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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妾室 “蘅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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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音没用午饭匆匆离开。
背着岑渡,她是义愤填膺的好友,面对岑渡,她是逞口舌之快的陆二小姐。
岑渡的脸色比之之前更难看,让人看不懂,也不敢看懂,晏止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午后,秋阳舒暖,晏止去花园散步顺便监工。
丫鬟跑来说:“青禾姐姐,外头来了个女子,说是侯爷的红颜知己,自请做妾……”
晏止正看那池里的鱼,鱼也懒懒的。
青禾气急:“哪里来的?敢在侯府外生事,还妄想给郡主做妾……”
“青禾,”晏止轻唤,“人来了,没有轰出去的道理,去看看。”
“小姐!”
晏止已经往外走了。
做夫的站在当院,长风远远见晏止走来,浑身一哆嗦,这样天气竟出了薄汗。
“郡郡郡主……”
岑渡闻言转身,四目相对,隔着虚空能杀死人。
“郡主来的好快。”
“寻常走路罢了。”
夫妻双双来至大门外,走街串巷、提笼遛鸟的多是驻足翘望,这侯府就像一座现成的戏台,他方唱罢他方再唱,唱了又唱……
一个女子,身着素白衣裙,柔弱可怜地跪在门口那青石上,她低着头,发尖也不多见几支钗环。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头,好一个盈盈不堪重语,羸羸不抵重刑,这样的人物便是世间也难寻,非是从小的教养不可为。
面对身后数道目光,她脊背虽弱却直挺,面色苍白且有数道泪痕——言语却清晰,她先是给晏止磕头,而后哭道:“郡主,长宁郡主,求您可怜可怜,奴不求与侯爷长相厮守,只盼能进府中伺候侯爷与郡主,便是为奴为婢也心满意足,求您,求您了……”
晏止垂眸,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须臾她转头看向岑渡,言语不惊:“这是侯爷的人吗?”
岑渡负手站在门槛内,眼鼻冲天:“她说是便是,郡主从前断案也这般吗?”
晏止道:“侯爷耳朵不好使?本郡主在问你,何时说是了。”
岑渡道:“本侯不认识。”
晏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女子身上:“你听见了?”
女子伏在地上,肩头微颤:“侯爷……侯爷那日在畅春馆,分明——”
“畅春馆。”晏止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前日,侯爷在畅春馆私斗,你也在畅春馆?”
女子仰面:“是,郡主明鉴,奴是畅春馆中舞姬,靠跳舞为生,从未自轻自贱,那日侯爷喝了酒私斗,不觉泄愤,便将奴强留下来,他他……”
“他怎么?”
“他叫奴给他一个人跳舞,不许停,跳完了说叫奴来侯府寻他,还给了奴赎身的银子……郡主,奴不敢扯谎,句句属实!”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晏止的脸也越来越黑,反看晏止,稳的吓人:“既是如此,侯爷应了你便是他的责任,今日不早了,你先进来,待明日咱们再做打算可好?”
女子不敢说话。
晏止又说:“本郡主与侯爷是圣上赐婚,赐婚圣旨上写了不许纳妾,此事涉及欺君,实在不能轻易应允,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本郡主可有一诺,明日必亲自入宫面圣,该如何便如何。”
女子这才答应。
晏止叫她起身:“你叫什么?”
“奴……奴叫蘅芷,杜蘅的蘅,白芷的芷。”
“好名字。”晏止这般说。
两人似乎聊得停停当当,在人群的目光与议论中打算回府去,晏止转身,迎上岑渡。
岑渡双目冷的能滴冰,语气寒的能杀人:“夫人,这是做什么?”
蘅芷见状又跪下去,忍不住哭起来,其余人也躲的躲,躲不开的又怕又想看。
晏止是泥块塑的,没有情绪,也不存在害怕:“自然是将侯爷的红颜知己接进府里去,侯爷放心,本郡主身为侯夫人,明日一定进宫将此事处理妥当,不让侯爷作难。”
“晏!止!”
“蘅芷,起来。”
当日小报没有新闻,此事一些人得见,许多人错过,小报当晚便将来龙去脉写了明白,人们津津有味的同时也唏嘘不已,更为亲见那镇国侯的骇人与长宁郡主的冷静而自喜,就像看见狸奴跳舞犬飞天一样。
夜色深浓,而镇国侯府内,华灯初上,丫鬟小厮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主院主房的屋门敞开着,镇国侯玉长宁郡主坐着,那叫蘅芷的女子站着,看起来像在训话。只是个个心平气和,宛如能凑在一块儿过日子一般。也不知镇国侯说了什么,蘅芷又跪下来,哭声终于传出来,有了些动响。
“我为什么要认!晏止,你把人弄进来可曾与我商量过!”
