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有星》烟艺

5、岐路 检查

　　时岐白天踩点到学校，经常睡一天，放学回时家，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就这么混了两天。

　　年轻的语文老师实在受不了他在自己课上睡觉，把人叫醒，一再给机会。
　　奈何时岐就是不改。

　　语文老师忍无可忍，让时岐出去睡，她眼不见为净。

　　时岐听话出去，但没规矩地罚站，而是转身下楼，沿着小径往操场去。

　　他困意上来，想随便找个地方猫着睡一觉。

　　一颗篮球顺着他的方向抛过来，时岐顺手接住，回抛回去，球入篮筐。

　　他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背后有人叫他。

　　“哥们，球打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篮球队？”
　　时岐没回头，直接道：“没兴趣。”

　　肩膀搭上一只手，来人没放弃，“先别着急拒绝。”
　　时岐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凝了瞬，接着侧身，唇角牵起，慢慢汇聚成一个讽刺的笑容。

　　“是你啊！”

　　向纵也认出来，“又是你！”

　　“是我。”时岐昂首，“不是说邀请我加入篮球队？”
　　向纵：“你不是拒绝了？”

　　时岐：“你可以游说我，说不定我会考虑。”
　　向纵：“不用。”

　　他们篮球队人才很多了，况且时岐刚才的投进可能只是侥幸。

　　是么？

　　时岐轻轻勾唇，眼神桀骜。
　　“打一场。”

　　向纵应战，“打就打。”
　　他正看时岐不顺眼，这个人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

　　两人站在球场上，一对一。
　　第一轮是向纵进攻，时岐守。

　　球场边清一色都是为向纵加油的，基本都是他同学。
　　时岐不怵，只手掌摊开，手心向上，弯动手指，让向纵放马过来。

　　向纵拍动着球，盯紧时岐的神色，脑中思考着对策，然后找准时机，从左侧突围。

　　时岐就等着他呢，没任何犹豫，做了个往左边拦截的假动作，实则将突然往右边的向纵堵得死死的。

　　向纵大惊，时岐长臂一伸，截住球，拍动到自己手中，然后回身弹跳，球从一个偏僻角度准确入球框。

　　“牛啊！”球场边有折服声，听得向纵心里更难受。

　　他跑过去捡起球，脚步根据拍球律动不断变化。
　　时岐还是那个动作，在向纵眼里，他每个动作表情都是在挑衅。

　　他调整呼吸，找准时机，再次迎上去。

　　另一边，室内体育馆。

　　女生们刚做完仰卧起坐，还没休息一会，便听到有从外面回来的人说向纵跟人打起来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接着都看向林星妙。
　　林星妙从垫子上起身，“不可能吧？”

　　向纵不像是会和别人打架的人。

　　“真的，你快去看看，两人打得可凶了！”

　　林星妙半信半疑，一边嘟囔一边往外走。
　　“谁会和向纵打啊！”

　　等她到球场边，挤到前面，正好看到教导主任也赶过来，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分开。

　　林星妙看了眼向纵，接着去看另一人，眉心微皱。

　　居然是时岐么，那似乎可以说得通了。

　　两人被田主任一通训斥，然后带到办公室继续训。

　　田主任气得给自己灌好几口冷水，才在办公椅上坐下，看着都有不同程度挂彩的两人。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两人没看彼此一眼，但都默契选择沉默。

　　“你以为你们不开口就可以吗？我现在让你们自己说出来是给你们机会。”
　　围观同学那么多，他随便找哪个问一下就都清楚了。

　　两人还是不开口。

　　田主任等了会离开。
　　他们不说有的是人会说。

　　他直接去了高二一班，找了几个男生出来。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一通说，田主任渐渐拼凑出当时情况。

　　打球打上头了。

　　他又问谁先动手的。
　　几人都说是时岐。

　　田主任：“真的？”
　　几人都点头。

　　田主任又去调监控，然后返回办公室。

　　时岐和向纵一人一边还老实站着。

　　监控拍到，两人都有推搡。要分前后，确实是时岐先推了一把向纵。

　　田主任让两人坐下，一人递过去一些信纸还有笔。

　　“写检查，一人一千字。不写完不许走。”

　　既然他们什么都不肯开口说，那架是两个人打的，两个人都得写检查。

　　田主任交代完，赶着去开会。

　　没走几步遇上来送作业的林星妙，便让林星妙监督，去看着两人。

　　下节课正好是自习，林星妙就答应了。

　　她回去取了书本和作业，然后往主任办公室走，刚转动门把，便听时岐道：“你嘴里要是再不干不净，下次我还打你！”

　　说到底是时岐先动的手，可那是因为向纵先诋毁的顾茉。

　　他说：“听说你妈是因为被时家退货才疯的，你还不收敛一点，不然也被退货怎么办？”

