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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药 “以下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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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小报】镇国侯自领二十鞭,长宁郡主为夫上药,新婚恩爱。
鞭刑二十,说领就领。
岑渡从京兆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长风扶着他,准确说是被长风扶着,但他不承认。
“侯爷,您慢点。”
“没瘸。”
“您没瘸也走不了道……”
岑渡剜一眼:“等几天你去把楚家那个败家子儿揍一顿,狠一点。”
“还来啊,侯爷,郡主那边……”
“废话!”
岑渡推开长风走了一条弧线,从京兆府门口一直弧到马车边上。
长风叹了口气,把人塞进车里。
“回府。”
“欸。”
马车动了。
岑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后背火辣辣的,二十鞭,行刑的人没敢真使劲,但也没敢放水,皮肉之苦,他受得住。
只是今天这顿鞭子——他想了想,没想完,算了。
侯府这边,晏止在书房看账本。
从瑞王府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话,青禾端了茶来,她喝了,端了药来,她也喝了。账本翻了几页,没翻进去。
“小姐。”青禾小声说。
“嗯。”
“侯爷回来了。”
晏止翻了一页账本。
“在哪?”
“在前厅,长风扶着。”
“伤得重吗?”
“长风说……二十鞭,皮开肉绽。”
晏止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知道了。”
别院房里,岑渡趴在榻上。上衣褪了,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渗出血来,衬着旧日的刀疤,瞧着更狰狞。
长风正在上药,手很稳,见怪不怪。
“侯爷,您忍忍。”
“……”
“疼……吗?”
“废话!”
长风呼出一口气,后背血珠子往外冒,在侯爷这里,这叫“废话”。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上药。
门开了。
长风回头,手一抖,药瓶差点掉了。
“郡主……”
晏止走进来,看了一眼岑渡的后背。
“长风出去。”她说。
长风如释重负,放下药瓶,退出去,门关上。
晏止走到榻边,拿起药瓶,倒了些在掌心,按在岑渡背上。
岑渡绷了一下,没出声。
她慢慢推,从肩胛到腰际,一下,一下,一下……动作不轻不重,血珠混着药膏,在她指腹间化开。
屋里很安静,灯焰晃了晃。
“侯爷您杀业太重,戾气盈身,今日皇上遣我告诉您一声,若是再有下回,这镇国侯三个字,总得拿去一个。”
岑渡一时间龇牙咧嘴:“嘶~郡主可知,谋杀亲夫要做牢?”
晏止将药搁下,取出帕子擦手,起身说:“那也要看怎么个谋杀法,本郡主为显夫妻情深,特来为你上药,你自己做下的事却与我何干?”
“郡主,你……啊!嘶~”
“侯爷保重,子嗣重要,圣旨还在祠堂供着呢,皇上在看,岑家列祖列宗也在看,此事,本郡主不自揽。”
晏止出去了。
晚些时候,药劲上来,岑渡趴着睡着了。
晏止坐在房中已准备歇息,朝事跌宕,这两日文书流水式地往镇国侯送,她人虽在婚假,却一刻不得闲。
翻一页,没看进去,又翻了一页,也没看进去,可不管看不看得进去,她都在翻,直到看完一本后闭目休息。
青禾抱着毯子进来,小声说:“小姐,该歇了。”
“嗯。”
晏止睁眼往窗外看,院子的灯还亮着,院墙高,隔壁如何还真看不见。
“小姐,侯爷在隔壁睡着了,长风护卫说不动最好,侯爷身强体壮,说不定明天就能好。”
晏止只“嗯”一声。
第二日,晏止起了个大早——从前要早朝也是这个时辰醒来。
青禾来梳头,说:“侯爷出去了。”
晏止:“一大早就出去了?”
“是。”
“伤好了?”
“说是没什么大碍,不过奴婢觉得那样重的伤,即使没什么大碍也是疼的。”
“他说无碍那就是无碍。”
“是。”
“早饭备了吗?”
“备了,正好昨日叫厨房将饭菜做的清淡许多,小姐身子未好全,侯爷又带伤,实在不应过油……奴婢话多了。”
“青禾,人是他打的,与你我无关,我记得与你说过,万万不要替别人担因果。”
“奴婢谨记。”
正说着岑渡大步流星走进来,二人目光于铜镜中交汇,片刻各自移开。
“侯爷。”青禾行礼。
“嗯,早饭备好了吗?”
