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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魂铁律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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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护士听见动静,刚推开门要进来,就被温筠用陆则平的语气,分毫不差地喊了回去:“没事,家属不小心摔了杯子,我们自己收拾就行,麻烦了。”
那语气,那神态,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陆副主任一模一样,护士半点没起疑,点点头又退了出去。
随后,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医院的公共卫生间,反手锁死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三面镜子,映出三张完全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小满七岁那年暑假,去乡下外婆家,偷偷跑去池塘边摸鱼,掉进去了,是我跳下去救的她,后腰磕在石头上,留了一道两厘米的疤,现在还在。”
陆则平先开了口,用着陆小满清脆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只有他和女儿才知道的私密往事。
陆小满哭着点头,顶着温筠的脸,抖着声音接上:“我爸妈第一次约会,是在老城区的人民电影院,看的重映的《泰坦尼克号》,我爸紧张得把整杯可乐都洒在了我妈白裙子上,回家被我奶奶骂了整整一顿。”
温筠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陆小满,用着陆则平的嗓音,补了最后一句,也是最私密的、绝无可能外传的遗言:“姥姥临终前,单独跟我们三个人都留了话。跟小满说,要开开心心做自己;跟则平说,对温筠好点,别总绷着个脸,人家姑娘为你放弃了太多;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三句话落,卫生间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任何疑问了。
他们完成了一个闭环的、谁也没能逃掉的灵魂互换。
陆小满的心智,困在了妈妈温筠的身体里;
陆则平的心智,困在了女儿陆小满的身体里;
而温筠的心智,困在了丈夫陆则平的身体里。一个完美的、不可逆的闭环,三个人锁在了一起,谁也没法单独脱身。
陆小满的情绪再次崩溃。
她疯了一样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和江逾白的微信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着字:“逾白,出事了!我和我爸妈灵魂互换了,我现在困在我妈身体里,你快来救我!”
她刚打完最后一个字,还没碰到发送键,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头晕袭来,像有人拿铁棍狠狠砸了她的后脑勺。
手机 “啪” 地一声摔在瓷砖地上,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地滑坐在地上,整整一分钟,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像被扔进了一个密闭的黑匣子里。
等她缓过来,挣扎着捡起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干干净净。
她刚才打的那一大段话,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输入法的输入记录,都没留下半个字。
“怎么回事?”
陆则平赶紧蹲下来扶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脸的惊慌。
陆小满不信邪。
她觉得是刚才头晕手抖,没打上字。
她咬着牙,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又要重新打字。
可刚打出 “灵魂互换” 四个字,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头晕袭来,手机再次脱手,这次她连带着扶着她的陆则平,一起摔在了地上。
“别试了。”
温筠瞬间反应了过来,她看着地上的两人,眼底满是凝重,“这件事,好像不能跟外人说。有规则。”
陆小满还是不信。
她觉得是低血糖,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头晕,全是巧合。
正好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保洁阿姨的声音:“里面有人吗?打扫卫生了,麻烦快点出来。”
陆小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对着门就喊:“阿姨!救命!我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我和我爸妈 ——”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喉咙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堵住了,后面的话半个字都发不出来,像瞬间失声了一样。
紧接着,她的手脚突然不受控,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额头差点撞在坚硬的洗手台上,还是温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足足半分钟,那种失声和手脚失控的感觉才缓缓褪去。
陆小满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三个人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条冥冥之中,跟着这场互换一起降临的铁则,像一道绝对的禁令,死死地箍在了他们身上:
灵魂互换的事实,他们绝对不能主动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无论是开口说,还是打字写,无论内容多少、形式如何,只要主动泄密,立刻就会触发反噬,没有半分例外。
卫生间的瓷砖地面还沾着水渍,冰冷的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三个人看着镜子里错位的三张脸,空气里只剩下陆小满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窗外没停的雨声。
陆则平扶着洗手台,浑身还在发僵。
他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离谱的事,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纤细的、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抬头就是女儿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连呼吸都觉得别扭。
他看着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小满,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看见自己这双女孩的手,又硬生生缩了回去,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小满,别哭了,先、先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陆小满猛地抬起头,顶着温筠的脸,眼泪把眼妆晕得一塌糊涂,“我们变成这个样子了!我顶着我妈的脸!你顶着我的脸!我怎么跟逾白说?我怎么回学校?我连学都没法上了!”
她说着又要去拿手机,刚碰到屏幕,就被温筠一把按住了。
温筠的力气很大,陆小满根本挣不开。
“你再动一下,只会再触发一次反噬。”
温筠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父女俩,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听我说。第一,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许再以任何形式, 向任何第三方提起灵魂互换的事,半个字都不行,刚才的教训还不够?第二,我们现在要办出院,立刻回家,在医院人多眼杂,随时都可能露馅。第三,从走出这个卫生间开始,我们必须扮演好彼此的身份,我是陆则平,小满是温筠,她爸,你是陆小满。听懂了吗?”
她的话条理清晰,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把慌乱到崩溃的父女俩拽回了现实。
陆则平愣了愣,看着眼前顶着自己脸的妻子,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温筠这样冷静强势的样子。
陆小满也止住了哭,她看着温筠,哽咽着点了点头。
温筠松开手,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分别递给两人,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男士病号服,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刚才还带着慌乱的眉眼,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严肃,和平日里那个在单位不苟言笑的陆副主任,分毫不差。
陆小满和陆则平在旁边看呆了。
“走,办出院。”
温筠丢下一句话,率先拉开了卫生间的门,脚步沉稳,连走路的姿势,都和陆则平平时一模一样,背微微挺着,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
陆小满和陆则平赶紧跟上去,两个人缩在后面,走路都同手同脚。
陆小满顶着温筠的身体,踩着一双低跟鞋,走一步崴一下;
陆则平顶着陆小满的身体,穿着粉色的病号服,浑身僵硬,背挺得笔直,像个正在站军姿的老干部,和陆小满平时软乎乎的样子,判若两人。
刚走到护士站,就有个小护士笑着迎了上来,对着温筠喊:“陆先生,您爱人跟女儿都醒了?没什么事吧?刚才听见病房里有动静,还担心你们呢。”
温筠微微颔首,用陆则平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没事,孩子不小心摔了杯子,受了点惊。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吧?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办出院。”
“出来了出来了,就是淋雨受了点凉,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碍,我这就给您拿出院单。”
小护士半点没起疑,转身就去拿单子了。
陆小满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看见陆小满,立刻笑着打招呼:“哟,温筠?你怎么在医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张阿姨,平时天天和温筠一起买菜跳广场舞,熟得不能再熟。
陆小满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该喊张阿姨?还是该说什么?她连这位阿姨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平时她们都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