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逃婚与逃榜的适配性》三九苓

4、没头脑和好脾气 小镇入

　　小镇入夜，晚风卷着巷子里的烟火气，凉丝丝贴在人皮肤上。

　　崔宝珠捏着那块桂花糕，指尖沾着淡淡的甜香，嘴上还绷着架子，耳朵却悄悄热着。
　　她不肯当着程闲的面大口吃，只攥在袖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偷偷抿着，活像只藏食的小鼠。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她故意迈得飞快，总想把人甩开，奈何程闲步子稳，不远不近吊在身后，既不凑上来聒噪，也不彻底走远。

　　宝珠心里越发觉得别扭。
　　原本打定主意这辈子看见书生就绕道走，结果倒好，自己逃婚跑出来还不足月余，就缠上这么一号怪人。

　　挑客栈时，她习惯性要了间最干净敞亮的上房，付钱时掏出自家带的银锭子，动作行云流水。等转头才猛然想起什么，后背一紧，飞快去瞟身后的程闲。
　　好在他眼皮都没抬，只安静付了一间普通的客房的房钱，神色平淡，仿佛完全没看见她出手阔绰的破绽。

　　崔宝珠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好像什么都看出来了，却什么都不点破，太让人抓不准心思。

　　上楼各自回房前，她憋了半天，生硬丢出一句:“今夜别来烦我，明日我还要早起摆摊。”

　　程闲倚着廊柱，淡淡应了声:“好。”

　　简单一个字，反倒让准备好一堆呛人话的崔宝珠，瞬间卡壳。

　　她气鼓鼓甩袖进了屋，关门落栓，后背贴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
　　终于没人盯着，才盘腿坐在床沿，美滋滋啃完剩下的桂花糕，甜意漫上舌尖，白天被拆台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这一路逃出来，她日日提防，睡不踏实，唯独今夜，隔壁住着个人，反倒奇奇怪怪多了点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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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崔宝珠是被窗外的早点香气勾醒的。

　　她懒懒散散揉着眼，胡乱理了理道髻，换上皱巴巴的道袍，推开房门。
　　廊下冷风一吹，肚子准时咕咕叫了两声。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程闲站在院中石桌旁。他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小包，一碗热粥，看见她下来，随手往石桌上一放，语气随意自然:“路过早点铺顺手买的，素粥配豆沙饼，贴合你小道的身份。”

　　崔宝珠脚步一顿，瞬间警惕拉满:“你又想干什么？”

　　程闲无奈看她:“不过是顺路。总不能看着你每日靠蜜饯垫肚子，迟早饿晕在卦摊前。”

　　这话戳中实情。她自小锦衣玉食，根本不会好好过日子，逃出来全凭一腔意气，三餐从来糊弄，饿了就摸点零嘴。

　　她抿着唇，磨磨蹭蹭坐下，不肯主动道谢，却老老实实端起热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散开，舒服得她微微眯眼。

　　程闲就坐在对面，慢悠悠吃着自己那份，全程安静。崔宝珠偷偷抬头看他不由得想道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妥妥的一副书生样。
　　两人安安静静吃早饭，气氛意外平和。

　　吃到一半，崔宝珠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瞪他:“你别以为天天给我买吃的，我就会让你白蹭我的卦摊。我算卦收费很贵的。”

　　程闲抬眸，眼底漫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放心。我穷，没钱算卦。”
　　一句话，噎得她无话可说。

　　吃过早饭，两人照旧去往街口。
　　崔宝珠支起小摊，摆好签筒黄纸，熟练进入忽悠模式。程闲无事可做，就坐在旁边老位置，有时翻两页随身带的旧书，有时静静看人来人往，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

　　上午生意平平，好不容易等来个赶考的年轻书生。那人一过来，张口就是之乎者也，满口风雅论调，絮絮叨叨问功名前程，一股子酸腐味儿扑面而来。
　　崔宝珠头皮瞬间发麻，脸上嫌弃都快藏不住了。最讨厌的一类人，终究还是撞上了。

　　她胡乱扯着敷衍的卦辞，只想赶紧打发人走。那书生却越说越来劲，摇头晃脑，还要当场吟诵诗文以明志。
　　就在宝珠快要忍不住掀摊子的时候，一旁的程闲轻轻开口了。语气平淡，条理清晰，三两句话绕开对方的诗书话头，又顺着对方的诉求拆解利弊，不拽典故，不咬文嚼字，直白又通透。三两下，就把那名酸秀才说得哑口无言，悻悻然付了钱，灰溜溜走了。
　　终于清净了。

　　崔宝珠愣愣看着程闲，眼睛都睁大了。
　　这人......好像比她还会糊弄人。

　　程闲合上书本，转头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挑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想免费给我算一卦？”

　　崔宝珠立刻回神，飞快收敛神色，傲娇别过脸，嘴硬得不行:“谁、谁要看你了。我只是嫌那人聒噪。”
　　可耳尖悄悄泛红，心里悄悄改了主意。

　　好像……有个人同行，也不算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