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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蓝色蜘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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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过后，苏清影夜里常常睡不着。
虽然苏家老太爷不在了，但是他预言爸爸会在30岁死亡又被验证了。
而按照老太爷预测苏清影的命格是11岁便逢生死劫，如果真的再次验证，那么只剩一年的时间了。
听说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苏家在研究她的命格后，为苏清影的种了一棵树。
树能做什么？苏清影思索这个问题。
苏清影每天早晨7点出发，仍旧按部就班去上学。
她观察稻田边几个割草的人，积满露水的花草，对于马儿来说一定新鲜诱人。
空气明净中看东边山头的太阳，它刚刚出来，还很温和。
有时会起大雾，两边的田野后高山也被隐去了，溪水的声音从看不见的前方传来。
她希望上学的路段越长越好……最好不用去上学。
苏清影来到学校里的第一件事通常是清理桌椅上的文字。
“垃圾，去死！”
“报应！”
“……”
密密麻麻，苏清影已经习惯，现在她放弃了涂抹和削平，直接把书放在上面，开始早读。
陆续到教室的同学都把作业统一放到讲台上。
因为她没有交过作业，去年期末卷子，也满是大红叉。
一整天，苏清影习惯盯着窗外，有时她会头昏脑胀，额头冒汗并且感到困倦。
起先她还能听到老师敲着黑板叫到：“苏清影！专心听讲！”或者：“苏清影！这里应该等于几？我就知道！你没有听到我之前说了什么……”
到最后，听不见教室里的声音，同学们的大笑也听不见了。
听到的是树木上叶子飘动的声音，看到的是小操场上被风扬起的薄薄尘土。
夏天的末尾来时，墙角上开放的数朵蔷薇花，苏清影仿佛看到它们垂下头向她哀叹了一声，“再见，”它们说：“窗外总会有些不同。”
在路上，那些孩子会向她扔泥巴，然后大喊：“砸死她。”
她一路逃跑。
随着愈寒的天气到来，她常常咳得厉害，从白天到夜晚鼻涕不停。
那段时间她常迷糊，后来晕倒了，像梦一样，感觉双脚飘了起来。以至于遇见三景，那些时刻的空气中总有梦中的质地。
冬季早晨，天亮得总是很晚，上学路上，前后的学生举着火把，地上有许多掉落的橘红杆烬。
太过寒冷的天气使苏清影困倦无力，走起路来很慢，持续流着冷汗。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天全亮了，苏清影加快脚步却倒下了。
有人摇晃她时，她迷糊着要醒来，意识到躺在行驶的车上，逆光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她小声说：“妈妈，你回来了啊？”
她欣慰地流着眼泪，“妈妈。”
没有人回答她，她只感到后脑疼得厉害，晕眩过后，似乎听见妈妈哭泣的声音，恍惚之间有男孩说话，他用普通话说：“妈，她醒了，我听到她在说话……”
苏清影嘴里一阵苦涩，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校园卫生院小床上，那个正在整理药箱的陌生阿姨，她转身走近，手放到苏清影的额头上。
“烧是退了。孩子，你刚刚太吓人，抱你的时候你又烫又软，还好今天三景和他妈妈遇到你啦。”
“啊……阿姨。”说起话嘴里苦得更厉害了，三景是谁，苏清影没有听过的名字。
“阿姨……那个……我想喝水，嘴巴里太苦了。”
“阿姨是三景妈妈叫来的，对这里不太熟悉，看样子这卫生院缺很多东西。孩子，我去老师办公室那里看看还有没有热水。”她出去以后，苏清影抬了抬手，有些用不上力，至少也好些了。
喝过水以后，接着睡着了。
课间铃一响，许多同学在操场上跑跑跳跳，苏清影又听到那个声音：“苏清影，苏清影，”是那个说普通话的声音，偏远的那耳巴很少有说普通话的人，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穿着质地较硬的黑色厚外套，里面是件米色软高领毛衣。
“我妈把你衣服带回去洗了，她让我把我的这件外套给你，还有粥。”说着他把橘红色的棉服放到被子上，粥搁在柜旁。
“早晨你吐我身上了，味道……不过没有关系，我想你会是我在那耳巴的新朋友。我叫三景，今天我认识了班里所有人……”三景站在小窗旁望着操场上追打跑闹的人。
苏清影看他干净明亮的头发，判断三景是一个不属于那耳巴的男孩，那双镶嵌在白皙脸上的黑色眼睛，说话的语气神态透露出他不是那耳巴的男孩。
他对她笑着，不像那些同学那样的笑。
