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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我的菜 性别女，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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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上课铃骤然响起，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满教室的嘈杂。所有人都坐直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班主任没来。
一分钟....两分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前排有个女生转头冲后排做鬼脸，后排男生比了个中指，两个人捂着嘴笑。
第五分钟，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个子挺高，瘦，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顶到额角这一片是光的，日光灯打上去有点晃眼，后面剩了一圈薄薄的发茬，灰白灰白的。他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进来之后先回头把门带上，然后才往讲台走。
那两步走得不快，但教室里刚才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下子全没了。他在讲台后面站定，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我姓哈，单名一个博字，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他从粉笔盒里抽了根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板书很用力，粉笔磕在黑板上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哈博、然后下面一行一长串数字。
“我的电话。请假先发短信，写上姓名和事由。“
底下有人小声讲起来，很快又憋回去。
哈博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两手靠在讲台边上。“我曾于江州大学物理系硕博连读，后赴普林斯顿进修。我想，我应该有资格成为你们的老师，勉强在物理学方面指点你们一二。”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接下来的三年，我会担任你们的物理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尊重课堂，我尊重你们的时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铭鼎是封闭管理，住校。本市外市都得住，特殊情况要家长写申请。手机军训期间不要带，零食也是。其他的规矩，你们慢慢会知道。“
秦昭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哈老师的目光往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扫了一下。
秦昭没忍住，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朱德琳凑到秦昭耳边，小声说：“完了，不让带手机，我追的剧要大结局了。”
秦昭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剧？”
“一个古装悬疑，可好看了，男主帅得我睡不着觉。”
秦昭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朱德琳这个人有个特点。不管聊什么，最后一定会绕回到“帅不帅”这个话题上。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个女生直率得可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端着什么语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坐得比刚才直了一点。
秦昭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搭在桌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了，她动了动手指，又觉得这个姿势太乖，换成了搭在桌沿。
“下面我念一下公寓的分配。“
他一页一页翻手里的名单，每念一个人名字就抬头扫一眼。秦昭竖着耳朵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朱德琳在旁边兴奋地戳她：“昭昭，你说我们能不能分到一间宿舍啊？”
秦昭回过神来，冲她笑了一下：“希望能。”
“安婧琪、秦昭、冯媛、宋佳佳、赵敏，403。“
朱德琳从旁边探过身子，压着嗓子喊：“啊？我俩不在一起啊？“
秦昭扭头冲她笑了一下：“都在一个班嘛，反正天天见。“
朱德琳还在嘟囔，哈博已经念到了下一组：“......朱德琳、胡予瑶，411。”
朱德琳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挤出来一声短促的“靠“。
秦昭没忍住，笑出了声。朱德琳瞪了她一眼，自己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拿笔戳她胳膊。
秦昭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耳边滑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余光里，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收起来了。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似乎根本没在听。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昭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教室到宿舍需要经过的公共区域数量，以及每天可能在走廊、食堂、操场偶遇盛靳的次数。
算完之后，她觉得自己高中三年的社死额度可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已经透支殆尽。
秦昭站起来去讲台领单子的时候，路过最后一排。
盛靳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秦昭的余光扫到他的手机屏幕，是一道物理题。这个人，好像跟他表现出来的懒散完全不一样。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走过去，从哈博手里接过分配名单。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秦昭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在打字回复消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敲屏幕的动作干脆利落。
秦昭收回视线，跟朱德琳小声商量起宿舍的事情来。
名单念完，哈博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来在讲台上墩齐了边角。
“现在做一下自我介绍。从靠窗那排开始，蛇形走位。“他看了一眼手表，“每个人控制在两分钟左右。”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短发女生，嗓门大，语速快，说自己喜欢打篮球，欢迎大家来找她玩。第二个是男生，说自己叫刘宁，爱好是打游戏，结果被底下人嘘了，他也没恼，嘿嘿笑着下去了。第三个是蒋恋。
秦昭努力想听清她们说了什么，但那些字句像从耳边滑过去的水，一个字都没留在脑子里。
她坐在第二组倒数的位置，心跳陡然加速。她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满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上台后该说些什么。
然后第四个、第五个。