　　“一个疯子生出来个小疯子！”

　　时岐拽住向纵的衣领，“你说谁是疯子？”
　　向纵：“你妈难道不是？”

　　顾茉是疯了，但向纵算什么，凭什么这么说她。

　　林星妙听见向纵不以为意道：“怎么，我说一次你打一次，那我现在说，你要在办公室打我吗？”
　　向纵有意看了眼监控的位置。

　　林星妙将门把握到底，门打开。

　　向纵收声，老实地盯着信纸。
　　倒是时岐看过来一眼，原本戾气很重的眸色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忽然微愣，接着收了些情绪。

　　与此同时，向纵也看过来，有些慌张。
　　“星妙，怎么是你？”

　　林星妙走进去，抽了把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然后回向纵，“主任让我来的，看着你们把检查写完。”

　　向纵点头，欲言又止几番，还是想解释。
　　“星妙，我……”

　　林星妙打断，“快写吧。”
　　向纵止声。

　　林星妙翻开书，接着抬眸，捕捉到时岐的视线。

　　时岐眸色落在密密麻麻都是他看不懂的英文上，然后与林星妙对视，目光坦荡，很快垂下眼睛，思索了下接着动笔。

　　林星妙低眸，开始快速阅读。

　　相比时岐已经写了两行字，向纵抓耳挠腮，一个字都还没写出来。

　　他从来没写过检查，只写过演讲稿，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始，还要写一千字，难不成写个记叙文，将事情从头开始写起。

　　他一下下抓头发，到底要怎么凑到一千字啊！

　　心里咆哮着一会，眼神不由自主落到身边，时岐已经在写第四行。

　　他怎么写这么快，灵感说来就来，平时没少写吧！

　　果然就不是他的问题，他就觉得时岐克他。

　　时岐手掌慢慢移动，盖住几行字，眼睛依旧目不斜视，落在纸上。

　　向纵呵了口气，挡什么？他在担心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抄他的？

　　完全多此一举。

　　向纵收回视线，专心放在落笔第一个字上。

　　林星妙写完作业，又预习完下一篇，最后拿出一本英文杂志开始阅读，刚读完一段，余光里，时岐放下笔。

　　林星妙抬眸。

　　他将检查抛高，轻飘飘的三页纸落到林星妙面前，时岐整个人向后仰，姿态懒散，就那么看着林星妙将纸拿起来。

　　向纵瞥见，速度加快。

　　林星妙翻看了遍，字数是达标的。

　　她不经意看到两行内容，字里行间都是悔过，言辞恳切，态度诚恳。

　　看来检查是真不少写。

　　她在心里感叹着。
　　时岐身子靠前，脑袋偏着，盯着林星妙的眼睛里隐隐透出不耐。

　　林星妙没看他，点头。
　　时岐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他走后，林星妙问向纵还有多久。
　　向纵说快了。

　　他通过一遍遍叙述经过，承认错误，才勉强凑够一千。

　　落笔最后一个字，向纵长舒一口气。

　　下午放学，向纵家车坏了，和林星妙一个车回去。

　　她和向纵同坐在后座。
　　林星妙要戴耳机。

　　向纵将耳机盒先一步抢过去。
　　林星妙看他，接着摊开掌心，要他还给自己。

　　向纵着急开口：“星妙，今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会和时岐动手，完全是他态度嚣张，我控制不住才打了他。”他担忧地看着林星妙，就怕她对他产生负面的看法。

　　林星妙等他说完，“耳机可以还我了？”
　　向纵左眼仿佛被刺了般轻眨，他没想到林星妙反应这么平淡。

　　他再忍不住，将委屈说出口，“你都不关心我吗？”
　　整整一天，他顶着伤口，身边同学都有关心问几句，而林星妙一句都没有。

　　他等了整整一天，没想到还要自己主动提。

　　向纵此刻不免有些难受，他更不愿相信林星妙真的对他漠不关心。

　　林星妙等了会开口：“你为什么要打架？”
　　向纵：“是时岐先推我的，我只是还手。”

　　林星妙：“难道不是因为你先说了什么吗？”
　　向纵愣住一秒，低头，“你果然还是听到了。”

　　在办公室，林星妙出现的时间那么巧，他就怀疑她是听到的。

　　林星妙：“既然选择打架，那现在受伤就不该受着么。”

　　“向纵，你什么时候可以成熟点？”
　　解决问题不只有打架一种。

　　还有，林星妙将自己的耳机盒夺回来，她真心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总是先一步将她的书或者耳机拿走，就为了要林星妙全身心听他说话。

　　这种带着强迫的动作行为，她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