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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苏家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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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影，别画了，你爷爷在教室门口等你。”老师在教室门口喊道。
苏清影握着毛笔没有停下来，她用力涂抹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去死，去死，去死！强-奸-犯的女儿去死！
“苏清影，”老师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将她拎出来，“你总是听不见老师在说什么话！”
毛笔掉落，洒落一滩墨。
“老师，她要变成哑巴聋子，是不会回答你的。”同学们嬉笑着。
苏清影感觉脖子被衣领勒得一紧，被老师带出教室，推着站到爷爷面前。
“小影，你爸死了。”苏言弓着腰对苏清影说话。
苏清影很少仔细去看爷爷的面孔，他的面孔像是那耳巴的沼泽地，皱纹的沟壑则笼罩幽蓝色的雾，即使日中烈日的时候，那雾气仍旧弥散不了。
苏清影沉默，爷爷转身，她便跟上去。
她很少见到爸爸，上一次见他是两年以前，她对爸爸说：“都怪你爸爸，妈妈才会离开。”
现在爸爸死了，她没有人可以怪。
院子里，喇叭、唢呐、哀泣声传来……
苏清影立于众人之间，棺材之旁。
“这个是他唯一的女儿，瞧着……”人群里传出话语，“她属狗的，比我儿子晚出生几天，才10岁。”
“是的呢，苏家老太爷预言说她的命太硬，克父母的，预言她爸30岁会死在监牢。”
“怪不得，听说她妈因为这个跑得远远的，几年都不见回来，苏家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苏呈果然刚刚30岁就应验了。”
“听说老太爷还预言这个女孩可能……活不到11岁，而且要是真能挺过去，以后也是要有八个夫婿的贱命，”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小声点，人家家里已经办丧事了，说出来跟咒人有什么两样……”
盒子里装着满满的骨灰，上面有很多碎骨头。
有一个人正在聚拢它们，然后盖上盒子。
人群混杂的声音夹杂着哀叹，盒子被放进大棺材里，大棺材再被合上。
为什么爸爸高大的身躯变成了几根碎骨头。
她无法寻找与爸爸相关的事物，桌上的白蜡烛融流一大半，在桌面上形成一块又一块。
棺材后的墙上简陋地贴了张“奠”，他们并没有把他放在苏家香火房，却放在他不常回来居住的新房，幸得他还有处新房可以停放棺木。
纸钱烧着，烟烬飘着，香签上冒烟屡屡……
周围的人怜悯地看着苏清影，形成一种聚合的关注。
而她很轻松地挤出一滴泪，随即啪哒啪哒，泪雨如下，完成了她哀伤的表演。
她扣下一小块桌面上形成的白蜡块，离开这个舞台。
走进另一间房，抹掉泪痕，松了一口气。
爸爸走了，她感到心安。
她觉得今天的葬礼是爸爸引起的最后一场喧哗，他那么不靠谱，经常使得他周边的人胆战心惊，而现在他终于安静了，或许这就是大人口中的死亡。
“小影，你恨你爸爸……你不能恨他……”一个穿着黑吊带裙子的紫发女人靠在门框边，左手夹着一只烟，紫色嘴唇吐出浓重烟雾，手腕上的纹身是紫色蝴蝶兰，来参加葬礼的这个女人是于拉。
这女人是爸爸的情人之一，两年以前她们见过。
那时于拉穿着白色长裙，裙子上绣着细碎的紫色蝴蝶兰小花，头上的大宽边遮阳帽拉得很低，在颈后形成一小块阴影。
于拉坐在那耳巴的河岸上，和苏清影一起。
在宽大幽深的河面上可以看到爸爸正在游泳，他已经不管岸边他那排正在垂钓的鱼竿。
烟雾是那样的浓，混合着纸钱燃烧的烟雾和味道，苏清影转过头来，突然看不真切于拉的脸，似乎被一片紫色头发晕染淹没。
“不关你事。”苏清影不再和以前一样，叫她于阿姨。
爸爸的情人很多，除了于拉，还有整夜哭泣撕喊的许姚，爱穿细高跟的阿平卡，喜欢唱歌的李晓琪、给苏清影买小裙子的银银……
她们都有一种女人的天真可爱，懒散但又偶尔欢快的灵魂，有时候又十分残忍，她们各式各样，却都在某些细节上非常像妈妈乔葭，比如她们都拥有柔顺香甜的长发和白皙脸庞。
爸爸总是介绍她们：“来，叫阿姨，这是你某某阿姨。”
是哪个某某不重要，叫阿姨是爸爸要求的礼貌，苏清影在这种时刻会反胃，只要她叫出口，就好似对他们复杂感情的认可，而她也成为这故事当中的同谋。
但妈妈和她们都不一样，妈妈很少说话。
当妈妈乔葭还在苏清影身边时，苏清影感觉不到妈妈的具体，感受不到她的话语和情绪。她看向远方，仿佛穿过群山，越入另一个世界。
“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想告诉你，你爸爸很爱你。”于拉打断苏清影的回忆。
