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有星》烟艺

4、岐路 山支

　　三天后，晴明中学正式开学。

　　时岐背着书包，踩点出现在校门口。

　　刚过校门，林星妙从一旁站定到时岐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手里拿着板夹，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纸，隐约能看到一些字体痕迹。

　　这场景，时岐反应很快。
　　“我没迟到。”

　　林星妙：“没说你迟到。”

　　她是值日生，不光记迟到，还负责检查所有学生的仪表。

　　林星妙看向时岐没翻折好的衣领，手指了指作为提醒。

　　时岐低头，重新将其翻折，又压了压翘起的边角。

　　这回没有问题，林星妙合起黑笔，笔盖夹在文件板上。

　　“跟我来吧！”
　　时岐推拒，“不用，我自己走，你忙你的。”

　　林星妙看他一眼，先迈步。
　　“全校一共四百七十名学生，你是最后一个。”

　　时岐：“……”

　　他跟上林星妙的步子，没两步，两人变成并排。

　　时岐：“刚才那个，不会扣我分吧？”

　　林星妙摇头，经过提醒已经改正是不会扣分的。

　　“要是没穿校服，会扣五分，迟到也扣五分，不遵守校规校纪，打架寻衅滋事扣十分，还有很多小项，这些发给你的学生守则上都有。个人分数直接影响到班级分。每月垫底的班级，打扫校园一个月。当然如果班级第一，就会有奖励。”

　　时岐随口附和，“还挺严。”
　　林星妙：“当然。”

　　晴明虽然是私立学校，但校风良好，师资力量雄厚。

　　走了一会，时岐突然发现，自己过于听话了。
　　他为什么要跟着林星妙走。

　　他问：“现在去哪？”
　　林星妙：“带你逛校园，是新同学的福利。”

　　时岐又问：“那为什么是你？”
　　林星妙：“只有我有空。”

　　“嗯？”他不太理解。
　　林星妙这才看他一眼，她脚步没停，解释更进一步。

　　“我可以不上早自习。”

　　时岐点头，有了解一点，他追问：“怎样可以不用上早自习？”
　　林星妙带着他转弯，走入一旁的小道。

　　“很简单，考第一。”
　　话落，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林星妙抬眸。
　　时岐眼神冷淡，声音也淡。
　　“耍人玩很开心？”

　　轮到林星妙不解，嗯了声。
　　时岐：“考第一，这叫很简单？”

　　林星妙想了下，确实，她过分代入自己了。

　　“刚才带你走过的那栋楼是科技楼，机房还有些实验室是在那边，现在走的这条小道，可以更快速到高一教学楼，更后面是高二那栋，高三在另一边。”

　　“我们先去操场和体育馆，不过要先绕过一个花园。”

　　晴明中学占地面积广，绿化做得好，植物种类丰富，一年四季都有景可以赏。最集中的一处就是位于三栋教学楼间的花园，植被葱绿，行走其间，犹如置身在绿光森林中。

　　小径环绕着植被。
　　课间，很多人会在这放松，休息眼睛和吸氧。

　　不过路有些绕，但好在随处可见指示牌。

　　“这座花园连接三个教学楼，路都是通的，走哪出去都可以。但尽量还是记住自己教学楼的出口，这样如果上课铃响起，跑两步也能够来得及。”

　　林星妙尽责介绍着，她见时岐半天不说话，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时岐：“我们还要走多久？”
　　林星妙脚步微顿，抿唇看他。

　　他还是那副冷淡脸。

　　林星妙：“你很想上早自习？”

　　他……不太想。

　　时岐不作声。
　　林星妙继续带路。

　　一条京巴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看到林星妙亲切地摇尾巴。

　　林星妙显然认识它，说话声音都软和不少。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呀？”

　　她小跑过去，接着蹲下身子，怜爱地摸摸小狗的脑袋。
　　“饿了是不是，所以才会来找我。”

　　“本来想一会就去喂你的。”

　　时岐慢两步跟上来，“这哪来的野狗？”

　　林星妙闭了闭眼，他说话真的很不中听。

　　她的注意力继续放在京巴身上。

　　时岐又问：“你养的？”
　　肯定是了，不然怎么会和林星妙这么亲近。

　　时岐：“你在学校里养狗？”
　　林星妙抿唇，算是默认。

　　这条京巴是只流浪狗，林星妙偶然发现它后，就每天都会来喂它。
　　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狗粮，然后倒在地面上，又摸了摸京巴脑袋。

　　“放心吃吧。”

　　早自习时间，一般不会有人路过。

　　学生们都还好，就怕有校领导看见，让把京巴扔出去。

　　其实这条京巴很通人性的，从不往教学楼去，只在草堆里或者食堂后的垃圾箱里捡点吃的，也从来不怎么叫。

　　除了林星妙给喂，她还见到其他人喂过，不过他们不会买专门的狗粮，顶多喂些面包火腿肠之类的。

　　“慢慢吃。”
　　林星妙一直在和京巴说话。

　　时岐舌尖弹跳，发出啧的一声。
　　“这狗怎么瘦不拉几的，长得还很潦草。”

