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断丝连》衋衋欧

11、00:00 十月十六号

　　十月十六号。
　　凌晨零点零一分。
　　手机屏幕亮着，照在许屿的脸上。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回了。
　　她回了。
　　他点开消息。
　　"谢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许屿盯着这行字。
　　她的语气很正常。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就是很普通的"谢谢"和"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不能说"纪川告诉我的"，那样显得他在打探她的事。他不能说"我查到的"，那样更奇怪。他不能说"随便猜的"，那样像是在耍她。
　　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纪川之前提过一句。"
　　发送。
　　他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上。
　　他等着。
　　等着她回。
　　等着她说点什么。
　　等着这一刻继续下去。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她没回。
　　许屿的心里有点失落。
　　他以为她会继续聊的。
　　他以为她会问"你是谁"或者"你是纪川的室友吗"。
　　但她没有。
　　她只是说了"谢谢"。
　　然后就停了。
　　许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回了就够了。
　　她说了"谢谢"就够了。
　　她认识他是谁就够了。
　　他不能要求更多。
　　他不能奢望她跟他聊很久。
　　他不能奢望她会对他有好感。
　　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一个她刚好认识的、纪川的室友。
　　一个在游戏里菜得离谱的队友。
　　一个在零点给她发"生日快乐"的陌生人。
　　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算不上。
　　他躺了很久。
　　躺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许屿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他打开微信，翻到欧阳苒的对话框。
　　她回了。
　　他看到了那条消息。
　　是早上七点零三分发的。
　　"纪川那个大嘴巴?你是？"
　　许屿的心跳了一下。
　　你是？
　　她在问他是谁。
　　他坐起来，打字：
　　"我是纪川室友，之前游戏里加过你的那个。"
　　发送。
　　他等着。
　　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停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界面，看着消息发出去，看着"已发送"变成"已读"。
　　她看了。
　　她看了他的消息。
　　她知道他是谁了。
　　她的头像亮着，是在线状态。
　　但她没有回。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她没回。
　　许屿放下手机，去洗漱。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可能在忙。
　　她可能没空回。
　　她可能在上课。
　　她可能不想回。
　　他不知道是哪一个。
　　他只知道，他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他去上课了。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想这件事。
　　想她会怎么回。
　　想她会不会问他在哪个班。
　　想她会不会说"哦，原来是你"。
　　想她会不会说"游戏里那个菜得离谱的是你啊"。
　　他什么都想。
　　什么都想不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她回了。
　　他看到了那条消息。
　　"哦哦知道了！游戏里那个菜得离谱的队友是不是你?"
　　许屿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笑他。
　　她叫他"菜得离谱的队友"。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好。
　　她记得他。
　　她记得他在游戏里很菜。
　　她记得他。
　　"是我。"他回。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下次带我打的时候手下留情。"
　　发送。
　　他盯着屏幕。
　　她回得很快。
　　"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不过我也菜，说不定谁带谁呢?"
　　许屿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在笑他。
　　她用"哈哈哈"在笑他。
　　她给他发表情包。
　　她在跟他聊天。
　　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她愿意跟他聊天。
　　难过的是，她只是在把他当普通朋友。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每天上课都在想她。
　　她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等她打游戏。
　　她不知道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音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纪川的室友。
　　一个会打游戏的、菜得离谱的、同年级同学。
　　仅此而已。
　　许屿放下手机。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什么都吃不出来。
　　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跳得很快。
　　很快。
　　跳得他都疼了。
　　---
　　后来的事情，许屿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从那天开始，他跟欧阳苒开始聊天了。
　　不是每天聊，是偶尔聊。
　　她主动找他过一次，问他游戏里的某个英雄怎么打。
　　他回得很认真，打了一大段。
　　她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然后就没了。
　　他找过她一次，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她说好。
　　然后他们一起打了几把。
　　她打得很好，他打得很菜。
　　她没有嫌弃他。
　　她只是说"没关系，慢慢来"。
　　他说好。
　　他继续打。
　　继续菜。
　　继续被她带着赢。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嫌弃他。
　　他不敢问。
　　他不敢知道她怎么想。
　　他只知道，他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
　　每天都在想她会不会找他。
　　每天都在看她有没有上线。
　　他什么都愿意等。
　　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能跟她多说一句话。
　　只要能跟她多待一秒。
　　他什么都愿意。
　　---
　　但他知道，这不够。
　　远远不够。
　　她只是把他当朋友。
　　普通朋友。
　　纪川室友那种朋友。
　　他想要更多。
　　但他不敢要。
　　他怕说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怕她知道他的心思之后，就不再理他了。
　　他怕她觉得恶心。
　　他怕她觉得他很奇怪。
　　他怕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他什么都怕。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远远地想着。
　　远远地，等着。
　　等着有一天，她会发现他。
　　会发现他在想她。
　　会发现他每天都在等她。
　　会发现他有多喜欢她。
　　他不知道这一天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喜欢她。
　　很喜欢。
　　很喜欢。
　　哪怕她不知道。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也还是喜欢她。
　　很喜欢。
　　很喜欢。
　　这一天，是十月十七号。
　　距离他删掉苏茜，已经一年多了。
　　距离他第一次看到欧阳苒，已经一年多了。
　　距离他开始想她，已经一年多了。
　　他还在想她。
　　还想。
　　还喜欢。
　　还没有放下。
　　还没有忘记。
　　他不知道这一天会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他会一直等。
　　等到她注意到他。
　　等到她发现他。
　　等到她喜欢上他。
　　或者，等到她告诉他，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不管是哪个结果，他都认了。
　　他都会接受。
　　他都会等。
　　---
　　那天晚上，许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跟欧阳苒坐在操场上。
　　天很黑，没有星星，但很安静。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她说："许屿。"
　　他说："嗯？"
　　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说话。
　　她笑了。
　　她说："我知道。"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她说："我也是。"
　　许屿醒过来的时候，枕头又湿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又是那个梦。
　　又是那个她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梦。
　　又是那个她说"我也是"的梦。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跳得很用力。
　　跳得他都能听见。
　　他想起来苏茜。
　　不是那个现在的苏茜——那个跟翁灿在一起、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苏茜。是以前的那个。是那个他喜欢了三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的苏茜。
　　他那时候也做过类似的梦。
　　梦到她靠在他肩膀上，梦到她问他"你喜欢我吗"，梦到她说"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醒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喜欢她。
　　她还是不知道。
　　后来，她跟翁灿在一起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
　　看着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看着她把他忘掉。
　　看着他的喜欢，变成一个笑话。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不想再看着自己喜欢一个人，然后什么都没说，然后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
　　但他不敢。
　　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怕她知道之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他怕她觉得他很奇怪。
　　他怕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
　　他什么都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心里很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还喜欢她。
　　很喜欢。
　　他不想再错过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能等。
　　等着她注意到他。
　　等着她发现他。
　　等着她喜欢上他。
　　或者，等着她告诉他，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不管是哪个结果。
　　他都认了。
　　他都会接受。
　　他都等着。
　　窗外，月亮很亮。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滴在枕头上。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