“因为你是他众多情人之一，那些女人你看到了吗，聚在那边，你们都一样，别来烦我。”她终于不用再叫那些女人为阿姨，哪怕阿姨这个词语与妈妈这个称呼相差巨大。
妈妈果然不一样，她不会和那些俗套的情人一样相约似的出现在爸爸的葬礼上。
浓厚的烟味使苏清影有些厌恶，她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大人真离谱，他们总是陈词滥调。
“啧——”于拉欲言又止，她拉开窗户，话语化做一口痰，吐了出去。
……
屋外，苏言坐在木桌前。
铛铛铛，铛铛铛。
他又在问卦了，这声音是他特质的宽厚铜钱发出的，这次他要为儿子苏呈问寻一处风水宝地做墓地，只是他没有像往常立马开口说出答案。
他起身吩咐身边人丧事的细节，又特地交待：“今晚不适宜有太多人守夜，明天就下葬。”
旁边人点点头，苏家说出来话很有分量，他们必得会听。
苏清影想不通，苏家人是怎么从卦里得出具体的答案。
凌晨，那些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苏清影和爷爷。
凌晨两点，守夜的苏清影靠在小木椅歇息。
“小影，今晚我们必须要送你爸爸走了。”爷爷叫醒她，然后推开大棺材，将里面的骨灰盒子拿了出来，“抱好了。”
苏清影抬起双手感受到了重量，她用力托着。
爷爷将大棺材盖上，拿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凑近了白蜡烛的火苗，黑色符纸燃起来比日常的纸张要快上许多，轻柔的飘向空中，落出一道黑色超大烟圈，基本上覆盖了停棺房，悬在苏清影和苏言的周边。
“这是类鬼符，别人看不到我们，我们行动的路线便不会被发现，只会当是夜里乱窜的萤火。”爷爷转身又从苏清影手上接回盒子。“你跟在我身后。”
出生在玄法世家的苏清影见多不怪，爷爷为了研究改命术经常整出新花样。
现在，很明显，他们要去做一件不能让他人知道的事情。
屋外的月光透亮得像白日，只是这颜色像雾气渗入薄薄的棉花。
他们在田野之间的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或者是鬼魂，只有远处的鬼火使他们暂时停下来小憩，星星就在头顶，微弱的或者霎时一闪。
她和爷爷绕过另一个村庄的背面，来到一段缓坡，从那儿上去，无数石头小山朝向一座山峰。
爷爷看向夜空，看向河流，苏清影没有看到什么新奇，困意愈加袭来。
“走在黑夜里不能如此不当心，你要学会在黑暗里睁开你的眼睛，免得别的东西会偷走的你灵魂。”
苏清影睁大眼睛紧紧跟在爷爷身后，“别的东西是什么？”
“总是会有别的东西。”
他们继续在山里走着，正在经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来，”爷爷声音里充满笑意，他说，“过来，站在这片小空地上，这里，向左转一点点，不要动，抬头来往前看。”
她看到了什么，站着这个爷爷特定的地方，她无法理解看到的景象，明明他们刚刚行走在平地之上，为何此时高悬于山峰之上，下方风呼呼刮。
“震上坤下，雷地豫卦阵之地。”爷爷解释，“这是为你爸爸寻找的六合风水宝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她强烈感觉到有节奏的鼓声在脚底下传来震动，同时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之感油然而生，这世界她是唯一。
她只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催促她离开那小块地，这些声音显然吓到了她。
爷爷又燃了一张类鬼符，小一点的烟圈笼罩棺材，他用罗盘矫正了下卦阵的方向，在山峰中的空地中挪开一块石板，并将盒子放入石板下。
苏清影知道，这是爷爷改命术中的一种。
苏清影并没有在那个点上站太久，承受不住心里巨大的声音。
“可以了，过来磕头上香。”爷爷递过来点好的香签，“这是隐秘之地----震霆城的边界，厉害的玄法师都可以藏在里面修炼生活，普通人无法到这里来，你多磕几个头吧。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震霆城的人最擅长操控人的行为，小心变成傀儡。”
苏清影沉默，她是不会再次来这里的，爷爷总是说些古老的传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隐秘之城的玄法师。
“爷爷，我们是小偷吗？”苏清影道。
“我们不是，这类风水宝地的那些震霆城的玄法师用不上，因为他们的寿命可以很长很长。”
下山时那山中的声音仍回荡苏清影的胸膛里，苏清影觉得自己像夜间远足归家的旅人。
翌日，人们正在挖土，两棵松柏会被种植在坟墓两边。
“这地选得好啊！”人们讨论着绿野中一小块平地。
大棺材被埋进土里，除了苏清影和爷爷，没人知道那是一个空棺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