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逃婚与逃榜的适配性》三九苓

2、番外：程闲初遇视角 我一路

　　我一路游走四方，走得慢，看得杂。

　　见惯了揣着心事的路人，装腔作势的权贵，还有满街张口就拽诗文的酸腐秀才，早早就懒得与人深交。
　　一路独行，不求功名，不问前程，只求三餐安稳，随处可歇，日子过得散漫又清净。

　　那日午后路过小镇街口，人吵人闹，烟火气很重。我一眼就瞧见了那处格格不入的小卦摊。

　　摊面潦草得可笑，黄纸上画的符文歪歪扭扭，签筒松松散散，明眼人扫一眼，就知道是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江湖幌子。

　　摊后坐着个小道。
　　道袍宽大粗糙，偏偏衬得身形纤细，皮肤是养在深宅里才有的细白，半点不经风吹日晒。帽檐压得低，可露出来的半截下颌、抿紧的嘴角，都透着一股子被宠惯出来的娇气与傲气。

　　太明显了。

　　哪里是什么云游苦修的小道，分明是位偷跑出来、闲得胡闹的富贵小千金，装模作样混日子。
　　我见多了故作深沉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骗人算卦还心不在焉，偷偷摸蜜饯吃，骗完铜板就偷偷揣进袖袋，小动作又乖又坏，别扭得好笑。

　　我本无意多管闲事，本该绕路就走。

　　可听见她开口，语气里那股对"读书人”的排斥与厌烦，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我太清楚她讨厌的是哪类人——死板、教条、拿规矩捆人、张口诗书闭口礼教的酸儒。

　　巧了，那恰好也是我最厌烦的一类。

　　我没想搭讪，也没什么风月心思。只是忽然觉得，这装成道士骗人、浑身带刺、嘴硬又傲娇的小姑娘，实在有趣。漫长赶路太无趣，山野孤行也冷清，难得撞见这么一只偷跑出来撒野的小炮仗，想逗一逗，看一看。
　　所以我走上前，故意不顺着寻常书生的路子来。
　　不问前程，不问功名诗书，只问最俗气、最烟火的——今日温饱。

　　我想看她愣神，想看她防备卸下一瞬的茫然。

　　她果然愣了。满眼写着「你这书生怎么不按套路来」。

　　她嘴硬赶人，摆出道士的冷架子，装得生人勿近。可眼底藏不住心虚，浑身都是破绽，像只穿了粗布外衣、硬要装野猫的小贵雀。

　　我敲了敲她乱七八糟的卦牌，故意拆穿她的小把戏。
　　不是恶意，只是轻轻戳一下她的小伪装。看她瞬间气鼓鼓、腮帮子鼓起，炸毛又没法发作的样子，无趣的路途，忽然就多了点鲜活的甜味。

　　我清楚她身份不简单，私自离家，身上定然藏着故事。但我无意打探，无意拆穿。她拼命逃，我刻意躲。说到底，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只不过那天午后，是我先停了步，招惹了这个脾气坏坏、心口软软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