“备好了。”
岑渡身姿傲然,好似昨日二十鞭打在长风身上。
无事要说,两人便相对沉默,至多互相问问身体如何。
早饭后,晏止在书房理账,青禾进来报:“小姐,陆小姐来了。”
晏止放下账本,去花厅见客。
陆清音一进门就上下打量她:“听说岑渡挨了二十鞭?”
“嗯。”晏止淡淡道。
“听说我婶婶与另外两位直接告到太后跟前了?”
“嗯。”晏止依旧那般。
“你……你就认了?你家侯爷也认了?就这么乖乖去京兆府挨罚?”陆清音不解,“问也不问?查也不查?”
晏止道:“镇国侯认了,此事不需查什么。”
陆清音还是一脸难以置信,不过也多少能理解:“你不知道,我那婶婶昨日回去有多神气,不出两个时辰别说陆家,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哦。”
“晏止!晏止,晏止,你看我。”陆清音蹭到晏止跟前,“我日日盼你回门,母亲说你回门前不能见外客,我说都是糟粕,不愿听,可他们说你是天家爱女,做事总要多想几分,我实不敢来寻你,好容易等到今日,你还好吗?我听说你病了一场。”
晏止偏过头看她,陆清音是陆家次女,小她一岁,还未婚嫁,算是与她来往不错的姑娘,也是那所谓回门前不见外客的规矩之后最早来寻她的人。
“我很好,偶感风寒而已,吃了药已然好了。”
“那就好,吓坏我了,还以为镇国侯新婚夜给你下药呢,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陆清音提起岑渡似乎不大满意,“从前你住瑞王府、住皇宫,半分新闻都流不出,世人只知你是尊菩萨似的人物,可自从进了这镇国侯,每日你吃了什么外头都能飞起来,这侯府漏的筛子似的。”
晏止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对了,”陆清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晏止接过来,是一张小报,上面写着:
【京城小报】
镇国侯自领二十鞭,长宁郡主为夫上药,举止温柔,言语疼惜……
晏止把纸折起来递给陆清音:“哪来的?”
“满大街都是,你不知道?从你的花轿抬进镇国侯府,这样的东西就没断过,每日都是你们俩。”
“不知道。”
陆清音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写你与那活阎王恩爱不已,可我怎么瞧你俩都是恨不得掐死对方的仇敌。”
晏止端起茶杯:“皇上赐婚,示意两姓之好,是为良缘,为人臣子,自当遵旨,他们这样写很好。”
陆清音张了张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到,晏止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的确不是生气,也不像忍笑。
她看不懂。
她以为晏止一定是不欢喜的。
“唉~”陆清音叹口气,“哥哥要是早一步回来就好了……”
“陆大人早一步回来什么就好了?”
陆清音:“……”
她往晏止身后躲了躲。
是岑渡。
岑渡站于厅中,长身玉立:“郡主真忙,才第四日就有好友登门,本侯还想是谁家的小姐,原来陆家。陆二小姐,不知陆大夫的伤还好吗?”
陆清音躲在晏止身后,手指攥着晏止衣裳还忍不住发抖:“好……好……好多了。”
“陆家好教养,做长辈的以下犯上,对本侯出言不逊,做晚辈的口出狂言,在本侯府中撺掇本侯的夫人另嫁他人,这,算什么?”
陆清音快哭了。
晏止开口:“侯爷慎言,清音是陆家的,皇祖母亦是陆家,侯爷是在说谁?”
“郡主好一张嘴,不愧为大昭第一文臣,伶牙俐齿。”
“侯爷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狂悖之言,本郡主有监察之责,便当说出来,侯爷需明白祸从口出。”
“怎么?郡主又想让本侯领二十鞭?”
“上报此事,自有论断。”
“呵……”
“不用不用,”陆清音见状忙说,“我当什么都没听见,镇国侯,你你你让我一步,我也让你一步,此事就当没有发生,好吗?”
“好啊。”岑渡嘴角带笑,“陆二小姐都这么说了,本侯给面子,郡主可满意?”
陆清音慌忙捂住晏止的嘴:“满意,满意。”
岑渡在旁边坐下来,他不走了。
晏止将陆清音的手拉下来,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不再管他。
“清音,你今日来找我,是否有别的事?”
陆清音看看岑渡,斟酌道:“父亲说,我明年春闱再考不进东院就要成亲,可我不想成亲,夫子说我可以,可是我自己知道我不行,阿芷,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我也不想你帮我什么,我只是心里没底,又实在想见你,才一大早来找你。”
“清音,夫子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放心,纪伊夫子看人很准,便是有一丝不足她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是吗?那我……我再加把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