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断丝连》衋衋欧

4、分班 正式开学的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教室里比前一天更吵。
　　新生报到，课桌椅还没摆齐，大家都在忙着找位置、搬东西、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学期特有的躁动，像是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都晒得暖洋洋的，有股还没散掉的暑假味道。
　　许屿到得早，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开始发呆。
　　分班名单是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吃过早饭，许屿挤过去看了一圈，人太多，他没挤进去，就放弃了。反正班主任会说的。全宗锡比他晚到，问他分到哪个班了，许屿说还不知道。全宗锡说你怎么还不知道，许屿说懒得去看。全宗锡说你这人真行，拉着范杰就走了。
　　许屿继续坐在位置上，看窗外。
　　九月的阳光还是很好，窗外的树被晒得发亮，有几只鸟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叫喊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清在喊什么。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热气，混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进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条理，像是个做事很有计划的人。他让大家都坐好，然后开始点名。点到谁谁就应一声，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唱什么歌。
　　"许屿。"
　　"到。"
　　"全宗锡。"
　　"到。"
　　"范杰。"
　　"到。"
　　"邓诗予。"
　　"到。"
　　一个女生从前排转过头来，许屿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邓诗予。个子不高，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她看了许屿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又转回去了。
　　后来许屿才知道，她初中跟他同校，只是不在一个班。初三的时候她成绩很好，经常考年级前几名，许屿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怎么注意过。现在分到一个班了，算是认识，但不熟。
　　班主任点完名，然后说了一些关于新学期的话。什么规矩，什么纪律，什么目标。声音很平，像是在念稿。许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在教室里乱转。
　　然后他看到了她。
　　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位置整个包住，像是在给她打追光。她侧着身，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嘴唇微微动，眉毛微微挑。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一只手挥来挥去，像是在指挥什么乐队。
　　许屿的心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她坐在那儿，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柔和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感觉。她坐在那儿，周围的东西都好像变暗了一点。不是真的变暗了，是他的眼睛自己调的。
　　旁边的女生又说了什么，她侧过头去，笑着回应。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几根碎发垂在耳边，被阳光染成淡棕色。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
　　她不是那种一眼就很惊艳的女生。
　　但她让人想看第二眼。
　　许屿移开了视线。
　　他告诉自己，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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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开始正式上课。
　　课本还没发下来，大家都坐在位置上等。班主任说课本明天才能到，让大家先预习一下，但没人真的在看。
　　许屿坐在后排，看周围的人。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在翻从家里带来的书。范杰在跟旁边的人套近乎，一口一个哥，全宗锡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偶尔会往窗边看一眼。
　　她好像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位置上，要么看窗外的树影，要么低头玩手指，要么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旁边的人好像也是新认识的，说什么都要想一下才开口，不像那种自来熟的女生。
　　她不是苏茜。
　　许屿在心里告诉自己。
　　苏茜不是这样的。苏茜笑起来很放肆，说话也大声，跟谁都能聊，吵吵闹闹的，一群人里面最能听到声音的就是她。但她不一样，她好像只跟认识的人说话，有陌生人在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开口。
　　她像另一个物种。
　　一个跟苏茜完全不同的物种。
　　但有的时候，看着她，许屿还是会想起苏茜。
　　不是那种刻意的想，是一种自然的、流动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那种想。他看到阳光落在她脸上，就想起以前苏茜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被光照着，也是这样让他心跳加速。
　　但她不是苏茜。
　　他知道的。
　　她只是另一个女生。一个坐在窗边的、会被阳光照到的、笑起来很安静的女生。她跟苏茜没有任何关系，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普通同学在看另一个普通同学。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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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宿舍，四个人聊了起来。
　　全宗锡说明天要早起，不然占不到好位置。范杰说随便，能有位置坐就行。沈宇在整理吉他，说晚上可以弹两曲给大家听。范杰说别弹了我睡眠不好，沈宇说行那就不弹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班上的人。
　　全宗锡说明天要去买本子，要不要一起。范杰说行，顺便买支笔，我的笔忘带了。沈宇说我也要买，还有橡皮。许屿说那明天一起去吧，反正也没事。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班上谁最好看。
　　全宗锡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挺好看的，坐窗边的那个。
　　范杰说哪个？
　　全宗锡说就是那个啊，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你没看吗？
　　范杰说哦那个啊，还可以吧，我觉得一般。
　　沈宇说不评价，不认识。
　　许屿躺在床上，没说话。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画面——阳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她的侧脸被光晕染成浅金色，马尾轻轻晃动，有几根碎发垂在耳边，被阳光染成淡棕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没什么。
　　就是好看而已，谁都会觉得好看。
　　没什么。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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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许屿是被范杰的闹钟吵醒的。
　　七点不到，范杰的手机就开始响，一首什么歌，许屿听了想打人。他翻身想继续睡，但范杰已经起来了，在那儿叫全宗锡起床。全宗锡哼哼唧唧的不想动，沈宇已经不在床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许屿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六点五十三。离早读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穿好衣服，去洗漱。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都是新生，脸上带着那种刚开学特有的茫然和兴奋。洗漱台前排着队，许屿等着，一边等一边想事情。
　　他想的是昨天那个女生。
　　扎马尾，坐窗边，笑起来眼睛会弯。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想找机会问一下，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只是觉得她好看而已，又不是要跟她交朋友。知道名字干什么？知道了名字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他摇了摇头，把泡沫冲掉，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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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一节课，班主任发书。
　　一摞一摞的书，从前往后传。许屿拿到了语文、数学、英语、物理，还有一堆其他的课本和练习册。他翻了翻数学书，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他趴在桌上，往窗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看书，书是摊开的，她低着头看，偶尔用笔在上面划一划。她的头发垂在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发尖染成淡金色。
　　她又抬起头来，往后看了一眼。
　　许屿立刻把头低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但他没有做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又不是偷看，又不是盯着看，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看一眼怎么了？谁没看过女生？
　　他继续低头看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前排的邓诗予转过头来，问他借橡皮。许屿找了一下，把橡皮递给她。邓诗予说谢谢，他说不用谢。然后邓诗予又转回去了，继续听课。
　　许屿抬起头，又往窗边看了一眼。
　　她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在说作业的事。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皱眉，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许屿又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从来没这样过。以前跟苏茜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一整天都跟她聊天，说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聊。但现在他连看一个女生都要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贼一样。
　　是因为苏茜吗？
　　也许吧。
　　也许是因为苏茜让他变得不敢了。让他变得胆小，让他变得缩手缩脚，让他不敢再对任何人心动。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不是不能想，是不要想。不要让自己再陷进去，不要让自己再重蹈覆辙。
　　他喜欢过一个女生，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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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的时候，全宗锡问他中午去哪个食堂吃饭。
　　许屿说随便，哪个都行。全宗锡说那去二食堂吧，听说那边的红烧肉还不错。范杰说行，沈宇说也可以。四个人就这么决定了，约好下课在教室门口见。
　　许屿坐在位置上，没动。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出去了，教室很快就空了大半。他站起来，往窗边看了一眼。
　　她还没走。
　　她坐在位置上，在收拾东西，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旁边的人已经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许屿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跟她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只是觉得她好看，只是觉得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很好看，只是觉得她笑起来的眼睛很好看。
　　就这样。
　　他不会去搭讪的。
　　不会的。
　　他只是看。
　　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