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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设宴 “史官” ...

  •   章十三打算关闭酒楼休息两日,牌子还没有挂出去,京兆府的人先来了。
      伙计着急忙慌跑到后厨,章十三闻之从容地放下手里的刀走出来。

      晏止自然是不会亲自去的。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晏渊在皇宫里住了几日,晏止不清楚,晏渊和晏霄也都不想说,晏止只当没有这件事。
      晏止和岑渡入宫后去的如意宫,自从陈家安生后陈樾心情也好不少,今日见晏止就要比上一回从容。

      “皇嫂。”
      “皇后娘娘。”

      岑渡作为外男入宫是不能带侍卫的,长风只能等在宫门外,加上这是岑渡头一回进后宫,反而岑渡显得有些紧张。
      两人在皇后宫里几乎与在外面没区别,依旧人前不和。

      一直到晏渊和晏霄进来,屋里的气氛才缓和一些:“阿芷。”
      “皇叔,皇兄。”
      “皇上,翊王爷。”

      晏渊在陈樾面前也多少会收敛些:“皇后近来可好?”
      “烦翊王叔挂念,陈樾一切都好。”
      “我在宫里也住了几日,御膳房每天都会按时把饭菜放在我房间外面,是你安排的吧。”
      “宫里人多眼杂,怕有差池,故而是如意宫的人负责皇叔每日衣食。”

      “皇上,皇后娘娘当真母仪天下,你可要好好对待皇后娘娘。”
      晏霄乖顺:“是,皇叔,一定的。”

      今日是晏霄召两人入宫,且宴设在如意宫,晏止和岑渡走大门进来,晏渊则是从角门进,这一切最明显的便是没有告知陆燕书。
      “太皇太后终究心软,这样除了拖后腿,不会有任何益处。”

      晏渊作为在场最年长的那位,说话也有些口无遮拦,然而并没有人制止他。
      “皇祖母到底陆家的女儿,这么做无可厚非,她若是不这样我反而有些不放心。”屋内并没有留人侍奉,陈樾一直在给晏霄布菜,晏霄看到后也开始给陈樾夹菜。

      “过不了多久你还是要把陆曜放出来,我现在好奇的是他那所谓的妻儿为何会告他。”
      岑渡给晏止盛了一碗汤,说:“翊王爷知道陆曜有个妹妹吗?”
      “妹妹?”
      “是,陆曜有个妹妹叫陆清音,此人想要参加明年春闱,但由于陆家一心扶持陆曜,并不想让陆清音走仕途之路,故而已经在给她说媒看人家了。”

      “陆清音,是纪伊的学生?”
      “是,我们查到陆曜的妻儿收到过一大笔银子,这笔银子原本来历不明,可交到他妻儿手中的人是陆清音。”
      “何意?你是说陆清音让他的妻儿揭露他?”
      “不错,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不过我们并没有想要把这些证据交出去。”

      陈樾可算作为东院院掌事说了句关于东院的话:“只是这样,那妻儿不好过活了,拿不到户籍,便不能落户,不能落户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晏止淡淡开口:“她明知与陆曜在一处是不为律法所容,依旧有了如此结果,两人皆非良人,只这一样她的将来便不与他人有关,至于孩子,叫东院关心一下。”
      “是儿子。”
      “那就让西院关心一下。”

      晏霄则说:“她要是没有供出陆曜,现在还有机会进陆府。陆家要是没有打压陆清音,现在还有机会儿女双双入仕,这样,陆家的荣耀还有长长久久。”
      “陆家的荣耀全靠母后撑着,”晏渊看陈樾一眼,“皇后娘娘,说句您或许不爱听的话。”

      “翊王叔请。”
      “陆家靠母后一人撑着,那些攻击聊胜于无,母后百年之后,陆家如何呢?陈家就不一样了,安远将军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军功不少,即使没有皇后娘娘,陈府也能有别的依仗。”

      晏止和岑渡看向陈樾,后者脸上没有出现大家担心的神情:“翊王叔说陈家还有依仗,其实陈家的事已经送不到我这如意宫了,大约是从阿芷中毒那回开始吧,不知翊王叔觉得如今的陈府如何呢?”
      陈樾聚聚恳切,这话不像是随口胡说,但与家族割裂是一件大事,从未有这样利索的先例,故而此事为真的背后应当是陈樾莫大的决心——再是当今皇上的鼎力支持。

      陈樾是聪明的、无奈的,从前不能下定决心,晏止在鬼门关走一遭,再回来,重获新生就不只有她,还有陈樾。
      陈庆的丧仪她没有表示,陈丘托人给她带信,信被原封不动放在晏霄的案桌上,家中长辈进宫见她,她一律不见,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家人肆无忌惮,而她疲惫不堪。

      晏渊沉默一瞬,放下筷子端起酒盅,朝陈樾抬了抬:“是我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皇叔,”陈樾叫一声,晏渊的手停在空中,“皇叔无错,也不算是失言,单只阿芷那件事,皇叔杀了我也顺理成章,我,毫无怨念,可这件事自始至终只有岑侯爷寻了下毒之人,皇上说这件事错不在我,可错不在我吗?”

