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再遇 别再淹着了 ...
-
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秦昭第一反应是往旁边让了让，他个子太高，身形又结实，往那儿一站，面前的光好像都被他挡掉了大半。
目测得有一八五往上，她拿不太准。鼻梁高挺得有些过分，在整张脸上占的比例很大，却偏偏跟轮廓配得严丝合缝，组合出一种冷硬的英俊。
秦昭脑子里蹦出两个字：硬朗。她正准备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对方下颌线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等等。
这个侧脸……秦昭的瞳孔猛地放大。
三天前，塞恩斯游泳健身俱乐部。
秦昭是第一次来这儿，办卡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笑得甜，说泳池是标准五十米道，水质二十四小时循环过滤。教练都是省队退下来的，秦昭干脆地办了张年卡。
她换了新买的泳衣，在池边拉伸了半天，回忆了一遍教练教的动作要领，深吸一口气，下水了。
游着游着，心里涌上一丝异样，怎么……还不到头？她刚学会蛙泳没多久，体能跟不上，五十米的泳道游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发喘。
算了，先停下来歇口气，脚往下踩——
完了，怎么踩不到底，内心一慌，想呼救。张嘴就猛地先灌了一大口水，呛得鼻腔发酸，胸腔像被人攥住了似的，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手脚在水里胡乱划拉，什么都抓不住。水从泳镜边缘灌了进来，世界忽然被切成了两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紧紧抓住这个救命稻草，死死搂住对方的腰不放，整个人挂在那人身上，还在拼命挣扎。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话音遥远又浑浊，像是沉在水底传来。“抱这么紧我怎么游。”
她下意识松了松手。下一秒，一双手掐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托举出了水面，搁在池边。
秦昭趴在池沿上咳得撕心裂肺，胃里翻江倒海，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感觉刚刚水顺着鼻腔进入了脑袋。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那人已经从水里撑上来，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地丢了一句：“不会踩水跑深水区来干什么。”声音很冷，带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秦昭抬起头，泳镜起雾了，视野从边缘往中间一圈一圈地模糊。她只看见一个轮廓，很高、宽肩、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她脚边的水洗石上。
他手臂一撑，从水里翻上来，整个后背都暴露在空气中。斜方肌从颈后往两侧铺开，背阔肌裹在脊柱两边。腰窝的位置有两道很浅的凹陷，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淌到泳裤边缘被布料吸收了。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浴巾，朝更衣室走去，丢下一句：“别再淹着了。”
秦昭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她在池边坐了很久，等心跳终于平复下来，才慢慢挪到浅水区的台阶上坐着。
后来救生员告诉她，那天深水区和浅水区之间的浮标线断了，只在入口处贴了张通知。秦昭没看见那张通知。
她在心里把那个人的样子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可惜当时被水呛得七荤八素，只记得大概轮廓，高、很帅、声音冷冽，还有就是那双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手，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
秦昭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拽了回来。
“走了，妈。”
是他。
一模一样的语气，带着点不耐。和那天在泳池里说“抱这么紧我怎么游”的语气浅浅重合。
秦昭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神情平淡，没有任何波动。
他根本没认出来。
秦昭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的救命恩人，就是眼前这位阿姨口中“一天闯祸”“不让人省心”的逆子？
他站在那儿，单手拎着一罐开过的可乐，黑色外套歪歪斜斜搭在肩上。他微微侧过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眼神淡漠。
头发全往后梳，大背头，露出整张脸。
秦昭在心里默默吸了口气。这个年纪敢梳大背头的男生，她真没见过几个，大多数要么像乡镇企业家，要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眼前这个人，每一处都恰到好处。高鼻梁、深眼窝、轮廓分明的下颌，和这个大胆的发型组合在一起，反而显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竟然有几分姿色。”她面上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他只是今天见过的无数新生里最普通的一个。可惜耳尖却悄悄红了。
此时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秦昭立刻把视线转向别处，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但她心里正在疯狂刷屏。要不要说谢谢？现在说会不会很奇怪？
“你好我是你三天前在塞恩斯俱乐部深水区救的那个人”不行，太傻了。而且他压根没认出来，自己主动提岂不是很尴尬。
她这边还在天人交战，盛靳那边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文璇察觉儿子的脸色，立刻笑着跟母女俩道了别。
两人转身往校门外走。秦昭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他们的背影。
他走在他母亲的旁边，因为身高差太多，微微弯着腰迁就母亲的步伐。他母亲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他偏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往道路内侧带了带。
这位“逆子”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母亲说的那么糟糕。至少作为秦昭的救命恩人，秦昭对他生不出一丝不好的念头。
“昭昭？”苏婉卿喊了她一声，“发什么呆呢？走了。”
秦昭回过神，挽住母亲的手臂，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秦昭收回视线，心跳得有点快。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这个人的备注——救命恩人，身高目测一八五以上，大背头帅哥，会喝可乐，对母亲嘴硬心软，说话不好听但人应该不坏。
以及，完全不记得自己救过她这件事。这个认知让秦昭莫名有点说不清的小失落。
校门外的石阶上。
盛靳和文璇正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走。文璇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本来都和姐妹们约好打牌了，全泡汤了来陪你。”
盛靳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语气懒洋洋的：“你自己乐意不是吗。”
文璇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要有人家那个小姑娘一半乖，我做梦都能笑醒。”
盛靳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语气懒洋洋的：“人家乖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生的。”
“诶，你这死小孩，怎么跟我说话呢你。”
“下次别来了，我跟柯羽他们一块儿就挺好。”
我不指望你跟柯羽似的回回考试名列前茅，你只要安安分分别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成吗？”
“嗯嗯嗯，成、成，别老翻旧账提这些有的没的。”
“你要是少干点让我念叨的事，我至于翻吗？”
盛靳偏过头不说话了。
文璇看他又开始不耐烦，及时转移了话题：“分班了没有？”
“没。等确定文理科才分。”盛靳揉了揉脸，昨晚看球赛看到凌晨四点，现在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文璇语重心长起来：“进去了可得收收心。你舅舅是校董不假，但你要是再犯事，他也不好保你。你丢的可是你舅舅的脸，你舅舅对你那么好，你要有良心，别让你舅舅难做......。”
盛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嗯，知道，我这还有事儿呢，你自个儿回去吧。”
文璇皱起眉头，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你这是要干嘛！？”
“跟柯羽他们约好了打球。我早就说让你别来了，我跟他们一块儿就行，你非不听，白跑一趟。”
盛靳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准备离开，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个气急了的母亲。
文璇没拦他,听见是跟柯羽一起，她反而放心了些。“你早点回来，今晚回老宅吃饭呢，别来迟。”
盛靳“嗯”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文璇皱起眉，正要继续输出，就看见儿子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小盒子。
盛靳单手弹开盒盖，取出一支。
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文璇就咳了一声。
盛靳手指顿了一下，把东西重新塞回盒子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划手机。
文璇叹了口气。从国外带回来的坏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文璇又叮嘱了几句，才慢步走到车旁，她没让司机马上开，摇下车窗往外看。
盛靳站在路边低头划拉着手机，等柯羽几人走到跟前，他抬起头。忽然没了什么兴致，把兜里那个银色小盒子掏出来，连同里面没动过的那支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刘宁走在盛靳旁边，随口问：“文姨呢？”盛靳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辆宾利慕尚停靠的位置已经空了。“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