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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连队里的“男人” 帅哥别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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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好大一圈，秦昭终于到了三十连。
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训练场上，地面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草屑味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两种气味搅在一起，被风一吹，忽浓忽淡，若有若无。
余蕊几步迎上来。她的身形利落，走路带风。迷彩服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在所有的教官中，秦昭觉得她算好看的，长相很大气。
余蕊身形利落几步迎上来，目光在秦昭身上打量一番，“你，第一排第四个。”
三十连的隔壁是一个男生连队。此刻他们正热火朝天地练着拳，一招一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刻意压着却还是往外冒的蛮劲。
出拳的时候有人会低低地喝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混在拳风里，听着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气势。
秦昭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刀应该比拳酷一点，她想。
余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回来，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坠，提手被绷得紧紧的。她从里面掏出一把把塑料小刀，挨个分发。
“一人一把，千万别弄丢了。丢了可就没多余的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沙哑的尾音，像被太阳晒脆了的树叶。发刀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密集。
“每次训练都得带着，咱们一般是早上和下午练，要是大家练得好，晚上就不练了，我组织大家玩游戏、唱歌。
“其他连队晚上肯定还得训，咱们到时候找个安静的地方地儿，别太张扬。”
余蕊很是干练，笑起来亲和力十足，和学生们特别玩得来，连男教官都很是听她的话。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刻浮起一层压低了声音的雀跃。有人小声说“教官你也太好了吧”，有人跟旁边的同学交换了一个“赚到了”的眼神。
余蕊听见了，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整张脸上那种干练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不少。
发完一圈，余蕊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扫了一眼队伍。后排有几个女生空着手，正踮着脚往前看。
她的眉梢微微扬起，又落下来。
“怎么还差，等我今天回去给大家借。现在嘛......”她转身，目光在操场边上扫了一圈，落在一排梧桐树上，“我先去撇几根棍子给你们假装一下。”
“没拿到小刀的举手，我数一下。”她眯着眼，认真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好，八个。”
说干就干，余蕊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伸手够下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干脆利落地一折。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她又折了几根，把长短不一的枝条夹在腋下走回来，像个刚从山上砍柴回来的樵夫。
站在秦昭旁边的女生忽然凑过来。“诶，你好可爱呀，活像一个芭比娃娃。”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真诚。还没等秦昭反应过来，她已经拉着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一起看了。“你看她好精致啊，是吧？”
另一个女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的小黄帽子真可爱。”
“小黄帽。”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昭转过身，瞧见一个短发男生，吓了一跳，心里直犯嘀咕，“我们连里怎么会有男生？”
仔细看他的头发剪得极短，比大部分男生的都要短，鬓角推得很干净，露出青白的头皮。
穿的是迷彩服，但肩宽和骨架怎么看都不太对。秦昭的脑子卡了一秒，好多在嘴里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面上不显，装作很正常的和大家聊天，她不敢问出这种冒昧的问题，按捺住疑惑，也只回应：“你是几班的呀？”语气正常，表情正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我是412班的，叫李河锦。你呢，小黄帽？你叫什么名字？”
秦昭在心里默默把“李河锦”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我叫秦昭，430班的。”
李河锦眼睛一亮：“我有个伴也在你们班，叫陶琴琴，你认不认识？”
“我不认识诶，我们班的人我还没有认全呢。”
“哦——”李河锦拖了个长音，兴致丝毫不减，“你们班挺多帅哥。”
秦昭点点头，这个她确实知道：“我们班帅哥我倒是认识好几个。”
“啊，真的吗？你那么厉害的吗小黄帽？”
秦昭连忙摆手，“不是啦。就是我认识他们，但是他们不认识我。”
李河锦又咧嘴笑了。她的笑容很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一整排牙齿，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在乎形象的坦荡。
秦昭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个“男生”的印象还是挥之不去。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秦昭很少在女生身上看到的东西。一种从小跟男孩子混在一起、爬树翻墙打球打架，久而久之浸染出来的、毫不扭捏的爽利。
