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下起了糖果雨》云边筑梦

3、印象 要怎么来形

　　本来这件事情发生和结束都来得很迅速，并不惹人注意。恨就恨在盛靳自身外形条件过于优越，再加上声名在外，又太过耀眼，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在他踏进教室的第一步，眼尖的同学立刻就认出了盛靳。
　　朱德琳不仅八卦更是识货，目光却已经越过她，直直地黏在了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座位上。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拽了拽秦昭的袖子。
　　“秦昭，”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字，“你知不知道刚才扶你的是谁？”
　　“不知道。”秦昭的声音从手臂缝里传出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盛靳。”朱德琳把这个名字念得字正腔圆，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新闻，“我在学校论坛上看过他的照片，但很快就被撤了。从小被送出国...他爸是科恩医疗的大股东——就咱们市最好的那家私立三甲，文晴上个月去那儿看病都被拍到了。他们家在国外有好几家跨国公司。”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盛缙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腕上，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戴的那块表，江诗丹顿纵横四海，至少三十万起步。书包是日系原宿机能风的牌子，六万左右。手机是最新款两万多。”
　　“这个跟李昊氶相比起来可一点都不逊色啊，说实话，这个反而更有感觉。”
　　秦昭终于从手臂里抬起头来，看了朱德琳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朱德琳理直气壮：“这叫八卦的基本素养。”
　　秦昭无言以对。

　　教室里并不安静。从盛靳走进来的那一刻起，稀稀疏疏的声音传进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秦昭虽然低着头，但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斜前方两个女生的对话。
　　“——那个就是盛靳吧？我初中同学说他从小就在国外读的，现在才从国外回来，那个时候就好像就挺出名的。”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神秘与好奇。
　　“你才知道啊，他爸上个月刚签了一笔跨国医疗器械巨额合同，都上财经频道了。我妈还专门指给我看过。”
　　“他家在国外有好几家跨国医疗公司，咱们市最好的那所私立整形医院包括最大的那所私立三甲他爸是最大股东呢。”另一个女生接着说，语气里满是惊叹与钦佩。
　　“你说的是科恩吧？
　　“对对！那儿我知道，好多明星生孩子都在那儿，文晴上个月去那儿看病，还被记者爆出来说她怀孕了呢。”另一个女生又兴奋地补充道，脸上洋溢着八卦的笑容。
　　“他长得好像跟照片上不太一样诶，真人更帅。而且好高，身材也好好……跟他在一个班也太有面子了吧。”女生们的话题又回到了盛靳的外貌上，语气里满是花痴与赞叹，仿佛跟盛靳在一个班能得到钱还是不用考大学似的。
　　“在一个班以后肯定有机会说话的。”
　　“是呀是呀，他好像外国人，不过都在一个班了还担心以后没有交集嘛......”
　　秦昭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目光不自觉地往最后一排飘了一下。
　　盛靳还在看手机。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出一条冷淡的弧度。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高鼻梁在另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整个教室因为他而泛起的细小波澜，又或者早已习惯。
　　秦昭听着这些不知道真假的言论，心想原来他叫shengjin，脑子里想了好几种名字的组合，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
　　结合他妈妈说的话，想着应该大差不差。
　　她想起开学报到那天，他在校门口弯着腰迁就母亲步伐的样子。想起今天他把她托起来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刚才低头看她时，眉心那一下几不可见的微动。
　　他到底有没有想起来？
　　秦昭绝望地想，这个高中生活，好像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跑偏了。
　　朱德琳用手肘碰了碰她，小声说：“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开学第一天就撞人家身上去了。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吸帅哥的体质？先是李昊氶，现在又来一个盛靳。”
　　秦昭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闷声道：“我这叫倒霉体质。”
　　朱德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昭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胸腔里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心跳。耳朵尖的热度迟迟不退。
　　怎么遇上他总是没什么好事，她在心里把那条对自己的忠告又默念了一遍——以后遇见盛靳，一定要避而远之，绕道而行。
　　可是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怎么绕？
　　秦昭绝望地想，这个高中生活，好像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跑偏了。

