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下起了糖果雨》云边筑梦

4、介绍 “靳”字本

　　六点整，上课铃骤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满教室的嘈杂。所有人都坐直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大约过了两分钟，班主任还没出现，可大家还是默契的保持安静，就在大家翘首以盼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顶在日光灯下泛着光——不是发胶的那种亮，是彻底告别了头发的那种亮。
　　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亮光，竟找不到一丝头发的踪迹，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步子迈得沉稳有力。
　　男人走到讲台前，把文件夹放下，目光扫过全班。眼神不凶，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坐直的威严。
　　环顾一圈，开口了。“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哈。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哈博。字迹刚劲，力透黑板。
　　“我曾于江州大学物理系硕博连读，后赴普林斯顿进修。我想，我应该有资格成为你们的老师，勉强在物理学方面指点你们一二。”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接下来的三年，我会担任你们的物理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尊重课堂，我尊重你们的时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哈博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铭鼎的规矩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全封闭管理，住校。不管本市还是外市，一律住校。特殊情况需要家长书面申请，由学校审核。”

　　秦昭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哈老师的目光往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扫了一下。
　　秦昭没忍住，也往盛靳的方向看了一眼。
　　盛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收起来了。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似乎根本没在听。但秦昭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几乎像是无意识的。
　　“接下来，”哈博拿起文件夹，“我念一下公寓分配名单。”
　　秦昭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耳边滑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余光里，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冷淡的雕塑。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昭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教室到宿舍需要经过的公共区域数量，以及每天可能在走廊、食堂、操场偶遇盛靳的次数。算完之后，她觉得自己高中三年的社死额度可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已经透支殆尽。
　　朱德琳在旁边兴奋地戳她：“昭昭，你说我们能不能分到一间宿舍啊？”
　　秦昭回过神来，冲她笑了一下：“希望能。”
　　哈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安静琪、秦昭、冯媛、宋佳佳、赵敏403公寓。”
　　朱德琳“什么嘛，都不在一间。”
　　秦昭微微笑了一下，安慰道：“没事儿，都在一个班呢，抬头不见低头见。”
　　“......朱德琳、胡予瑶411公寓。”
　　朱德琳听见自己的名字和胡予瑶的在一起，为往后的自己感到为难，内心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咦，什么嘛，竟然跟刚刚那个女生一个公寓。
　　秦昭站起来去讲台领单子的时候，路过最后一排。
　　盛靳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秦昭的余光扫到他的手机屏幕——不是什么游戏，也不是社交软件。
　　是一道物理题。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走过去，从哈博手里接过分配名单。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秦昭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盛靳已经退出了那道题，正在打字回复消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敲屏幕的动作干脆利落。
　　秦昭收回视线，跟朱德琳小声商量起宿舍的事情来。
　　但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开学报到第一天，等名单的间隙。
　　他在看物理题。
　　这个人，好像跟他表现出来的懒散完全不一样。

　　哈博念完了宿舍名单，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明天开始军训，为期两周。今晚大家回宿舍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军训期间不许带手机，不许吃零食，一切听从教官安排。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或者教官。”
　　下面响起一片哀嚎。
　　朱德琳凑到秦昭耳边，小声说：“完了，不让带手机，我追的剧要大结局了。”
　　秦昭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剧？”
　　“一个古装悬疑，可好看了，男主帅得我睡不着觉。”
　　秦昭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朱德琳这个人有个特点——不管聊什么，最后一定会绕回到“帅不帅”这个话题上。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个女生直率得可爱。
　　哈博又接着说：“现在每个人上台做自我介绍，两分钟准备。”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昭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