聊了几句，秦昭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李河锦是女生。
只是她的头发比一般男生的还短，性格又大大咧咧，喜欢跟男生玩，久而久之沾了一身所谓的“阳刚之气”。
除了性别，她跟“女生”这两个字的社会定义几乎没有半毛钱关系。
秦昭总觉得在跟一个男生交流，怪怪的。
正说着，余蕊大步走来，众人迅速安静下来，她把棍子分下去。
拿到棍子的女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余蕊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站回队伍前面。
秦昭低头端详手里的小刀。塑料的，质地很软，刀刃部分按下去会微微凹陷。
不过做得还挺逼真，做工还算精细，刀柄上刻着防滑纹路，刀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漆，远远看去确实能以假乱真。
她握紧刀柄，暗暗给自己打气，因为害怕拖后腿，所以格外认真。幸好徐贞教官教学细致，这让秦昭觉得没那么吃力。
余蕊的教学节奏比她想象的要舒服。一个动作拆成好几步，每一步都放慢演示，正面一遍，侧面一遍，再转过身背面对着大家做一遍。
秦昭跟着比划，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帽檐往下淌，她没有擦。
看台上好多其他班的男生在看三十年的女生训练，好多男生都直勾勾的盯着戴黄色帽子的女生看。甚至有好几个已经在打听这个异常可爱乖巧的女生是哪个班的。
连李河锦都收到了消息，叫她推那个跟她走一块戴黄色帽子女生的微信，李河锦只随意回了个人家有对象将人打发了。
才练了一会儿，余蕊就吹了哨子，转移阵地。
这里的作息时间和大部队不同，什么时候休息全听徐贞的，并不跟随大众。
三十连被带到了一条小路上。秦昭刚拐过弯，就闻到了。
桂花。
铭鼎中学的桂花在全省都很有名。不是那种景点里稀稀拉拉种几棵的规模，是真的成片成林。
此时桂花正值盛。放金粟满枝，黄云覆树，满树的金黄密密匝匝的花簇压在枝头。
微风拂过伴随着阵阵桂花香沁人心脾，让整个秋天都为之沉醉。或许是因为现在成熟到了最佳的境界，香味更甚，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美得如梦似幻。慢的，轻的，打着旋儿，香味被风送过来，浓得几乎有了形状。
秦昭站在队伍里，被桂花香包裹着，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余蕊没让大家立刻训练。
“排好排好，先拍照留念。”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退后几步，举起手臂调整角度。
队伍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迅速摆好姿势。
李河锦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秦昭的手臂，秦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女生之间挽手太正常了。虽然她跟李河锦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但这个人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很难产生距离感的东西。
秦昭把右手举起来，小刀竖在脸侧，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笑容亮得几乎要从阴影里溢出来。
余蕊举起手机，然后又放下了。
“不行，我拍的话我就进不去了。”
旁边一个矮一点的教官主动表示他来拍就行。余蕊摇头：“那怎么行，整整齐齐的才好。”
她的目光往小路尽头一扫。
秦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个穿迷彩服的男生正从操场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走在左边的那个个子很高，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线。走在右边的那个稍矮一些，正侧着头跟高个说着什么，手还在空中比划。
是盛靳和刘宁。
盛靳和刘宁热得不行，正假借上厕所，溜出来买冰棍。他俩一路互相推脱。
两个人正为了“谁打报告”这件事互相推诿。
按照规定，离开连队去厕所必须结伴，双人成排，三人以上成列。路过别的连队时，带队的那个要喊报告。他们俩一路都在推这个“带队”的位置。
“你去你去。”
“你去。”盛靳说。
“你去，去一下又不会死人。”
“你去。”
刘宁使出杀手锏，激他：“你长得帅你去。”
盛靳脚步顿了一下。
“行。”
刘宁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服了，你他妈是真狗。”
还没等盛靳张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女声。
“诶！帅哥，过来帮我们拍个照呗。”
她正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
盛靳没扭捏，大步走过去接过手机。余蕊小跑着归队，挤进人群里蹲下，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
盛靳举起手机，屏幕里框住了三十连的整支队伍，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中间位置，黄色帽子。旁边一个短发的人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秦昭右手举着小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格外灿烂。
盛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爽，不停的连点了数十下快门。
“再来一张。”徐贞在后面喊。
他又随意连拍了不知道多少张，把手机递了回去。
“谢谢帅哥啊，拍得真不错。”索性那女教官眼拙，毫无审美。
盛靳点点头，打算迅速离场。
余蕊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盛靳不知道她在满意什么。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帅哥别走啊，和我们一起拍一个呗！”队伍里有女生喊道。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扬，是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