薄遇到

　　崔宝珠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直白戳穿过。
　　她攥着手里的竹签，指尖都微微发紧，帽檐下的小脸涨得微红，又气又恼，偏还没法发作。
　　总不能当着大街，扯着人吵，暴露自己根本不是真道士、纯属摆摊忽悠人的事实。

　　她压着脾气，狠狠瞪了程闲一眼，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施主说话未免刻薄，贫道修行自在，温饱何须旁人置喙。”

　　程闲也不恼，慢悠悠在她摊子旁的青石墩上坐下，姿态松弛。他目光扫过往来行人，随口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这签文画得潦草，卦辞牛头不对马嘴，也就哄哄寻常百姓。”

　　“你——”崔宝珠气结。

　　合着这人不仅不酸腐，还格外毒舌。

　　周遭路过的人听见几句，偷偷往这边瞟，宝珠瞬间更窘迫了，生怕再多说两句，自己的小摊子直接被戳穿，今日营生全泡汤。她只好收敛锋芒，别过脸，装作专心看路，懒得理他。

　　可程闲偏偏很闲。
　　他一路独行，日日翻山赶路，难得遇上个有意思的人，压根没打算走。就安安静静坐旁边，不吵不闹，偶尔瞥她两眼，看她怎么油嘴滑舌糊弄下一个客人。

　　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大娘愁眉苦脸过来问家宅平安。
　　崔宝珠立刻切换状态，小脸一绷，装得高深莫测，随口扯了几句模棱两可的吉利话，糊弄得大娘心满意足，心甘情愿递了铜钱。全程行云流水，瞎话是张口就来。

　　等大娘一走，耳边就传来某人凉凉一句：“方才那句卦理，我听着全是瞎编的。”

　　崔宝珠忍无可忍，猛地转头：“你能不能闭嘴？难不成你能懂！”

　　程闲浅浅一笑，眉眼温和，却句句扎心：“小道长靠本事谋生，我只是单纯佩服。”

　　这话听着是夸，怎么听怎么别扭。

　　宝珠被他搅得心烦，生意都做不安稳，可偏偏每次硬刀子捅过去都扎在软布上，索性往凳子上一缩，抱着胳膊，摆起冷冰冰的架子，打定主意彻底无视他。

　　日头慢慢西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耗到街上人都渐渐少了。

　　崔宝珠还眼见没什么人了，打算先收了摊子。她把签筒黄纸胡乱一卷，塞进布袋子里，正打算揣着今天赚的小钱，去街边买块软糯糕点垫肚子。

　　刚起身，脚下忽然一绊。

　　白日里坐得太久，又一直紧绷着较劲，腿一麻，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预想中的摔倒没落下。身侧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下，力道很轻，分寸极稳，点到即止，绝不逾矩。

　　是程闲。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自然：“走路看着点，小道长。”

　　崔宝珠瞬间僵住。

　　那一下触碰温温的，清清淡淡的书卷气拢过来，不难闻，也不迂腐。
　　她莫名耳根一热，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别扭得不行，嘴硬道：“不必多事，我自己能走。”说完拎着布袋子就要溜。

　　身后的人却淡淡开口：“这镇子傍晚风凉，夜里小店少，你一个……小道独行，不太安全。”

　　宝珠脚步一顿。
　　她从小在深宅被护得滴水不漏，逃出来看似潇洒，实则心里没底。
　　孤身在外，没靠山没下人，夜里确实慌。
　　只是骄傲惯了，从来不肯承认。

　　她抿着唇，不回头，只含糊怼道：“我修道之人，不惧鬼神，更不惧市井宵小。”

　　程闲低低笑了声，没拆穿她那点纸老虎底气。“正好，我也要找客栈落脚，同路一段。”

　　崔宝珠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讨厌读书人，讨厌被人拆台，更讨厌身边跟个总能看透她的人。可理智又清楚，这人虽爱打趣，却不坏，比起街上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反倒靠谱许多。
　　她纠结半天，傲娇地哼了一声，步子放慢，默许了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街石板路上。
　　她走得快，他便慢慢跟，不远不近，不吵不闹。

　　街边小摊冒着热气，糖糕、卤味、热粥香气混在一起。崔宝珠鼻子一动，目光黏在卖桂花糕的摊子上，挪不开眼。
　　她兜里有钱，可方才被程闲气了半天，拉不下脸当着他的面贪吃。只能假装目不斜视，死死忍着。

　　程闲将她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走到摊子前，他停下，买了一小块桂花软糕，转身递到她面前。
　　语气随意，像是随手一买，没半点刻意：“刚好多买了一块，小道长若是不嫌弃。”

　　崔宝珠猛地抬头，满眼警惕：“你想干什么？收买我？”

　　程闲：“……”

　　这大小姐的防备心倒是挺强哈。

　　他无奈颔首：“就当，赔方才一路拆你台的不是。”

　　夕阳落在他清浅的眉眼上，温温柔柔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崔宝珠盯着那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纠结半晌，别扭地伸手接了。声音细若蚊蚋，极不情愿挤出两个字：“……多谢。”

　　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好好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