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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爬山 那天本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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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本来是要去爬山的。
苏茜前两天就跟他说了,周末一起去灵山看日出。许屿答应了,他甚至在前一天晚上把闹钟调到了五点,想着这次一定不能再睡过头。他还在想要不要穿那件白T恤,苏茜之前说过那件衣服好看,虽然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他还是记住了。
结果那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许屿已经醒了。
但他不想起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有鸟在叫,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玻璃。前一天晚上他没睡好,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但真正让他不想起床的,不是困。
是翁灿那条消息。
前一天晚上,翁灿突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知不知道苏茜最近怎么样。许屿说不知道,翁灿就没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翁灿又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许屿知道翁灿为什么问。
他也知道苏茜最近怎么样——或者说,他大概猜得到。
苏茜最近跟翁灿走得很近。上学放学一起走,课间一起聊天,有一次许屿看到他们在走廊尽头说话,苏茜笑得很开心。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脑子发胀。
他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去了。
反正也不是非去不可。
反正也不是非她不可。
他这么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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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屿躺到中午才起来。
母亲问他吃了没,他说没有,然后去冰箱里翻了一盒牛奶,喝完又躺下了。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苏茜的:"你起床了吗?"
一条是翁灿的:"爬山还去吗?"
一条是苏茜的:"算了不去就算了,我跟别人去了。"
许屿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苏茜说的"别人"是谁。他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看,看那个"算了",看那个"别人"。
然后他回了一句:"行。"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没有再看。
那天他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饭也没怎么吃,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看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再从床尾消失。
他想了很多。
想苏茜最近是不是跟谁走得很近,想翁灿那句话说了一半是什么意思,想自己是不是在杞人忧天,想万一真的有什么事该怎么办,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表白,想如果当初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想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想明白。
后来苏茜没再发消息。
翁灿也没发。
许屿也没发。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沉默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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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许屿不愿意多想。
反正暑假过完的时候,他知道了一件事:苏茜跟翁灿在一起了。
怎么知道的?是翁灿告诉他的。
翁灿发了一张截图,是苏茜的朋友圈。两个人用的情侣头像,苏茜在下面写着"终于等到你"。那张截图许屿看了很久,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每一个像素都刻进脑子里。
他没回复翁灿。
他只是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存完之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也许是觉得迟早会有用,也许是想留个证据,也许只是想让自己记住,记住那种感觉,记住那种被抛下的感觉。
反正后来也没用上。
那张截图在他手机里躺了很久,后来换手机的时候,他没迁移那张照片。它就这么消失了,跟很多其他东西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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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暑假,许屿几乎没出过几次门。
母亲问过他很多次要不要出去玩,他都说作业多。母亲知道他没在写作业,但没拆穿他。父亲有时候会叫他一起下楼散步,他说不去。家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父亲不太管他,母亲问得少了,他也不太想说话。三个人像是三条平行线,各过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他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手机,晚上失眠。有时候他会翻相册,翻到那张爬山的合照,看两眼,又关掉。那张照片里,他笑得很真,站在旁边,翁灿用外套给苏茜挡雨,苏茜笑得弯了腰。
那是他最后一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
也是最后一次,他觉得苏茜还是他的。
有一次他在家实在待不住了,就骑着电动车出门。没有目的地,就是想透透气。结果骑到一半,天开始下雨。他没带伞,也没穿雨衣,就那么淋着。淋到一半的时候,他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想给苏茜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还是没发。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骑,淋到家里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母亲问他怎么淋成这样,他说没带伞,母亲给他找了干净衣服,他换上,然后回房间躺下。
躺到晚饭的时候才出来。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在厨房做饭。许屿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就是陪他们坐着。电视里放的是新闻,他没在看,就是盯着屏幕发呆。父亲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母亲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他说不用。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得有点奇怪。
后来父亲关了电视,回房间了。母亲也收拾完厨房,回房间了。许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坐了很久。
他想,这大概就是以后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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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灿后来又给他发过消息,都是些有的没的。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什么吃了什么,什么最近在追什么剧。许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回一个"哈哈",有时候干脆不回。
他知道翁灿在炫耀。
他知道翁灿在试探。
他知道翁灿想看他什么反应,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不想接话茬,就一直装傻。
翁灿说什么,他就回什么,不多不少,不冷不热。好像苏茜从来没存在过,好像那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现在的生活跟以前一样,没什么两样。
但他心里清楚。
什么一样,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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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茜没有再给他发消息。
他也没有给她发。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断了联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朋友圈里还能看到她的动态,有时候是跟翁灿的合照,有时候是一个人吃东西,有时候是转发的一些链接。许屿看两眼,就刷过去了,也不点赞,也不评论。
他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
不用解释,不用纠缠,不用面对。挺好。
但有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有一次,他跟苏茜一起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她说她想吃冰淇淋,许屿说那去买吧,苏茜说不用了省点钱。许屿当时觉得她挺懂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挺傻。懂什么事,省什么钱,她就是不想欠他而已。
比如有一次,他看到苏茜跟翁灿在走廊里说话,他走过去,苏茜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挺迟钝。那时候她可能就已经在选择了,他只是没看出来而已。
比如有一次,他跟苏茜聊天聊到很晚,她说不聊了要睡了,他说明天见,她说嗯。然后第二天见到的时候,她跟翁灿走在一起,许屿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算了,不想了。
想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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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许屿突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他们还在初三的教室里。窗外的阳光很好,苏茜坐在靠窗的位置,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说:"许屿,你又在发呆啊。"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不开,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爬山那天。
苏茜站在山脚下,身边站着一个人。许屿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是谁。他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苏茜跟那个人一起往上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顶的方向。
他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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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三天,许屿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苏茜发来的。
"我进新学校了。"
许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发这个。是告诉他她去了哪所学校?还是只是单纯地通知一声?还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还是想试探他现在还关不关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应该回复点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打了"你现在在哪",删了。打了"你怎么去的那所学校",删了。打了"你跟翁灿还好吗",删了。最后他发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了。
他知道他应该再多说点什么。他知道她可能也在等他多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也不是非说不可的话。
反正也不是非在一起不可的人。
许屿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
他没有睡。
但他也没有再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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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晚上,许屿在家里翻东西。
他在找疫苗本。学校要求报到的时候带,但他在书桌的抽屉里翻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他记得就在那个抽屉里的,但又不敢确定。他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样一样地找,课本、笔记本、杂物、灰尘,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疫苗本。
他开始着急了。
找不到疫苗本,就没法报到。不报到,就没法注册。不注册,就没法上课。
他冲出房间,问母亲疫苗本在哪。母亲说应该在抽屉里,他又说找不到,母亲就过来帮他找。两个人把那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问怎么了。母亲说找不到疫苗本,父亲就皱眉,说怎么什么都找不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许屿说我在找了,父亲说找你倒是找啊,在这站着有什么用。
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吵,就是互相说了几句重话。父亲嫌他什么事都办不好,连个疫苗本都找不到。许屿说他又没扔,不知道在哪关他什么事。母亲在旁边劝,说别吵了,明天早点去找也行。
但许屿知道明天来不及了。
他蹲在地上,继续找。
最后是在书桌最底下的一个文件袋里找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也不知道是谁塞的。疫苗本在里面躺着,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来,把疫苗本放进书包里。
然后回房间,关上门,躺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空着。
明天就要开学了。
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环境。
新的苏茜不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