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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选择 飞船修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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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修了一个半月。不是难修，是缺零件。零七三零列出的清单上有三十七项，他们从废墟里翻出了二十三样，空间里找到了九样，剩下的五样实在找不到，零七三零用别的零件改了改凑合上了。
“能飞吗？”沈时雨问他。
“能。但飞不远。”
“多远？”
“KX-7附近。隔壁星系。再远不行。”
沈时雨站在飞船驾驶舱里，看着那块仪表盘。指示灯亮了多半，有几盏还是暗的——能源转换效率不够，推进系统功率不足，导航系统精度存疑。她在这里三年了，从没想过离开。现在有一艘能飞的飞船停在面前，虽然飞不远，但能飞。她可以走。去哪都行。离开这个破地方，离开被帝国遗忘的角落，离开那个把她扔在这里就不闻不问的家族。
但走了之后呢？去哪？找谁？帝国那么大，没有一个地方是等她回去的。
零七三零站在舱门口，没进来。
“你在犹豫。”他说。
“我在想。”
“想什么？”
“想走了之后能去哪。”
“你想去哪？”
沈时雨转过身靠在仪表台上。“我不知道。我在这里三年，没人来找过我。沈家不找我，帝国不找我，没有人找我。我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走了，我会知道。”
沈时雨看着他。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后勤处的标志被撑得有点变形，袖口挽了一道，露出左手腕。浅灰色眼睛在驾驶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淡。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他说。“你在的时候，空间站有人。你不在的时候，空间站空的。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但我知道你在。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主人。不是因为你有我的空间。是因为你是沈时雨。”
“你知道沈时雨是谁吗？一个被流放的废物。沈家不要的人。帝国不要的人。”
“我要。”
沈时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能要我。”她说。“你不知道我的过去。”
“你的过去，你不说，我不知道。但你的现在，我看见了。一个人在这里三年，没疯，没跪，没死。你比帝国任何一个坐在宫殿里的人都要强。”
沈时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旧伤疤还是那条。
“零七三零。”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过去，发现你以前认识的人比我重要，你会走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是你留着我。不是他们。”
沈时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我决定的事，不后悔。”
那天晚上，沈时雨没有回空间站。她坐在飞船驾驶舱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观测窗看着外面的灰蓝色尘埃云。椅子很旧，坐垫塌了，靠背的皮革有裂纹，坐上去不太舒服，但她没有起来。零七三零在主驾驶座上，调试仪表盘。手指在按钮上按来按去，指示灯一明一暗。
“零七三零。”
“嗯。”
“飞船修好了之后，我们先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我很久没有‘想去哪’了。以前想过去首都星，看看帝国中心长什么样。后来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帝国中心也不要我。”
零七三零把手从仪表盘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不去帝国中心。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是哪？”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找。”
沈时雨靠在椅背上，透过观测窗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尘埃云一动不动，像一大片凝固的雾。
“好。”她说。“一起找。”
零七三零转回去，继续调试仪表盘。指示灯又亮了几盏。
沈时雨在观测窗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三年了，她很少照镜子——空间站没有镜子，只有观测窗里不太清楚的倒影。脸比以前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睡不好留下的。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旁边有人在。确认明天不用一个人醒过来。
“零七三零。”
“嗯。”
“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想什么时候走？”
“等补给船再来一次。跟那个人说一声。他每次来都问我有没有东西要带走，我每次都说没有。下次有了。”
“有什么？”
“你。”
零七三零的手指停在仪表盘上。沉默了几秒。
“好。等船来了，跟他说。”
他又开始调试仪表盘。指示灯一明一暗，像在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