“侯爷叫蘅芷跳舞又允做妾时可曾与我商量?”
“你……那是酒后之言!”
“酒后吐真言,侯爷,此事就这么办了,如今我是侯夫人,做得了后院的主,我不想让人们觉得侯府一座欺人的府邸,失了公允。”
“青禾。”
“郡主。”
“将蘅芷姑娘安置在云栖院,再派几个人过去好生伺候。”
“是。”
青禾出门去特意选了几个丫鬟来,其中两个上前扶起蘅芷,出门往云栖院去了。
是夜,入睡的时辰,岑渡一直坐在屋里没有动弹,晏止洗漱之后上床躺下,岑渡出去一趟,不多时回来沐浴,也上床躺好。
青禾等退下,屋内又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郡主好大方。”岑渡先开口。
“侯爷过奖。”
“本侯的人,您说接就接,说安置就安置,本侯说什么都不作数是吧?”
晏止盯着床架子看:“侯爷承认是你的人了?”
“不是郡主说的吗?郡主都这么说了,本侯还有什么道理不认呢?”
“你想我屈打成招?”
“已经是了。”
“岑渡,你以为我愿意?皇上赐婚,如今才第四日,你先是打了打人,后是纳妾,桩桩件件我何曾屈打成招!”
岑渡伸手,握住晏止的手腕。
“放手。”晏止说。
“不放。”
“岑渡。”
“人是你弄进来的……”
“镇国侯,要些脸面吧。”
“脸面?”岑渡的手松开一些,但没放手,他侧过身低下头,吻她。
温柔的,不带一丁点火星。
晏止躲了躲,推了推,抗拒两下,躲不开,推不动,抗拒不了,只能任由他的手不老实。
气息交缠——
“岑渡……”
他的吻从她唇上移到耳侧,呼吸滚烫。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里衣,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领,指腹擦过锁骨,继而往下,绳带一处一处崩开。
她颤了一下。
“冷?”他问。
“不冷。”她答。
“那为什么抖?”
“……”
岑渡吃吃的笑起来,笑罢声音压得低低的:“娘子,云栖院太近了。”
晏止发痒,抬手在岑渡脑袋上拍了一下:“太远了我不好管,万一她真出事怎么办?”
岑渡抬手,床幔落下,烛火晃了晃,他撑起胳膊在她上方,看着她。
“想来郡主不喝药了,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侯爷从未生过病吗?”
“郡主都能来管本侯的闲事,那自然是病好了。”
“岑渡!”
岑渡欺身下来:“娘子,明日我便是负心汉了……可怜可怜……”
晏止叹息:“那要不将蘅芷送走,我寻个小婿?”
“名声乃身外之物,只要娘子疼爱,为夫不稀罕。”
晏止按住岑渡不安分的手:“真不行,明天我要进宫。”
岑渡收手:“为夫有数,为夫不是禽兽。”
他低下头,吻她的眉心,很轻,像怕碎了。
窗外的风大起来了,竹枝扫着窗棂,沙沙响。
第二日岑渡依旧早早醒来去练刀,长风站在旁边汇报:“云栖院还算安静。”
“安静?哼!”岑渡很不满。
晏止起身梳妆后与岑渡用过饭,蘅芷竟过来,说要请安。
岑渡一言不发出去,晏止则允她起身说话。
“郡主……是要进宫吗?”蘅芷怯怯地问。
晏止点点头:“本郡主说到做到,你放心,午时之前一定回来。”
蘅芷面露娇怯:“多谢郡主,可是……侯爷好像不喜奴,郡主此去,留奴与侯爷在府里,万一他将奴……赶了出去,奴可怎么好啊……”
说着,泪又出来了。
看呆了青禾。
晏止微微皱眉:“你想我做什么?”
“奴也不知道,郡主,您能带奴或是带侯爷一起去吗?”
“这……”晏止居然作难了,“蘅芷姑娘,不能,你和侯爷都不能去。”
蘅芷抬眼,泪目盈盈。
已经出府了,青禾还对那蘅芷的神情难以忘怀:“小姐,你真要将她放在侯府啊?您看她,太吓人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都受不了,若是侯爷……郡主……”
“西院的规矩,男子是非重,既然许人,又没能及时制止,叫人家自赎身出来找上门,便要收下。东院的规矩,女子是非重,既选了自己的出路,便要为自己的选择做主,她主意已定,必然不会回头。而朝臣的规矩,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还是侯爷与我,更要为臣表率。”
此番话既是回答青禾的,也是对晏霄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