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断丝连》衋衋欧

5、 她叫欧阳苒 分班结果是

　　分班结果是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五下午贴出来的。
　　学校在教学楼一楼大厅放了一块大白板，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纸，写着所有班级和学生的名字。学生们都围在那里，像一群蚂蚁一样，黑压压的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许屿是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才去的。
　　那时候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还是有十几个学生挤在那里，对着名单指指点点。有人在找自己的名字，有人在找朋友的名字，有人只是路过凑热闹。许屿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挤了进去。
　　他不是来看自己的。
　　他是来看她的。
　　全宗锡已经去看过了，说他在一班。许屿说哦，全宗锡说你去看一下呗，看看你在哪个班。许屿说不去，全宗锡说那随便吧，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全宗锡不知道的是，许屿早就知道自己在哪个班了。
　　他查过了。
　　他被分到了三班，跟全宗锡不是一个班。这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成绩不好，分到普通班是正常的。全宗锡成绩比他好一点，分到一班也不奇怪。
　　但他还是去看了。
　　不是看自己，是看她。
　　他站在白板前面，目光从三班那一栏扫过去，没停留。然后是一班、二班、四班、五班——
　　五班。
　　她在五班。
　　许屿在五班那一栏里，找到了她的名字。
　　**欧阳苒。**
　　欧阳，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欧阳苒。这个名字很好听，念起来的时候嘴型会变两次，先圆后平，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看了又看。
　　看了又看。
　　像是想把它们刻进眼睛里一样。
　　旁边有人在推搡，有人在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在抱怨怎么还没找到自己班的人在哪儿。许屿什么都没听见。他就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三个字，直到身后的人推了他一下，说"同学你找完了吗"。
　　他回过神来，说："哦，找完了。"
　　然后他转过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来看分班结果的学生。他逆着人流走，有好几次差点撞到人，但他没在意。他就是低着头，一直走，走回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欧阳苒。
　　他想，这个名字真好听。
　　---
　　那天晚上，宿舍夜聊。
　　熄灯之后，宿舍里很黑，只有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光。全宗锡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说："今天分班结果出来了，你们都在哪个班？"
　　范杰说："二班。"
　　沈宇没说话。
　　全宗锡说："我在一班，你呢？"
　　许屿说："三班。"
　　全宗锡说："可惜，不在一个班。"
　　许屿说："嗯。"
　　全宗锡说："你们班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许屿想了想，说："不知道。"
　　全宗锡说："我们班有几个初中的同学，还行。你们班呢？"
　　范杰说："也有几个。"
　　沈宇说："没有。"
　　全宗锡说："没关系，高中三年，慢慢认识呗。"
　　没人接话。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个宿舍传来的说话声。
　　然后全宗锡又开口了："对了，你们知道五班有个女生吗？长得挺好看的那种。"
　　许屿的心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全宗锡说："叫什么来着……欧阳什么……"
　　"欧阳苒。"许屿说。
　　全宗锡愣了一下，说："对，欧阳苒，你怎么知道？"
　　许屿说："看分班名单看到的。"
　　全宗锡说："哦。"
　　他没再多问。
　　但全宗锡继续说了下去："她好像跟我们班一个人是初中同学。我听那个人说，欧阳苒初中的时候就很安静，不怎么跟陌生人说话。但熟了之后就挺开朗的，有点慢热。"
　　许屿说："哦。"
　　他假装不在意。
　　全宗锡说："而且她长得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眼睛挺大，笑起来特别好看。"
　　许屿说："嗯。"
　　全宗锡说："就是感觉有点高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许屿说："不知道。"
　　他没再多说。
　　但他记住了。
　　慢热。只跟认识的人说话。不熟的时候很安静。熟了之后很开朗。
　　怪不得那天体育课，她递水给他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
　　怪不得她跟旁边那个女生有说有笑，但跟别人就不太说话。
　　怪不得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跟人对视。
　　她不是高冷。
　　她只是慢热。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需要时间。
　　许屿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的心里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不应该对一个刚认识的女生有这种感觉。才开学几天，他就记住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班级，了解了她的性格。这太快了，快得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
　　他就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关于她的一切。
　　他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会不会注意到他。
　　他什么都想知道。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他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
　　看她每天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
　　看她每天跟那个女生一起吃饭。
　　看她每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字或者看书。
　　看她每天笑，偶尔，跟认识的人。
　　看她每天从他的教室门口经过，偶尔，跟他对视一眼。
　　他只能看着。
　　就这样。
　　---
　　周五晚上，许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在教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教室照得亮堂堂的。风扇在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讲台上有老师在讲课，但听不清在讲什么。同学们都在低头看书，或者做笔记，或者发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许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三班吗？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不知道。他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侧脸被阳光染成浅金色。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许屿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来，转过身，看着他。
　　她笑了。
　　她说："许屿。"
　　他愣住了。
　　她叫他的名字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叫什么名字。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她怎么会知道？
　　"许屿。"
　　她又叫了一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你又在发呆啊。"
　　许屿一下子坐起来。
　　宿舍里很暗，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全宗锡的呼噜声从对面床上传来，均匀而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屿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盯着天花板。
　　他刚才叫她了。
　　在梦里。
　　他叫了她的名字。
　　"欧阳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欧阳苒。
　　这个名字真奇怪。明明只是个名字，明明他认识她才几天，明明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就是挥之不去。
　　像是某个东西刻在了那里。
　　怎么刮都刮不掉。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喜欢她了。
　　他真的喜欢她了。
　　不是因为她像苏茜。不是因为那道光。不是因为任何他能说出来的原因。就是喜欢。
　　没有理由的喜欢。
　　说不清楚的喜欢。
　　他喜欢欧阳苒。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宿舍照出一条淡淡的光线。他盯着枕头上的那块阴影，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递水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
　　他什么都记得。
　　什么都忘不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辈子，他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但他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这个名字。
　　欧阳苒。
　　欧阳苒。
　　欧阳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