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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化名阿尘·立赴汴梁 第6章:化 ...


  •   第6章:化名阿尘·立赴汴梁
      天祐三年(906年)·春
      夜幕彻底降临,风雪愈发狂烈,呼啸的寒风像鬼哭狼嚎一般,刮得破旧的草棚摇摇欲坠。凌清欢躲在草棚的最角落,裹紧身上的破麻布,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点燃一丝柴火——火光会引来巡查的士兵,引来杀身之祸。
      草棚里挤满了流民,此起彼伏的哀嚎、咳嗽、哭泣与低语交织在一起,那是乱世里最绝望的声响,是人间炼狱的真实写照。有人在寒风中奄奄一息,有人在低声咒骂命运的不公,有人在偷偷擦拭脸上的泪水,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凌清欢闭上眼,隔绝了那些绝望的声响,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那是一只断了一只脚的小木马,木身上的焦痕是洛阳大火留下的印记,在昏暗的草棚里,显得格外刺眼。
      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木身,往日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她曾是洛阳城里最清悦的嗓音,坐在庭院的海棠树下,轻拢慢捻,为苏缺唱一遍又一遍《采薇》,他就坐在不远处,眉眼温柔地看着她,阳光洒在他身上,岁月静好。可如今,海棠树没了,凌家没了,那清悦的嗓音,也成了致命的隐患。
      “从今天起,你叫阿尘。”她对着掌心的小木马,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告诫自己,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阿”是卑微到尘埃里的起手,“尘”是没入泥土、任人践踏的结局。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凌家嫡女凌清欢,只有流民阿尘。

      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她知道,装疯卖傻只能躲过一时的盘查,要想真正活下去,要想为凌家满门报仇,就必须变得更“卑微”、更“不起眼”。她悄悄观察着草棚里的流民,看那些乞丐如何争抢发霉的窝头,看那些底层农妇如何叉着腰粗俗地骂街,看他们如何放下所有自尊,只为求得一口饭、一线生机。
      她渐渐明白,在这乱世里,只要你足够卑微、足够肮脏、足够像一个毫无自尊的畜生,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就会自动掠过你,视你如草芥,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她抬头望向草棚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早已有了方向——前方不远,就是汴梁。那是朱温的老巢,是这乱世最肮脏、最混乱的心脏,也是她唯一能靠近仇人、寻找复仇机会的地方。
      可她也清楚,朱府门禁森严,严查祖宗八代,任何一个有来历、有模样、有声音的人,都休想踏入半步。要想进去,只有一种可能——做一个“没有过去、嗓子毁了、长得又丑”的死绝了家户的哑巴奴才。
      凌清欢(不,从今往后是阿尘)缓缓抬起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背,那是曾经抚琴唱曲、娇生惯养的手,如今,它也要成为伪装的一部分。她狠了狠心,抓起石块在手背上反复磨蹭,留下深浅伤痕,鲜血渗出。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暗红的冰粒。她面无表情,再一把抹上地上的灰土,让伤口与污垢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白皙与纤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布满泥垢的脸庞,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在寒风中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混着泥垢滑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苏哥哥,颍州太远,洛水太冷,阿尘要去汴梁了。去那个最脏、最乱的地方,去看看朱温的心到底有多黑,去等一个能把这腐朽天下,彻底烧掉的机会。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木马。缺了一只脚的样子,像极了他们之间再也拼不回去的日子。
      她想像着苏哥哥站在颍州城头的样子,又用力摇了摇头。她不能想他。
      可万一……万一他也没死,万一他也来了汴梁呢?
      她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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