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下起了糖果雨》云边筑梦

5、唱歌 但他没移开

　　“秦昭同学，请先留步。”
　　哈博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不紧不慢的，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秦昭刚走到座位边上，手还没碰到椅背，脚步就顿住了。她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不由得倒回来，不知哈博叫自己有何贵干。
　　盛靳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他的目光本来已经收回去了，听见哈博这一声，又抬了起来。
　　“同学们，听了这么多自我介绍，大家可能也累了。”哈博笑眯眯地环顾教室，目光最后落回秦昭身上，“秦昭同学刚才说她喜欢唱歌、跳舞，才艺挺多的。不如给我们展示一下，热热场，怎么样？”哈博一脸笑得一脸温和。
　　他问完，根本没给秦昭回答的时间，转头就朝全班同学互动起来：“同学们觉得呢？”
　　同学们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顾着起哄。还没等秦昭反应过来，同学们便异口同声地高呼：“好！”紧接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场面瞬间炸了。
　　“好！”
　　“来一个来一个！”
　　“唱一个！”
　　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夹杂着起哄的口哨声。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有热闹看谁不愿意。
　　秦昭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其实很是社恐，都是耍熟了大家才会觉得她乐观开朗，此时简直有点骑虎难下。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才艺，本想朗诵一首诗歌，可又一想，今天才刚开学，朗诵诗歌，会不会有点让别人觉得自己装的同时又很扫大家的兴。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盛靳看到了。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秦昭的侧脸上。她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睫毛快速地扇了两下——紧张了。
　　但他没移开视线。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换作别人，要么大大方方上去，要么红着脸推脱。两种反应他都见过无数次，毫无新意。眼前这个女生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说到妈妈的时候才稳下来。现在被架上去，会是什么样？

　　秦昭犹豫片刻后，最后吸了口气，抬起头：“那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笑。但她的手指还在蜷着。
　　盛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哈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快步走上讲台，把黑板往上一推——一块巨大的电脑屏幕映入众人眼帘。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侧过身让出位置：“你自己选个伴奏。”
　　秦昭走上台。步子不快不慢，从盛靳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后背的T恤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她站在电脑前翻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前奏响了。
　　钢琴的音符从教室两侧的音响里流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整个空间。盛靳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
　　他知道这首歌。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Westlife的版本，很多年前的歌了。
　　秦昭拿起话筒，开口的第一句，整个教室就安静了。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和清唱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刻意捏出来的甜，是天然的、带着点温度的声音，像冬天捧着的一杯热可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往上升。
　　盛靳的目光停在讲台上，没再移开。
　　发音很标准。不是中式英语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生硬，是真的有语感，连词和词之间的连读读得很丝滑。
　　她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晃了一下，下意识的，唱着唱着就进去了。
　　晚霞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一层暖橙色的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也跟着晃。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最后一句收了。尾音在空气里悬了一瞬，然后落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掌声炸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哇，昭昭你太棒了！太有才了吧，我上台的时候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你居然能说得这么流畅，英文歌还唱得这么好听，简直绝了，棒棒哒！”朱德琳满脸羡慕，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秦昭脸上带着笑，耳朵尖却是红的。坐好后才认真回答起朱德琳的问题来，“还好啦，我想了好久呢，我在下面紧张得要死，差点说不出话来。”秦昭谦虚地回应道，脸上洋溢着腼腆的笑容，终于结束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那也很厉害啦！”朱德琳依旧不遗余力地称赞着。
　　盛靳收回视线。
　　他的手指重新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尽管刚才那几分钟里，他一次都没有看手机。
　　刘宁凑过来，压低声音：“卧槽阿盛，这妹子可以啊。英文发音是真的标准，不是那种硬背的。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唱的时候状态完全不一样，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盛靳没接话。
　　“你不觉得吗？”刘宁不死心。
　　“还行。”
　　“还行？就还行？你这标准也太高了吧。”
　　盛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唱得还不错。发音标准，音准没问题，气息也稳。”
　　刘宁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不懂。”盛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得出来而已。”
　　他没说谎。他确实不懂声乐。但他母亲爱听歌剧，小时候在伦敦的家里，客厅那套音响整天放着各种咏叹调。听多了，耳朵自然就刁了。
　　秦昭的水平当然够不上什么专业标准。但她的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他在很多专业歌手身上都听不到的——真诚。
　　刘宁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反正我觉得挺牛的，而且人长得也甜，性格看着也不错。哎，你说她有没有男朋友？”
　　盛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刘宁根本没注意到。但盛靳自己知道，他在看刘宁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秦昭唱歌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唱得好。好吧，也不全是因为她唱得好。是因为她站在那儿，被全班盯着，明明手指都在发抖，还是笑着把整首歌唱完了。
　　这种劲儿——怎么说......挺有意思。
　　但关他什么事。
　　盛靳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屏幕，点开物理题。
　　“你要下手就下手，”他说，语气淡淡的，“不用跟我汇报。”
　　刘宁“啧”了一声：“我就问问你意见嘛，又不是真的要怎样。”
　　盛靳没再理他。
　　屏幕上的物理题是一道力学综合。他看了三十秒，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秦昭的声音还残留在他耳朵里，那句“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的尾音，像一根细线，缠住了他脑子里某个地方，拽不掉。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没完了是吧。