　　他在对一只狗评头论足，还尽说些不好听的话。
　　就算是事实，也很伤狗心的好吧。

　　而此时林星妙还沉默不语，完全是因为好教养在忍。

　　林星妙不理他，一只狗又没什么好一直看的。
　　时岐的视线投入到林星妙身上。

　　她背对他半蹲着，长发乖顺贴着脊背，黑色百褶裙摆堪堪擦地。一只手抱住腿，姿势很乖。

　　时岐盯住两秒，迈动脚步，完全走到林星妙身边。
　　骤然逼近的硕长身影，一人一狗都有所察觉。

　　京巴抬起脑袋，护食般低吼两声，但又因惧怕高大的人类，而讨好般舔了舔舌头。最后看到林星妙对来人的靠近无动于衷，而渐渐放下戒备，继续吃狗粮。

　　京巴信任林星妙，跟着她的应该也不是坏人。

　　时岐看着京巴一系列的反应，觉得它真的是多虑了，他没有要跟它抢狗粮的想法。

　　林星妙只低声安抚，“别怕。”

　　时岐沉默两秒，“这狗有名字么？”
　　“有。”林星妙偏头，与他对视。

　　她人蹲着，从她的视角往上看，时岐的背后是湛蓝的天色，而他真的犹如巨人一般，带给她隐隐的压迫感。

　　更别提京巴的视角了。

　　“叫什么？”时岐还在等着。
　　林星妙嘴巴张合，“山支。”

　　说完后，又小声嘀咕了遍，嘴巴微张，似乎也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而感到不可思议。

　　京巴这时候抬头汪了声。

　　林星妙摸摸它的脑袋，难道它也很认可这个名字。

　　只有时岐琢磨两遍，越发觉得奇怪。

　　“是哪两个字？”

　　“就是你想的那两个字。”林星妙站起，和时岐对视的距离陡然拉近。
　　她的个子有一米七，挨在时岐的肩膀位置。

　　原来不觉得多近，可真当林星妙站起，眼前是他宽阔的肩膀，她往后退了一步。

　　时岐回神，他想的那两个字，会是山支吗？将他的岐拆解开的山支。

　　林星妙没有明说，怎么解读都是可以的。
　　时岐直觉就是那两个字。

　　“走吧。”林星妙突然道。

　　他们在这停留太久，还有些地方没去呢。
　　京巴吃完，跳跃着奔跑在林星妙脚边。

　　林星妙让它赶紧回去。

　　暑假期间，不怎么能来看它。也不知道它是靠什么生活的，林星妙满眼心疼，但还是依依不舍和京巴道别。

　　时岐：“这么喜欢，带回家里养不好么？”
　　他不是很能理解。

　　林星妙叹气，“你以为我不愿意么。”
　　她和爸妈有提过，不过他们都觉得现阶段她该以学习为重，养一只狗会消耗掉她一些精力。

　　哪怕她多次保证肯定不会，也没能让林耀和赵玉鸢松口。

　　尤其赵玉鸢有洁癖，不喜欢家里落毛，就更不可能会让她养。

　　所以这只京巴到现在还流浪着。

　　林星妙带时岐逛完一整圈，然后领着他到高一教学楼，把他交给班主任就走了。

　　时岐和林星妙同岁，本应该和她一样新学期升入高二，但时弘怕他刚来，跟不上进度，便让时岐重新读一年高一。

　　时岐对此无所谓。

　　班主任姓杨，是个很面善的男老师。让时岐自我介绍后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新同学们对他多有打量，时岐不太在意，面色冷淡，选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补觉。

　　放学回到家，时弘正在家里，问时岐第一天上学感受。

　　时岐皮笑肉不笑回了句挺好，然后脚步没停，直接上二楼。又遇到正巧下楼的时远山。

　　时远山面露笑意，“哟，儿子回来了。”
　　时岐眸色冷冽，“别那么恶心叫我！”说着不带犹豫两步迈作一步加速上楼。

　　时远山脸颊涨成猪肝色，“我是你老子！这小崽子就是个养不熟的！”

　　时远山下楼去和时弘抱怨。

　　时弘一句话怼回来，“有什么办法？你倒是生一个啊！”

　　时岐听到，脚步没停，眼底讥讽。

　　然后便听到时弘在训时远山，时远山不敢反抗，只能开车逃出去。

　　楼下重新归于安静。

　　时岐甩上门，将书包甩到床上，人跟着躺上去。

　　自从来到时家，他心里就不得劲，非常不得劲。更常常梦到原先住的院子，总想回去，可也只能在梦里回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