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身体拥抱你》邹琳子

4、三张错位的脸 她

　　她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没事…… 就是、就是陪家人来的……”
　　那语气，那神态，和平时温柔熟络的温筠，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阿姨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温筠，你没事吧？怎么看着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陆小满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露馅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越急越说不出话，喉咙又开始发紧，眼看就要再次触发反噬。
　　就在这时，温筠走了过来，伸手自然地搭在陆小满的肩膀上，对着张阿姨笑了笑，语气熟稔：“张阿姨，是我们，刚才扫墓淋了雨，她有点着凉，嗓子不舒服。我们这就办出院回家了，改天再跟您一起买菜。”
　　一句话，瞬间圆了过去。

　　张阿姨的疑惑立刻散了，笑着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那赶紧回家歇歇，这天说变就变，淋了雨可不好受。”
　　说完就提着篮子走了。
　　陆小满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抬头看着温筠，眼里满是后怕和佩服。
　　温筠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别慌，有我在。先办出院。”

　　陆则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全程都是温筠在对接，无论是和医生沟通病情，还是在缴费窗口付钱，都和陆则平平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连签字的笔迹，都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陆小满和陆则平全程跟在后面，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

　　走出医院大门，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风景。
　　坐进车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陆则平平时开车，可现在他顶着陆小满的身体，别说驾照了，连油门刹车在哪都觉得别扭，根本没法开；
　　陆小满顶着温筠的身体，虽然有驾照，但是平时很少开车，现在手忙脚乱，连座椅都调不明白，更别说在雨天开车了。

　　最后，还是温筠坐上了驾驶座。
　　她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握住方向盘，踩离合、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连踩油门的力度，打方向盘的角度，都和陆则平平时开车的习惯分毫不差。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陆小满坐在副驾，看着温筠开车的侧脸，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妈妈只会开家里的那辆买菜的小车，根本不会开爸爸这辆手动挡的 SUV，可现在看来，她对妈妈的了解，少得可怜。

　　陆则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看着前排副驾上，顶着温筠脸的女儿，又看着驾驶座上，顶着自己脸的妻子，只觉得这场雨，把他四十五年的人生，彻底冲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开始想，刚才在墓园里，如果他没有说出那句伤人的话，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四十分钟的车程，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三人下了车，走进熟悉的单元楼，坐上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镜子里映出三张错位的脸，依旧觉得荒诞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客厅里还保持着昨天争吵后的样子，摔碎的水晶果盘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地上的水渍也拖干了，可茶几上还放着那张摄影展的门票，和陆小满的银行卡流水单。
　　陆小满换了鞋，下意识地就想往自己的卧室冲，可刚走两步，就低头看见了温筠的身体，脚步瞬间顿住了。
　　陆则平也僵在门口，看着陆小满那间紧闭的卧室门，浑身不自在。
　　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要住进二十岁女儿的卧室，看着满屋子的少女心东西，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温筠关上门，看着僵在原地的父女俩，叹了口气，先开口打破了尴尬：“先说好房间的事。小满，你顶着温筠的身体，住主卧，那是温筠平时住的房间，东西你都熟悉，也不会露馅。则平，你顶着小满的身体，住小满的卧室，她的室友、同学随时可能发视频、打电话，你必须在她的房间里，才能应付。我住书房，陆则平平时加班晚了，也经常在书房睡，不会有人起疑。”
　　她的安排合情合理，可陆小满瞬间就炸了：“我住主卧？那不是你和我爸的房间吗？我不要！我才不要睡你们的婚床！”
　　“那你想怎么办？”
　　温筠看着她，“你顶着温筠的脸，要是天天睡女儿的卧室，邻居看见了，亲戚来了，怎么想？你想被人当成疯子吗？”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和你…… 和顶着我爸脸的你，睡一个房间！”

　　陆小满的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抗拒。
　　别说睡一个房间了，她现在看着温筠顶着陆则平的脸，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没说要和你睡主卧。”
　　温筠无奈地说，“我住书房，主卧只有你一个人住，放心。”
　　陆小满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满脸的别扭。

　　旁边的陆则平也憋出了一句话，脸涨得通红：“那、那我也不能住小满的房间啊！她一个小姑娘的房间，我一个大男人住进去，像什么样子？她的私人物品都在里面，我怎么能随便进？”
　　“现在不是你讲这些规矩的时候。”
　　温筠看着他，语气认真，“小满的手机、电脑、日常用品都在她的卧室里，她的同学、朋友，还有那个江逾白，随时都会找她，你必须在她的房间里，随时应对，不然随时都会露馅。你放心，没经过她的允许，我们谁都不会乱翻彼此的东西。”
　　陆则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知道，温筠说的是对的。

　　最终，三人还是按照温筠的安排，各自进了 “自己” 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