　　台上，自我介绍还在继续。轮到冯媛的时候，秦昭打起精神认真听了，竟是自己室友秦昭还挺感兴趣。但冯媛的表现跟她的御姐长相截然相反，扭捏了半天，很是腼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哈博皱了皱眉，提高音量：“冯媛同学，大声一点，后面的同学都听不见了。同学们能听见吗？”
　　“听——不——见——”全班齐声回答。
　　冯媛又试了一次，声音还是细得像隔了层棉被。哈博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为难她，让她下去了。
　　秦昭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冯媛，室友，社恐。
　　另一个室友上台的时候她仔细看了看，圆脸，戴眼镜，说话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得像在念演讲稿。叫宋佳佳，秦昭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秦昭等了一会儿，另一位室友上台了，剩下的两个室友她还没见过，心里不禁充满了好奇，暗自猜测着他们会是刚刚上台地哪些呢。
　　......

　　班干部竞选环节，教室里的气氛明显热了起来。
　　秦昭心里清楚，自己的成绩虽然能考上一中，但也只是擦边进校，处于下游水平，在高手如云的铭鼎算是吊车尾的。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能力做众多大佬的班委，难以胜任班委这一职责，于是秦昭也没有不自量力的去竞选，默默地在台下为同学们加油鼓劲。
　　秦昭其实成绩单拧出来也不算差，毕竟能考铭鼎，没有谁成绩差，除了花更多钱砸进来的，但在高手如云的铭鼎这显然不够看。
　　最先站起来的是梁言。
　　他一站起来，整个教室的视线都被拽过去了。一米九一的个子，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里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不是那种竹竿似的瘦高，肩膀宽，身形挺，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棵白杨，稳稳当当的。
　　“大家好，我叫梁言。我中学时就一直担任班长，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我也有信心胜任这个职位。”
　　他没说太多。没有长篇大论的拉票演讲，也没有刻意展示什么亲和力。就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完就站那儿了。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有心竞选班长的几个人，看见梁言站起来，纷纷坐了回去。有交换眼神的，有小声嘀咕的，但没有人站出来跟他竞争。
　　盛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梁言。他听过这个名字，经常听刘宁在耳边念叨。
　　铭鼎初中部的，常年年级第一，风云人物。不是那种靠家世出名的，虽然梁家在本地也不算小门小户，但他却是实打实凭成绩和做人把口碑攒出来的。
　　有意思。
　　盛靳的目光在梁言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