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小组》杨莓子

3、血色纱裙 门外的

　　门外的感染者再次撞上来。
　　“哗啦——”
　　玻璃门终于碎裂，感染者半个身子探进来，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暗红的血喷涌出来，随玻璃带去的身体部件散落一地。
　　阮思成紧紧盯着他的动向，右手掌心不断沁出汗液，他在地上扭绞着，好不容易才靠那乱晃，不协调的四肢站立起来，沉寂了一秒，便张开血盆大口朝阮思成扑过来。
　　阮思成后背全湿了，额间的碎发都可以甩出水来了。
　　他灵活的侧身，抓起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在他扑过来的瞬间，阮思成将椅子腿精准地卡进他的腋下，然后用力一别、一转。
　　“咔！”清晰的骨骼错位声，感染者的右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垂下来，右臂和肩膀藕断丝连着。
　　感染者马上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浑浊的眼球越发突出，真的要掉出来了！那两根纯黑的瞳孔仿佛锁定阮思成般，左手撑地，一折一折的，拖着白森森的右臂，继续蹒跚前行。
　　“关节技对他没用！”阮思成往后跳开，“他居然完全没有痛觉！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啊！老天爷！”
　　傅伽退到厨房门口，大脑飞速运转，生物工程的知识在脑海里火速翻阅着：没有痛觉、攻击性强、就近原则……
　　“可能是被某种神经性病原体感染了！”傅伽大声喊道，“攻击他的脑干或脊髓！注意不要被他的□□接触到任何黏膜或伤口！”
　　林松筠打开手机录像，同时记录下来外卖小哥的异常：“气温23.4度，风速1.2米每秒，感染者体表可见明显的静脉扩张，颜色暗紫，疑似血液循环系统异常，攻击行为缺乏目的性，但对声音和运动刺激反应剧烈。”
　　赵甜突然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拿着厚实的烤箱隔热手套，还有一大卷捆蛋糕的尼龙绳。
　　“用这个！”她把绳子扔给阮思成，“手套！戴手套！”
　　阮思成接过，迅速戴上厚手套，这时感染者已经站了起来——用那条完好的左臂和垂吊着的右臂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扑来。
　　这次阮思成没有硬挡，他侧身滑步，在感染者冲过来的瞬间，和傅伽一起拉紧绳子，在他脚下一绊。
　　感染者一下子摔倒，右臂被甩出去，落在一楼窗边的座椅上，暗黑色的血液飞溅着，傅伽和阮思成见状，立刻压上去，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背，一只手抓住那完好的左臂，反扭到背后，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右肩，喊道，
　　“绳子！”
　　赵甜忙冲过来，傅伽接过赵甜递来的绳子另一端，感染者还在不断的咆哮，力气很大，
　　众人合力，迅速将感染者的双臂反绑，双腿也牢牢捆住。
　　“绑紧了……”阮思成喘着气站起来，手套上沾了暗红的血，“怎么处理它？叫警察叔叔？”
　　林松筠关上了一楼所有的门窗，看了眼感染者，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先找个东西把它的眼睛蒙上吧。”
　　感染者在地上不停的扭动，右肩膀的血不断的喷涌出来，它像离水的鱼一样拍打，喉咙里发出持续的、愤怒的咕噜声，纯黑的瞳孔死死扎着林松筠。
　　“绑紧了，大家离他远点。”阮思成喘着气站起来，手套上沾满了暗红的血，“现在怎么办？报警？”
　　远处，警笛声依然在响，但似乎没有靠近这里。
　　傅伽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这次不是警告，而是一条冰冷的任务通知：
　　【紧急任务：初级感染体采样】
　　检测到你们已控制编号P-13-7个体（初步判定为“潜影”变体X感染体），该个体携带关键变异物质。
　　请立即执行以下操作：
　　1. 使用随附采样包（在安全屋B-04）采集口腔拭子及静脉血样（>5ml）。
　　2. 将样本低温保存，带回B-04实验室进行分析。
　　3. 警告：该个体不得移交地方当局，移交将导致研究权限立即终止。
　　安全屋B-04位置已解锁：第三实验楼地下二层，生物样本库旁。
　　任务限时：半小时。
　　【接受任务】 （将立即开始倒计时）
　　【放弃并移交警方】（选择放弃将导致毕业资格审查）
　　通知最下方，是一张照片——画面中的外卖小哥无预兆的晕倒在地，照片背景就是街对面，拍摄时间显示是十五分钟前！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林松筠低头看了看刚刚的记录表。
　　阮思成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感染者，又看看手机上的任务，脸色发白：“我们要从他身上采样？活生生的……人？这也太危险了吧！”
　　“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傅伽盯着感染者脖颈上那些一一凸起的血管，“至少不是生物学意义上完整的人，他的神经反射、痛觉、认知功能都明显异常。”
　　“但我们不是专业的，而且会有感染的风险！”赵甜的声音在发抖，
　　警笛声似乎近了一些，可能是巡逻车。
　　四个人看着彼此，又看了看地上那团还在扭动的生物。
