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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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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墨色的乌云就沉沉地压在了城市上空,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闷湿潮气,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陆小满是被敲门声叫醒的,门开处,是温筠的脸。
隔夜的委屈还凝在眼底,红血丝顺着眼尾蔓延,往日里永远温柔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只丢下一句 “起来洗漱,七点准时出发”,便转身走了。
餐桌上的气氛比窗外的天还要压抑。
白粥、小菜、包子摆了满满一桌,却没人动几筷子。
陆小满扒拉着碗里的粥,在桌下偷偷给江逾白发了句:
“去给姥姥扫墓,家里气氛差到极点,晚点跟你说”
刚按下发送键就立刻锁屏,生怕对面陆则平投过来的目光扫到屏幕。
陆则平坐在主位,黑脸绷了一早上。
温筠坐在两人中间,默默给父女俩的碗里添了小菜,自己却一口没吃。
四十分钟的车程,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则平握着方向盘,连车载音乐都没开,目光直直地盯着前路,全程没说一句话。
温筠坐在副驾,手里攥着给姥姥准备的桂花糕和绣荷包,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陆小满缩在后座,把脸贴在车窗上,一遍遍刷着江逾白发来的安抚消息,心里的委屈和慌乱越攒越满。
墓园建在半山腰,四下里全是苍劲的松柏,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纸钱燃尽的灰烬味,裹着化不开的肃穆。
石阶上沾着晨露,湿滑阴冷,三人一步步往上走,依旧全程零交流,像三个同行的陌生人。
姥姥的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照片上的老人笑得眉眼慈祥。
温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摆上祭品,拿出火机点燃纸钱,橘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卷起细碎的灰烬。
她刚要开口跟姥姥说几句话,身后陆则平硬邦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依旧是对着陆小满的。
“摄影展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回学校之前,把你手机给我,我要彻彻底底查一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陆小满她猛地转过身,眼眶瞬间红透,对着陆则平歇斯底里地喊了回去:“江逾白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比你懂我,比你尊重我!”
温筠瞬间站起身,一把将陆小满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丈夫,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怼再次翻涌上来,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清晰:“陆则平你够了!在我妈墓前,你吵什么?小满长大了,她有自己的人生,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偏执,像个盯梢的一样盯着她!”
“我偏执?”
陆则平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他看着护着女儿的温筠,积压的不满瞬间爆发。
“都是你把她惯成这样的!我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看人脸色赚钱养家,给你们遮风挡雨,你连个女儿都管不好,我娶你有什么用!”
温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半辈子、从未说出口的决绝:“陆则平,我真后悔嫁给你!”
三个人站在墓碑前,形成一个剑拔弩张的三角。
他们互相指着对方,把最伤人、最掏心窝的怨怼,毫无保留地砸向彼此。
三道壁垒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三个人的负面情绪同时抵达了峰值,失望、怨怼、隔阂在姥姥的墓前形成了一场无声的共振。
就在三人同时喊出那句最决绝的话的瞬间,天空突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墨色的乌云瞬间压得更低,惨白的闪电像一把利刃,直直劈开了天幕,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第二道惊雷紧随而至,闪电直直劈中了墓园旁的老槐树,粗壮的树干瞬间炸开火星,三人同时浑身一阵剧烈的发麻,像有高压电流从头顶窜到脚底,眼前骤然一黑,齐齐直挺挺地晕厥在了瓢泼大雨里。
再次醒来,是在就近的社区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钻鼻腔,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眼晕,三张相邻的病床,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最先恢复意识的,是躺在中间病床上、本该属于温筠的身体。
陆小满先是觉得头疼,像被重锤狠狠砸过,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刚碰到眼角,就摸到了一片细碎的、不平整的纹路。
她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 那是一双带着薄茧、指节温润的手。
身上穿的是一件藕粉色的中年女士针织衫,领口别着那枚温筠戴了十几年的珍珠胸针,是姥姥留给她的遗物。
陆小满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致,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疯了一样摸向床头柜,抓起那部屏保是全家福的手机,手指抖得连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终于解锁屏幕,她慌不择路地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 屏幕里映出来的,是温筠的脸。
眼角的细纹,温柔的眉眼,耳后那颗小小的痣,甚至连她紧张时会抿紧的嘴角,都分毫不差。
“啊 ——!!”
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冲破了病房,陆小满看着屏幕里妈妈的脸,浑身抖得像筛糠,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直接从床上栽下去,再次晕厥过去。
她的尖叫,瞬间惊醒了旁边两张病床上的人。
最左边的病床,本该属于陆小满的身体,猛地坐了起来。
陆则平的意识是被尖叫声拽醒的,他第一反应是 “小满出事了”,刚要张口喊护士,却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带着奶气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他当场僵在了原地。
低头,入眼的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腕,粉色的花边病号服,胸口微微的起伏。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他摸了四十五年的喉结。
陆则平扶着病床,浑身僵硬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到病房墙角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他女儿陆小满那张稚嫩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扎着高马尾,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像见了鬼一样。
他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手一挥,直接把旁边床头柜上的水杯扫到了地上,玻璃杯撞在瓷砖上, 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最右边的病床,本该属于陆则平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
温筠的意识是三人里最清醒的。
惊雷落下的那一瞬间,看着眼前互相嘶吼的父女,看着漫天压下来的乌云,她心里甚至闪过了一丝荒诞的预感。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宽大的手掌、粗糙的指节。
身上穿的是蓝白条纹的男士病号服,胸口别着的病人名牌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陆则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已经褪去,只剩下强压下去的镇定。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沉稳地走过去,先扶住了差点摔倒、顶着自己脸的陆小满,刚想开口安抚,就被对方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的话,直接戳破了所有伪装。
“别碰我!…… 这是我妈的身体!…… 我是小满!我是陆小满啊!”
陆小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指着旁边顶着自己脸、一脸呆滞的陆则平,再看看眼前顶着丈夫脸的人,那个荒诞到不敢想的答案,瞬间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温筠叹了口气,用属于陆则平的、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最残忍也最真实的话:“我是温筠。”
旁边的陆则平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顶着自己脸的人,又看看哭到崩溃的、顶着温筠脸的女儿,再回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声音都劈叉了,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是陆则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