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下起了糖果雨》云边筑梦

2、八卦 昭猛地倒进

　　同一时刻，秦昭坐在回家的车上，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脑子里全是那个大背头男生把她从水里举出来的画面。
　　水珠从他的下颌线滑落，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还有那句冷冰冰的——
　　“不会踩水跑深水区来干什么？”
　　秦昭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完蛋了。
　　开学第一天还没正式上课，她好像就已经欠了某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对方压根不记得。
　　这人情，她怎么还啊。

　　餐桌上苏婉卿又给她盛了碗汤：“话是这么说……和同学相处要和睦，别闹矛盾。读不进去就多吃点饭，要是食堂饭菜不合口味，就让阿姨做了给你送去。”
　　秦昭放下筷子，握住母亲的手，认认真真地说：“知道啦妈妈，我都记着呢。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想我。”
　　苏婉卿被她撒娇的模样逗笑了，又往秦昭碗里夹了些清蒸鱼。
　　秦昭重新端起碗，低头扒饭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大背头男生的脸。
　　铭鼎，全封闭住校。
　　也就是说——
　　她跟他，以后要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校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昭的筷子顿了一下。
　　苏婉卿看她发呆，问道：“怎么了？菜不合口味？”
　　“没有没有！”秦昭连忙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转移话题，“好吃好吃，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她把脸埋进碗里，耳尖又悄悄红了。
　　......

　　送走妈妈之后，秦昭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铭鼎的校园。
　　校园里热闹非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都带着新学期的期待和兴奋。操场上传来阵阵欢笑声，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声响，混着男生们中气十足的喊声——
　　“传过来啊！传啊！”
　　“传不过来！你倒是跑位啊！”
　　“......”