　　操场上篮球砸地的声音还在继续，混着男生们忽远忽近的喊声。
　　秦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报到处，听盛靳的母亲说，他是从国外直接空降回来的。
　　可是刚才朱德琳八卦的那些内容里，只提到了家世、长相、穿着打扮，没有一个人提到他的成绩。
　　为什么呢？
　　铭鼎本身属于私立，却不是像其他私立一样交点钱可以随进的，每年光为国家上的税就够充足的办上好几所私立，更不用提给国家送上去的大批人才。作为国内最有名的中学，成绩无疑是最不可或缺的入场券，钱权更是其次。
　　如果单凭成绩，即使强行进来了也难以维持高昂的费用，虽说名列前茅的一些同学可以得到免学费的待遇减轻负担。
　　但即便是如此，杂七杂八的培训费、教材费、兴趣班、游泳、马术、柔道、茶艺等王瑞合数都数不清的课程中，单是准备各类的服装必需品，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如此，学费还真真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点。
　　所以很多成绩好的人，即使被免以学费也只能望而却步。因为即使过了这一关，家室层次、圈子人脉所带来的对尊严、和人格的打击却无疑最是致命。
　　成绩达不到录取线的也大有人在，或许盛靳就是其中之一，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想不到盛靳是从国外直接空降回来，秦昭内心却有些服气。主要是即使有海归的加持，铭鼎却不会因为这些条件就降低入学标准，对交换生和海归派的录取其实要更为严厉。相反这反而成为了他们的阻碍，导致他们的信息更难以审核通过。
　　......

　　盛靳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教室。
　　理科班，男多女少，黑压压一片后脑勺。但他的视线还是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
　　自己左边斜前方的女孩，穿着淡紫色T恤女生。
　　是报到时在长椅旁边的那个女生。
　　她的衣服领口做了个镂空的蝴蝶结，露出一小截锁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半边侧脸，似乎还没有长大，脸颊上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像只刚出笼的包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可爱，甚至也可以直接说她很漂亮，是一种介于可爱和漂亮之间的好看。
　　要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呢，盛缙突然想到了一个词，Special.（特别的）。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觉得差不多。
　　然后收回视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刘宁的微信。
　　刘宁：【到了没？】
　　盛靳低头打字：【你人呢。】
　　刘宁：【到门口了到门口了！别催！】
　　他正准备回个“滚”，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盛靳抬起头。
　　一个女生袅袅婷婷地走到盛靳桌旁，微微弯着腰，嘴唇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是是练过的，精确到让人觉得有点累。
　　“哥哥，”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三层糖霜的奶油蛋糕，“哥哥，请问这里有人吗？我能不能坐这儿呀？”
　　盛靳的眼皮抬了一半，又垂下去了。神色冷淡，径直说道：“抱歉，有人了。”语气平得像被熨斗熨过。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关了一扇窗。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回答是否会让女生陷入何种尴尬的境地。
　　长发女生脸上瞬间挂不住了，强撑起笑容，只是那脸上的笑容一阵勉强，一阵僵硬，此刻显得格外扭曲。
　　事实也如此，胡予瑶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但她还是强撑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勉强挤出一句“打扰了”，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似乎只要她不低头，便不算窘迫。
　　转身走的时候，步子快得差点同手同脚。

　　朱德琳第一时间把脑袋凑到秦昭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看见没？刚那位。还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上来想近水楼台吊人家。也不看看那位爷浑身上下什么配置——六位数的包，三十万的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人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啥好东西没见过，哪能看得上这种上赶着倒贴的。”。”
　　朱德琳本想继续输出，就被一个长得清秀干净的男生吸引了注意，倒不是这个男生有多好看，而是他径直走去的方向让人感到好奇。
　　刘宁往教室望了几眼，穿过教室过道，径直往最后一排走。长相清秀干净，皮肤比不少女生都白，走路的步子带点懒散的晃悠劲儿。他往盛靳旁边一坐，书包往桌上一甩，胳膊肘自然而然地碰了碰盛靳。
　　“你来这么早干嘛呀？我们刚打完一局，本来还想再开一把，怕来不及才没打。”
　　盛靳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放回兜里：“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刘宁挑了挑眉：“文姨送你来的？”
　　“郑叔。”
　　刘宁挑了下眉，没再追问，往椅背上一靠，忽然换了个语调，凑近盛靳说：“哎阿盛，说真的，你家条件这么好，我要是个女的指定得嫁给你。也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盛靳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成啊，哥哥疼你。”他伸手拍了拍刘宁的脸，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玩味，“现在去变个性，以后哥哥罩你。”
　　“别介啊，我男的怎么了？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女的，哥哥就不要我了吗？”
　　刘宁作势往盛靳身上扑，被盛靳一掌按在脸上推开。
　　盛靳顿感一阵恶寒。“滚。”
　　刘宁被推开也不恼，笑嘻嘻地坐直了。
　　朱德琳全程围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声吐出三个字：“小白脸。”
　　秦昭没忍住，“噗”地笑出来，连忙捂住嘴。两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宁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后排女生嘴里已经喜提新外号。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在教室里乱飘。
　　他其实心里门儿清。哥几个里头，盛靳家底最厚。差钱的时候找他借，理由都不用编，秒到账。犯了事压不住的也找盛靳，只要是跟他能扯上些交情的，他也照样二话不说替人平，就没有他出面还摆不平的事。
　　这叫什么？这叫安全感。
　　刘宁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要是个女的，绝对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