　　傅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们现在报警，把他交给警察，接着，我们退出，项目终止，失去毕业资格，然后任这个世界继续这样……腐烂下去吗？”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又多了几个‘异常事件’的目击者，可我们还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已经火烧眉毛了，”
　　“大家，做决定吧，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另外三人沉默着，亦或是在沉思。
　　他镇定的对其他三人说：“但如果我们在基金会的引导内做研究，我们至少有机会知道——这是什么，从哪里来，要怎么阻止。”
　　林松筠第一个点头：“我同意，我们需要数据。”
　　阮思成沉默了几秒，狠狠抓了抓头发：“哎呀……我学美术是想画美的东西，不是这种……这种鬼东西，但是我只做有挑战性的事情，我加入。”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赵甜。
　　她的嘴唇在颤抖，但最后，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冷藏盒——那是她平时带实验样本用的，
　　“我……我准备了保温盒和冰袋，虽然很可能有感染的风险，可以暂时保存血样。”
　　“那我们出发！”傅伽蹲下身，摁住感染者的头部，
　　“安全屋B-04，我们只有不到三十分钟。”
　　血块扒在玻璃渣上，边缘渗出的血迹仿佛一条条蠕虫般蔓延开来。好在甜品店离学校很近，绕过一个花坛就能到。
　　透过窗户，可以观察到远处的城市上空出现了一缕缕黑烟，让人心里很不安。
　　黄昏时，外面暂时安静了下来，却安静的可怕——没有蝉鸣，没有鸟叫，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的丧钟。
　　众人放轻脚步穿过甜品店后门，被用麻袋麻绳打包好的外卖小哥也是十分的不安分，一直扭动着身躯，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血迹。
　　傅伽打头，手机屏幕勉强照亮了下方的路。从后门到第三实验楼需要经过食堂，六栋宿舍，以及教师公寓。
　　刚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林松筠就感到了不对劲，越靠近宿舍，血腥味越发浓郁，虽然他们已经闻了一路的血腥味。
　　傅伽忽然将身子压的很低，招手道，“都过来，我们绕过去保安亭，我看到那根柱子上有血点。”亭子朝向食堂那方的柱子上，确实有些许的污渍，
　　林松筠蹲下来看，“这......昨天还没有的。”
　　“你确定？”
　　“我每天走这条路，昨天还看过这里，并且昨天的地面是完好的。”
　　她指了指瓷砖上的裂缝，仿佛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将其压烂般。她顺着裂缝的方向看去，花坛里的植物尽数枯死，倒伏在地上，断面处渗出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
　　“这个味道和店里腐烂的草莓是一模一样的味道！”赵甜捂着嘴惊道。
　　“别碰！”傅伽拦住想靠近观察的赵甜，赵甜缩回了手，抱紧了冷藏盒。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第一栋宿舍楼，楼下的垃圾桶倒成一片，到处是垃圾，如此的臭气轰天，居然没有苍蝇？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动物比人类敏感，我们来时大橘和灰灰都不见了，它们一定躲起来了。”赵甜拉了拉林松筠的袖子。
　　众人下意识加快脚步，但又马上强迫自己慢下来，不能跑，声音太大可能会引来一堆“外卖小哥”，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
　　二栋的宿舍楼阳台上，一件白色的纱裙在风中轻轻晃动，衣领到胸口的位置随风的吹动不时的露出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像血色的彼岸花一般，又像是一朵血手印在了上面。
　　阮思成的脚步顿了以下，他抬头望向那个阳台，玻璃门半开着，蓝色的窗帘被风吹的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后面，仿佛在躲避阳光般，但什么也看不清。
　　那间纱裙一荡一荡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别看了，走吧。”傅伽拍了拍阮思成的肩膀。
　　突然林松筠示意众人都停下，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肢体与地面摩擦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在高处——像是有人在楼道里拉着什么重物，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
　　“咚......沙......咚......沙......”
　　所有人呼吸都压到了腹部。
　　那声音从六楼，慢慢移到了五楼，然后是四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松筠做了一个手势，“走。”
　　他们贴着墙根，几乎是用脚尖走，那拖行的声音没有停，也没有加速，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