　　秦昭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校园地图。乐学楼，四楼，430教室。她把屏幕截了个图，揣回兜里，沿着林荫道慢悠悠地走。
　　教学楼比想象中大。秦昭绕了两圈才找到楼梯口，爬到四楼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走廊拐角处贴着分班表，红底黑字，她的名字排在第七行——秦昭，理科。
　　430的门开着。
　　还没走进去，声浪就先扑出来了。桌椅挪动的嘎吱声、大家尽管互不相识却因坐在一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陌生面孔之间试探的寒暄、不知道谁的笑声又尖又亮整个教室活像一个刚开张的集市，热闹得理直气壮。
　　秦昭在门口顿了一下。
　　几十张陌生的脸。有人在翻新发的课本，有人趴在桌上玩手机，后排几个男生正聊得眉飞色舞。虽然并没有因为秦昭的到来而停止吵闹，却也好奇打量这个才进入班级的同学。
　　秦昭还是觉得浑身上下被无数道视线扫过，像同时被几十盏灯照着，无处遁形。
　　隔壁桌的男生小声对周围的同学说：“你们看这个新来的，好可爱，就算在我以前的中学，样貌也算是极佳的。”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里走，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前排的位置基本上没有人。秦昭扫了一眼，发现第二列倒数第四排有个空位。刚走近，她后一排的一个胖乎乎的女生叫住了她：“诶，你跟我一块坐吧，我这儿也没人。”
　　在大家都互不相识的情况下，一个人独坐虽不至于多尴尬，但秦昭还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不由得放松了起来，秦昭感激地看了对她释放出善意的女生一眼连忙说道：“谢谢。”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冲对方笑了一下，“我叫秦昭。”
　　“朱德琳！”女生立刻接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是不是本部的？我以前在学校见过你，你哪个班的？我175班的，在二楼。你们班是不是在一楼？我经常在阳台那儿看见你——”
　　她突然顿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等等，你是不是跟李昊氶一个班的？”
　　秦昭刚把书包放好，闻言转过头，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学校里谁不认识他啊！”朱德琳整个人都坐直了，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甩了一下，“他刚上初一就被高年级学姐追，全校都知道。都喊他白马王子呢。”
　　秦昭失笑：“这么夸张？”
　　朱德琳一脸八卦，她现在特别的兴奋，马上她就要打听到一首八卦了，谁曾想她竟然和八卦着者本人相隔那么近，要是和朋友们讲，她要是和李昊氶女友或者前女友做同桌，保准羡慕死她们。
　　“一点不夸张。”朱德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而且你知道吗，好多人都以为你是他小女友。就因为你们走得太近了，那些想追他的女生都不好意思下手。”
　　“话说你到底和他谈过没？”
　　秦昭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什么？”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我跟李昊氶？谁传的？”
　　“大家都这么说嘛。”朱德琳眨眨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昭竟不知学校的谣言传得如此这般离谱，忙辩解说：“哎呀，没有的事，我初中都没有谈过恋爱，我不打算早恋，只想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大学。
　　又深吸一口气，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才认认真真地说：“跟他就是关系比较好。以前也有人误会，问我是不是他女朋友，我说不是，她们就让我帮忙递情书。”
　　“然后呢？”
　　“递过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冲我发了顿脾气，后来我就再也没帮人递过。”
　　朱德琳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他为什么生气啊？”
　　“不知道。”秦昭耸了耸肩，“可能觉得烦吧。他不太喜欢收情书，每次有人塞到他桌子里他都直接扔掉。”
　　朱德琳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安静了不到两秒，又追问道：“那他来铭鼎了吗？我记得他成绩挺好的呀。而且他家是鸿伟集团的诶，这种家世应该会来这儿读吧？临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了。”
　　秦昭摇了摇头：“去英国了，好几个月前就走了。他倒是想留在国内，但他爷爷发了话，他从小最怕他爷爷，一句都没敢反抗。他好几个月前就在英国了，据我所知也是私立。”
　　朱德琳一脸可惜，整个人都好像焉了似得，垂在座位上，脸上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我好不容易超常发挥考进来的……我初中成绩一直是倒数，这次考了班上第五呢。还以为能跟帅哥一个学校了，结果人家直接出国了。”
　　秦昭被她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跟他还联系的。等他放假回来，我带你认识他。他朋友我也认识不少，到时候一起。”
　　朱德琳猛地坐直了，一把抱住秦昭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秦昭从椅子上拽下去。一边摇晃着秦昭的手臂一边尖叫
　　“啊啊啊啊，真的吗？昭昭你太好了吧！”朱德琳激动得不行，一边叫嚷着，一边抱着秦昭摇晃。一想到将来能认识大帅哥和他的朋友们，刘德琳就兴奋得难以自持，那笑声仿佛要冲破屋顶，好在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里并不显得十分突兀。
　　朱德琳此刻激动得不行了，甚至已经开始坐立难安，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简直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彷佛秦昭随意说出的诺言，在明天就即将被兑现。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秦昭被她晃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走廊倒去。
　　完了。
　　秦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只闪过这两个字。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歪向过道，已经做好了脸朝地的心理准备，手掌下意识地往前撑，但什么都抓不住。地面越来越近，她甚至已经看见了自己脸着地的画面。
　　然后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
　　昭猛地倒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像是一面急促的战鼓，强劲而有力，带着不容分说的稳，从侧面伸过来，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到她腰侧。秦昭整个人被那只手往回推了一把，重心瞬间复位，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椅子上。
　　秦昭的心脏却跳得像擂鼓。
　　她赶紧稳住身形，正想道谢，庆幸自己没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可抬头的瞬间，心却猛地一沉。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秦昭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眉骨很高，从这个角度仰看上去，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凌厉。
　　盛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秦昭正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察觉。但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到秦昭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眼熟？还是单纯嫌她挡路？
　　什么都没有。
　　表情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来没有发生过。
　　朱德琳眼疾手快，一把将被“退回来”的秦昭稳稳扶住。
　　秦昭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猛地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同时闪过好几个念头——他认出我了吗？游泳池那件事他到底记不记得？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冒失，很不靠谱。刚才那一下他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为什么会倒他身上，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
　　“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秦昭就把脸别过去了，恨不得把头塞进桌洞里。
　　盛靳没应声。
　　也许没听见。也许听见了但懒得回。

　　他肩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日系的机能风设计，银色拉链在阳光下反着光。他单手把包带从肩上卸下来，歪了下头，包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人已经顺势坐进椅子里。
　　最后一排，靠墙，角落。
　　他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膝盖抵在课桌的横杠上，似乎嫌空间太窄，干脆往两边岔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划拉起来。
　　从头到尾，没再看秦昭一眼。
　　朱德琳一把扶住秦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道：“我靠，你没事吧？”
　　“没事。”秦昭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手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