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俩没仇啊》苏木辞

6、规矩 “循规蹈矩

　　【京城小报】镇国候风云再起，新婚第五日，郡主进宫请旨，侯爷当众拒妾，恩爱如常。

　　晏霄摔了两套茶具另两碗参汤，桌上文书推了一地，内侍跪了许久不敢吭气，陈樾首掌东院，妻妾之事她最先知情，又是镇国侯府的事，故而她是报信的那个人。

　　“岑渡！好一个岑渡！”晏霄急火攻心天旋地转。
　　晏止跪下来行礼：“皇上，龙体为重。”

　　“芷儿起来，曹奇，给郡主看座。”
　　“是。”

　　“晏止谢皇上。”
　　晏霄踱来踱去无论如何坐不下来，陈樾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审时度势下她不说话为好。

　　“这才大婚第五日，他镇国侯好啊！真是好啊！先是当街殴打朝臣，现在又出来个什么妾室，他还把朕这个皇帝放眼里吗！”

　　晏止低头不语，该说的话都说了，晏霄一定会生气，那就让他生。
　　陈樾或许以为晏止能劝住晏霄，见晏止不说话，她才意识到眼下是晏霄一个人的故事。

　　终于，晏霄发泄完，大口喘息。
　　晏止还是那句话：“皇上，龙体为重。”
　　看眼下情形，那妾室不像岑渡给晏止找的麻烦，倒像给晏霄找的报复。

　　“你不恼？大婚第四日就带回来一个妾室，你居然不恼？”
　　晏止起身，仪态端庄，言语有力：“东西两院并没有哪一条律法说明不可纳妾，也没有说明婚后几日可纳妾，且在东院的规矩下，正经抬进门的妾室是要认的，皆归于中宫。既然如此，晏止也没什么好恼的。”

　　“芷儿，”陈樾凝眉，“可你是郡主，为你千挑万选的郡马，岂是和旁人一样？”
　　“皇后娘娘，天家与庶民同赏同罚，没什么不一样。”晏止福礼道，“今日进宫不为惹皇上生气，只因婚事是天子赐婚，我夫妇二人不敢擅专，纳妾也想请一道圣旨。”

　　“不敢擅专？哼！他岑渡有什么不敢擅专的！”晏霄忽然想到什么，“他人呢？怎么不进宫？”
　　“后院是为妇之责，夫君不该插手。”

　　“他自己捅出来的祸事，怎么是你之责？”
　　“皇上，此事并非他与我，而是外夫与内妇，外夫只管外事，内妇只管内院，此是亘古之理。”
　　“狗屁之理！”

　　“皇上，龙体为重。”

　　晏霄看晏止，又是无奈，又是恨铁不成钢，盛怒之下他竟落下两行清泪：“皇叔待我如亲子，他一生为国为我，临终将你托付给我，我发誓要将你好好带大，要给你最好的一切……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将你养成了……这样循规蹈矩的模样……唉——朕明白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陈樾拦了拦：“陛下不可啊！”
　　晏止顺从：“晏止领旨。”

　　今日天气不错，走出皇宫那辆熟悉的马车又停在宫门外。
　　“侯爷今日很闲。”
　　“算不得闲，只是郡主替我在宫里受罪，该来瞧一瞧。”岑渡冷脸，“郡主将圣旨求来了？”

　　晏止举起那玄色圣旨：“求来了，侯爷可宽心。”
　　岑渡接过圣旨攥得紧紧的：“我紧赶慢赶还是慢郡主一步，如此，郡主真是辛苦。”

　　此事的震荡不亚于当初皇上赐婚晏岑，结两姓之好，京城中向来谈资最盛，不用小报讲什么故事，人尽皆知，与之一同沸沸扬扬的是镇国候不敬天家，跋扈非常。

　　蘅芷心性坚韧，冷眼与非语往她院子里飞，她却不气不恼，反而因为那道圣旨端起了主子的架势。

　　“小姐，云栖院的头疼，请侯爷去呢。”
　　晏止用茶碗盖刮去浮沫，说：“去请侯爷。”

　　“小姐！”
　　“去。”

　　“是……”

　　不过一刻钟，熟悉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进屋里，高大身形携风带怒，怒形于色。
　　青禾往晏止身边挪挪，挡在晏止身前。

　　“青禾，出去。”
　　“小姐！”
　　“出去。”
　　青禾只能退出去。

　　脚步声逼近，岑渡停在晏止面前，居高临下。
　　“您让本侯去云栖院？”

　　晏止端着茶杯，没抬眼。
　　“蘅芷姑娘头疼，请侯爷过去看看，侯爷若是不想去，回绝便是，来找本郡主做什么？”

　　“你让她来请本侯？”
　　“她是侯爷的人，不请您请谁？”

　　岑渡的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晏止。”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晏止放下茶杯，抬起头。

　　“本郡主想干什么？侯爷把人带回来，本郡主替你善后，替你进宫请旨，替你把该走的路都走完了，你问本郡主想干什么？”
　　“我说了那不是——”