      今日这场宴究竟所为何事,晏止和岑渡并不知道,但看眼下的情形,这顿饭不好吃、吃不好。

      “怎么,今日是来翻旧账的?”晏止忽然开口。
      其他人不吭声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给我下毒,岑渡找谁,这本就实属寻常,就像我,当年是谁屠我瑞王府满门,今日我也会一一寻到,实属寻常,不消多说吧。”晏止的话就像是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

      “阿芷。”
      “皇兄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只是举个例子罢了,眼下京城中这么案子,季芳又病了,我查案还来不及,不会犯案的。”

      与陈樾的笃定不同,晏止不论说什么话都一个样,她既不铿锵也不澎湃,就像……原本就什么都一样。

      “下毒一事过去了,我说了算,再无需提起,即便是道歉也该陈庆家来说,可陈庆家不愿,我也没办法逼他,往后只当没发生过。”她问晏渊,“皇叔,你与皇兄将我二人叫到宫中,却又背着皇祖母,为什么事?”

      晏渊仰头将酒盅里的酒饮下,说:“为了那几家的事。”
      晏霄说:“陈丘上了一道请罪的文书,言明愿意捐出银钱粮草分别运往四方,陆集折了陆曜,一定会将赌注压在陆清音身上,这是陆清音的目的,也是陆集当下最好的选择,他不会选旁支,毕竟这个女儿有能力。”

      晏渊接着说:“至于楚家,楚家是例外,不过一个岳馨公,对,楚家原本有个楚希,也算后继有人,可到今日,楚家年轻一辈里虽说并非无人可用,到底没够到随意用之的地步。嗯,还有个吴家——”

      “吴家仰赖母后,母后在时,与皇祖母并不十分和谐,阿芷长在宫中,想必也有印象,那时吴家舅舅时常让舅母进宫陪母后说话,说是母后一人在宫中,婆母不慈,恐受冷落慢待,特来陪伴。母后仙逝之后,舅母无法进宫,吴家便压在舅舅身上。从前却欲效仿陆家来时路,如今也效仿不来,只是终究我还在。”

      “皇上何意?”岑渡问出口。
      “我想削弱他们的势力。”晏霄认真道,“近来京城确实发生不少事,细细数来,这些事大半竟都发生在他们身上,自古以来外戚干政总不得好,何况还是三家分权而一家妄图分羹,我登基三年,在文——房相、阿芷、林山……已足够,在武,我自觉四方将士皆可站我身后,可他们几家分权分的是国土是社稷,这比单单是中枢或是兵权更让人烦躁。

      “贬了、罢了、免了、砍了,不就好了。”晏止端起岑渡的酒盏放在鼻下嗅了嗅,又放回去,“天子在祚,首一个怕的不过是屠刀,既然兵权无所外漏,那便稳固,不受其扰。天子在祚,其次怕的是民不聊生、舟覆江倾,君王圣明,百姓是能知道的,揪其所怕不过是上不抵黎民,下不达天听,君民生嫌隙,则千言万语于事无补。天子在祚,三怕他国来犯,外患起则内不忧,四方将士横刀立马,则外患无所惧,故,终之怕,怕的是首与次相融,至时国将不国,朝野荒芜,江山易主。”

      “不错,现而今还算稳固,说不得以后如何。”

      岑渡给晏止倒来一杯热茶,晏止确想漱口,小口喝下:“其实还有一怕,皇兄可想到了?”
      “哪一怕?”
      “史官秉笔,青史留名,百年功绩,留于后世。”
      “此一怕难道比前面的更可怕?”
      “自然,岂不闻以笔杀人,不见血,不露刃,于无声之间,呼~人就没了。”

      晏渊听着有趣:“史官之言论在于事后,难道不是后话?”
      “那就要看皇上怎么用了,”岑渡又给晏止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史官的笔可以是后话,也可以是预言,神话传说盛行于创世之初,后巫觋又发扬,天人地三皇演变为君权神授之后笔墨便一步步代替龟甲,史官代替巫觋,皇上熟读经书,可读过巫觋之说在预言?”

      晏霄:“……”

      晏止:“其实换做史书也是一样的,事发之前,笔墨已落,事发之后,这落下的笔墨不就能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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