　　五分钟后，哈博拍了拍手：“嗯，时间差不多了。从靠墙那组开始，依次上台，蛇形走位。第一位，请.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都整齐地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充满期待。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短发女生，声音洪亮，语速飞快。秦昭努力想听清她说了什么，但那些字句像从耳边滑过去的水，一个字都没留在脑子里。
　　秦昭坐在第二组倒数的位置，心跳陡然加速，像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满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上台后该说些什么。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蒋恋上台的时候，秦昭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尽管自己保持专注，但台上同学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没法专心研究自己的台词：“大家好，我叫蒋恋，今年十六岁啦，很高兴能和大家相聚在这个班级。我性别女，爱好男。要说特长嘛——”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抬起头笑得坦坦荡荡。
　　“嗯……我的腿特长哟！”
　　教室里先是一静，然后炸了，这一番介绍给弄得气氛高涨起来。
　　这番别出心裁的自我介绍使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我靠，这女的也太敢了吧！”
　　“路子真野啊！”
　　“确实够豪爽，有意思，我喜欢。”
　　秦昭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微微发红。她看着蒋恋大大方方走回座位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羡慕。蒋恋这种大方自信、毫不扭捏的表现很让秦昭觉得有好感，也由衷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看向蒋恋的眼里满是对这份洒脱的赞赏。
　　她什么时候也能这样，站在台上，一点都不怕。
　　轮到盛靳的时候，掌声明显比之前热烈了一些。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到讲台前。一米八八的个子站在那儿，日光灯照在他脸上，下颌线被勾勒出一条冷淡的弧。
　　“盛靳。很高兴认识大家，谢谢。”然后转身走回去了。
　　秦昭看着他那冷漠的面庞，内心忍不住点评起来，啧啧，这样子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高兴呢。
　　秦昭听着那两个字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之前在心里拼了好几种组合——盛进、盛劲、盛晋——都不是。
　　是盛靳。
　　“靳”字本义是把马匹套在辕上的皮革，引申出来有“固守、不肯轻易给予”的意思。“靳而不与”——这个人骨子里是收着的、端着的。这个字放在盛靳身上，天然就带着一种冷漠与疏离。
　　她的心跳还在加速，但分心的这一瞬，倒没那么紧张了。
　　然后轮到她了。
　　秦昭站起来。双腿微微发抖。她在心里说：别紧张，可以的，一定能做好。
　　走到讲台前的这段路，大概是她走过的最长的几步。
　　站定。抬头。几十张脸齐刷刷地对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已经组织了很久的语言，还是多说一点吧，免得大家都说得一样的简短，让人尴尬。
　　“大家好，我叫秦昭。”刚开始说话时，她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微微发着抖
　　声音渐渐平稳下来，“秦，继承了我父亲的姓。昭，则是我妈妈取的，是对我的寄托与期待。”
　　“她总说，希望我以后做人能够光明磊落，前途也一片光明。更希望我能像小太阳一样，明亮、自信、善良。”
　　台下安静了。不是那种嘈杂中的安静，是认真的在听。
　　“我喜欢唱歌，跳舞，也爱看小说。各种类型的小说我都会涉及一些。过，我尤其钟情于《追风筝的人》和《红楼梦》这两本书，它们就像我的挚友，翻了很多遍，每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如果有同学也喜欢，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到后面她的手指不再绞在一起了，渐渐就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我特别开心能进入铭鼎，也深感幸运能和大家成为同窗。希望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把这个班变成一个温暖的地方，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朱德琳把手掌都拍红了，一边拍一边用口型冲她喊：“昭昭棒棒哒！能说这么多，特别厉害。”
　　秦昭走回座位，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刘宁的胳膊肘又碰了碰盛靳，“哎，这妹子可以啊。学霸苗子，长得还甜。太招人喜欢了，你觉不觉得？”
　　盛靳没接话。
　　说着，刘宁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还不怀好意地调侃道：“阿盛，你爱的那一挂。”
　　盛靳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是我的菜。”
　　“少来。”
　　“身高不够。”盛靳往椅背上一靠，“到我肩膀都不到。”盛靳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刘宁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人家好端端坐着呢，你怎么知道到你哪儿？”
　　盛靳一时语塞，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目测。”
　　刘宁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你说的啊。那我下手了。”
　　盛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嘲讽，又似警告。
　　“你妈要是知道你有这心思，第一个饶不了你。”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还是管好你那差点被注销的游戏账号吧。”
　　刘宁“啧”了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
　　......

　　台上又上去一个人，长得很是异域风情。刘宁没再说话，但嘴角那抹笑一直没消。
　　秦昭坐在座位上，耳朵尖的红色正慢慢退下去。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卓角。
　　她刚才上台的时候，余光扫到最后一排了。
　　盛靳在看她。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一眼，是真的在看。虽然她一下台他就把视线移开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昭在心里跟自己说，别多想，他看你只是因为你在台上。所有人都在看台上的人，他只是其中之一。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让她的心跳慢下来。
　　后排，盛靳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宁在又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盛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起刚才秦昭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刚开始声音是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说到妈妈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涟漪散开之后，水面反而比之前更平。
　　她说的那些话——光明磊落，前途光明，像小太阳一样。放在别人嘴里，大概率是套话。但她说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亮，是真的信。
　　盛靳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又关上。
　　然后他在心里把刚才刘宁说的那句话翻出来回味了一遍，下手？
　　他把手机往桌洞里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