　　“不是什么？”晏止打断他，“不是你的人？圣旨已经下了，侯爷，木已成舟。”
　　岑渡盯着她，胸口起伏，晏止稳稳坐着，一动不动。
　　“不高兴？”她问。
　　“你说呢？”

　　“那你想怎么办？把人送走？圣旨刚下，抗旨？”
　　岑渡没接话。

　　晏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侯爷，适可而止。”

　　岑渡的眉心跳了一下，不知哪股邪气上头，抬手箍住晏止的腰，几大步逼至床边，向前一压，锦被四散。

　　“白日宣|淫，侯爷的名声是一丝一毫也不要了。”
　　“名声？本侯不知本侯还有这东西，嗯～郡主——”

　　“啪”
　　岑渡捂着半边脸，抿紧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脸憋的胀红。

　　晏止挑眉，岑渡得了挑衅，低声发笑，手上动作愈发的大，闹出来的动静也愈发的大，不多时外头有人敲门，持续好半晌，岑渡没好气地敞袍开门：“敲什么敲！”

　　来人是云栖院的周婆子，此人是靖远伯府指派过来的，从靖远伯府到镇国侯府前后已有数年，也算老人。
　　岑渡整个人裹在怒气里，俯看周婆子，周婆子却还有心思往屋里张望。

　　“有事？”
　　“回侯爷，云栖院的蘅芷姑娘头疼的厉害，想请侯爷过去一趟。”
　　“不去。”

　　“那蘅芷姑娘的头疼……”
　　“让她疼着。”

　　岑渡缓缓俯身，嘴角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年老昏聩就自请离府，听不懂话就多读书，无事干就去外头做善事，再来此处扰清静，本侯不介意给你个彻底的清静。”

　　周婆子一哆嗦跌坐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磕磕巴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房门掩上，屋内再有什么声音都进不得她耳朵了。

　　晚些时候长风来说云栖院那位姑娘发脾气砸了碗盏，周婆子离得近，头上挨了一下，昏过去了。

　　晏止腰酸困顿，靠在床上闭目养神，长风的话说完旁边坐着看账本的岑渡抬抬手：“去给云栖院请个大夫。”

　　长风多了句嘴：“给……谁请？”
　　“自然是给需要的人请。”

　　长风试图从青禾这里得到答案，青禾也一头雾水，他只能听命令去请，至于请来给谁——自己分吧。

　　子时左右，云栖院传来尖叫声，半个时辰后青禾敲门说：“侯爷，郡主，云栖院周婆子从台阶上摔下来，腿折了。”
　　彼时岑渡正想法设法往晏止怀里钻，哼哼唧唧之间被晏止捂住口鼻。

　　晏止抬高声音问：“蘅芷姑娘还好吗？”
　　“蘅芷姑娘受了惊吓，已经请大夫去了。”

　　晏止说：“好，叫大夫给蘅芷姑娘看完也给周婆子看一看。”
　　“是。”

　　也不知是被憋的还是真情流露，晏止那捂着岑渡的察觉到湿润，再往上发现岑渡在流泪。
　　晏止：“……侯……”
　　岑渡反手将晏止按回来，耳鬓厮磨：“娘子手真香。”

　　晏止在黑夜中翻白目。
　　姓岑的又说：“好快的动作，娘子真会养人。”

　　这夜格外漫长。
　　一夜之后镇国侯府的云栖院乱言四起，各种不入流的话往人耳朵里钻，不用猜，今日小报新闻依旧是镇国侯府。

　　蘅芷来给晏止请安，说是没请晏止喝妾室茶，心里不安稳。
　　滚滚的茶水倒进茶杯里，蘅芷小心端来敬给晏止，晏止不过理了理鬓边发，那盏茶“嗖”地飞出去，又“啪”地落地成残渣，而那滚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她的丫鬟身上、腿上，一时间惨叫声击穿屋顶，引来镇国候。

　　蘅芷嘤嘤而泣，双目泛红，可怜见的。一见岑渡，蘅芷立马扑过去，只是分明无人拉她碰她，手还没碰到岑渡，她却摔倒了。
　　那边是丫鬟被烫之后凄厉惨叫，这边是妾室受了惊吓摔倒在地的哭声，岑渡走到晏止跟前睁眼询问，晏止微微摇头，表明自己也没明白。

　　岑渡转身在晏止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酝酿着说些什么，蘅芷转头往晏止这边爬了两步，衣衫凌乱，颇是狼狈，她哭诉：“夫人要为妾身做主啊，分明是那丫鬟故意倒了滚烫的茶水给妾身，妾身皮肤娇嫩，一双玉手是来服侍侯爷的，如何能碰那滚烫的水，夫人您瞧，都红了，这就是她想害妾身，如今自食恶果，夫人，夫人您看看妾身的手，都起泡了。”

　　晏止：“……”
　　岑渡：“……”

　　那丫鬟还在哀嚎，哀嚎声却仿佛是给蘅芷做了乐，丝毫不影响蘅芷的声声哭诉，泣如雨下，穿了线的珠子一般。

　　晏止还是清醒的，她吩咐青禾请大夫来给蘅芷和丫鬟诊治，先制止了一屋子的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