他见她没有说话，却坐到她身旁来说：“我听过了关于你的流言，实话说，我不太喜欢这里，但是妈妈说我需要陪陪外婆，她病得厉害。我妈说至少半年后再让我离开……接下来我做你的同桌。”
“哇，真好。”
“你也很需要一位同桌对不对？”
“真好，你会离开那耳巴。”苏清影从他那体会到一种类似于温暖的情绪，却搅得她胃发紧。
“你这么说，好像很讨厌我……”
“不，”她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也很想离开这里。”顿了顿，她又说：“那你一定知道从那耳巴去离开后，可以到哪些地方呢？”
“如果有计划，可以到任何地方，”三景说。
当看到苏清影不可置信的表情后，他突然很想笑：“《海底两万里》，妈妈每次读这本书后说晚安时都会告诉我说——这世界任何地方都是可以去到的，只要你愿意，对了，我妈说，还得要有钱。”
“还得有钱……”苏清影重复道：“那可能得要很久，可是我等不了这么久”。
“你离开那耳巴想要去哪里？”
“只要不在那耳巴都可以。”
“你说话像个小大人。”三景笑道：“摸摸头，不要害怕，再睡一会吧。”
在三景伸出手来时，苏清影的身体向后躲避，但那手还是落在她额前，“嗯，这样子是好很多了，你马上就可以好起来，到那耳巴以外的地方去。”
苏清影对他的触碰有些不习惯，不光是对他，主要是她不适应和人之间这样的亲近。
“谢谢你。”她再次沉默，不再说什么，她无法向他说出关于苏家的预言，
……
晚饭结束，爷爷苏言在炉火旁看命格书，他并不知道她小病小痛的事情，他整天痴迷研究改命术，到处去森林里寻找术法材料，桌上放的是某一种透明的石头和某一种不知名的植物。
苏清影也因为预言的事无法安心睡觉，爷爷让她学习画卦，她也就在一旁画着。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她一边念着一边涂写。
一直蓝色蜘蛛悬了下来落在她的小矮桌上。
苏清影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爷爷，”并用小手指着突然悬下来的东西给他看。
他把老花眼镜拉到鼻尖下，低头看到蓝色蜘蛛，对清影说道：“这是我养的一种预言蜘蛛，表示现在要有什么客人来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过了一会儿，院子大木门上的链环被敲响了。
是一对老夫妇，他们隐瞒了那个人的名字和疾病类型，受托来问卦，问那个人是否还会好起来。
苏言将他的三枚铜钱递给老夫妇，“心里想着这件事，摇几下。”老太太按照指示打下卦。
苏言用木炭在地上画了几下，叹息道：“可惜了，今日此时，归魂一卦，此卦一下，奈何。”在炉火映照下，他的眼神慢慢地变得黯淡。
不一会儿，他们听到远处传来丧炮的声音，停止了说话。
爷爷和老夫妇一同走出屋外，眺望那耳巴对面渔夫峰下，那是鸣炮的人家。
一段短暂的沉默后，知道了答案，那个女孩19岁，那个女孩就在那耳巴，她刚刚走了，老夫妇则默默辞别。
预测死亡的卦一旦出现，那个人就死了。
苏清影感觉那耳巴所有的预测都好似被赋予了力量，而她不想从苏家的预言知道答案，那些预言只会是预言师的答案，她这样想。
那耳巴的人问苏言他们丢失的牛羊，问他们突然离家出走的家人，问他们的命运……问一切，问关于命运的一切。
而苏家早就预知的一切，所有预知的厄运均会降临。
苏清影在反复质疑中看到那些展现的结果，她越来越不安，这些预言仿佛是电视机里魔术师的表演，施展着苏清影暂时找不到破绽的魔术。
“不要害怕，清影，给你种的花树很好，你不会有事的。”爷爷送完客人后说，苏清影那大眼睛里装满了害怕，他要将害怕减少一点。
“真的有这样一棵树，那个花树在哪里？”苏清影很关心这棵树。
“在那耳巴东边那棵千年银杏树旁，另一旁的老黑木楼听说最近正在改建。”
“我的树不会怎样吧，如果他们要修很多房子，把树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可以吗？”
“可以。”爷爷说道，“小影快去睡吧。”
“预知是厄运的一部分，对吗？”爷爷的话无法使她心安。
“不要想太多。”爷爷说道。
“树能做什么呢？”苏清影问。
“周末我带你去看你的花树。”爷爷继续回到他的书本上。
没有问到答案，苏清影有些厌烦了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知道爸爸的命运他们试过某些改命术，显然失败了，似乎苏家人只能看见命运，但无法改变命运。
她不能这样糊涂地活着，她不能把命运放在这些预言手里。
她决定要把爷爷的书都看完，学习卦法以外，还要学爷爷画符。
弄明白大人口中的命运，也许就像学校里的数学题，只要知道公式，一切都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