尽管自己保持专注，但台上同学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没法专心研究自己的台词：“大家好，我叫蒋恋，今年十六岁啦，很高兴能和大家相聚在这个班级。我性别女，爱好男。”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热闹了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在喊“好家伙“。
蒋恋一点都不怵，还跟着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要说特长嘛……我的腿特长哟！“
这下笑声彻底收不住了“姐你真行！”有人鼓掌鼓得桌子都在晃。蒋恋踏着这阵哄闹走回座位，下巴微微扬着，步子迈得大大方方。
“我靠，这女的也太敢了吧！”
“路子真野啊！”
“确实够豪爽，有意思，我喜欢。”
秦昭跟着鼓掌，掌心拍得有点热。她看着蒋恋坐下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羡慕。那种站在台上底下为你哄堂大笑的感觉，她想都不敢想。
轮到盛靳的时候，掌声明显比之前热烈了一些。
盛靳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个子确实高，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要碰到日光灯管了，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很低，他顺手把椅子推了回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白T恤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下颌线绷着，眼睛往下扫了一圈，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
“盛靳。“
停顿了一下，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很高兴认识大家。“秦昭看着他那冷漠的面庞，内心忍不住点评起来，啧啧，这样子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高兴呢。
又听着那两个字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之前在心里拼了好几种组合盛进、盛劲、盛缙，都不是。
是盛靳。
“靳”字本义是把马匹套在辕上的皮革，引申出来有“固守、不肯轻易给予”的意思。
“靳而不与”这个人骨子里是收着的、端着的。这个字放在盛靳身上，天然就带着一种冷漠与疏离。
她的心跳还在加速，但分心的这一瞬，倒没那么紧张了。
然后他就下去了，前后不超过五秒。底下安静了两拍，然后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比之前给任何一个人的都响。
旁边有女生小声说了一句“好帅啊“，另一个女生捂住嘴笑，两个人在底下嘀嘀咕咕。
秦昭看了盛靳一眼。他回到座位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去看，没有再抬头。
朱德琳在旁边掐了她一下，凑过来说：“到你啦到你啦。“
秦昭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又快得吓人。
她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往前走的几步路，她觉得全世界都在看她。不对，没人在看她，大家都在看下一个要上台的人，但她就是觉得脖子后面热得发烫。
站到讲台上，底下几十张脸抬起来对着她。日光灯很亮，她看见前排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还在低头玩手指。
“大家好，我叫秦昭。“声音是抖的。她听得出来，她也知道底下人肯定也听得出来。那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发紧。
声音渐渐平稳下来，“秦……继承了我父亲的姓。昭，则是我妈取的。是对我的寄托与期待。”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感觉到掌心出了汗，手指贴着有点腻。“她总说，希望我以后做人能够光明磊落，前途也一片光明。更希望我能像小太阳一样，明亮、自信、善良。”
“我喜欢唱歌和跳舞，跳舞不是那么好还很有进步空间。也爱看小说。各种类型的小说我都会涉及一些。我尤其钟情于《追风筝的人》和《红楼梦》这两本书。它们就像我的挚友，翻了很多遍，每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如果有同学也喜欢，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她感觉自己越说越快，底下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看窗外，她把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渐渐就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我特别开心能进入铭鼎，也深感幸运能和大家成为同窗。希望以后......”
她卡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突然觉得说出来太傻。“……可以好好相处，一起把这个班变成一个温暖的地方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比她自己预想的热烈。朱德琳把手举过头顶鼓掌，一边鼓一边冲她做口型，秦昭看懂了，她在说“昭昭真棒“。
秦昭走下讲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她刚回到座位上，朱德琳立刻凑过来：“你说得好好啊！你怎么能说那么多！我上去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秦昭笑了一下，没说话。她把两只手从背后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是湿的，心跳还没平复，但比刚才好多了，呼吸顺过来了。
后排。
刘宁拿胳膊肘顶了盛靳一下：“哎那妹子可以啊，。学霸苗子，长得挺甜，太招人喜欢了，你觉不觉得？”
盛靳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刘宁又凑近了一点不怀好意地调侃道：“阿盛，你爱的那一挂。”
盛靳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是我的菜。”
“少来，那你说说她哪不好？”
盛靳没接话。他把视线转开，往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秦昭已经坐回座位了，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侧脸的轮廓被日光灯勾出一道薄薄的边。她在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
盛靳把视线收回来。
“身高不够。”盛靳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平静：“连我肩膀都不到。”
刘宁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人家一直坐着呢。“
盛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没说话。
过了会，又添了句：“目测。”
刘宁的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盛靳没理他，把手机又翻过来，看着眼前的界面。一道力学题，受力分析图画了一半，他看了一眼，退出来，锁屏。
“行，你说的啊。那我下手了。”
盛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妈要是知道你有这心思，第一个饶不了你。”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还是管好你那差点被注销的游戏账号吧。”
刘宁“啧”了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在又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盛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又关上。
然后他在心里把刚才刘宁说的那句话翻出来回味了一遍，下手？
他把手机往桌洞里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关我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