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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声之岸 有声书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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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书上线的那天,沈棠坐在客厅窗边,刷新了三次页面。
第一次刷新的时候,播放量还是零。第二次刷新的时候,数字变成了三十七。第三次刷新的时候,下面多了几条评论。她点开看,第一条写着——“宴清老师的声音太适合这本书了。像在听一个人对着自己说话。”第二条写着——“这本书里的句子好像藏着什么,我说不清楚。但我听哭了。”第三条很短——“想知道作者是谁。”
沈棠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茶几旁边蹲着,尾巴搭在她的手机边缘。团子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墨墨在冰箱顶上。陆岸在地毯上扶着茶几走,手里攥着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玩偶。沈棠低头看着她,陆岸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张,“妈妈。”沈棠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嗯。妈妈在。”陆岸趴在她怀里,把兔子玩偶的耳朵塞进嘴里。
宴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棠还坐在沙发上。宴清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被扣着的手机。“上线了?”沈棠点了点头。“三条评论。有人听哭了。”宴清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播放量,“今天才上线。以后会更多。”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录的时候,哭了吗?”宴清想了想,“有一章哭了。后来重录了。”沈棠问:“哪一章?”宴清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沈棠怀里的陆岸。陆岸正专注地啃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嘴角沾着口水。“最后一章。你写‘我知道她会回来’那段。”宴清的声音很平,“录到那句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录。录完出来,周姐说我眼睛红了。”
沈棠没有追问。她把陆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陆岸的兔子玩偶被夹在两个人中间,一只竖着的耳朵被压扁了。年糕从茶几旁边站起来,走到沙发脚边蹲下,尾巴搭在沈棠的脚背上。
下午,秦昭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拎水果也没有拎点心,只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评论截图。“老板娘,宴清老师。有声书上线的数据比预期好。出版社那边问要不要做一场线下分享。就在上次那个书店。时间下个月。”沈棠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评论截图上有几条被秦昭用荧光笔画了线——有人写“这本书像一封很长的信”,有人写“听宴清老师念的时候,总觉得她认识作者”。沈棠把那页翻过去,看着秦昭,“分享会那天,陆岸能去吗?”秦昭想了想,“那个书店的儿童区还在。上次你们去的时候,那个角落的靠垫也没换。”沈棠点了点头,“那就去。”
秦昭走了之后,宴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你今天录了有声书上线的反应吗?”沈棠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没录。”宴清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那现在录。你说话。我听着。”沈棠看着她,“录什么?”宴清想了想,“录今天你看到评论的时候在想什么。”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支录音笔,指示灯还没有亮。她拿起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两个人之间。“今天有声书上线了。播放量从零到三十七到更多。有人听哭了。有人想知道作者是谁。宴清说她录最后一章的时候哭了。重录了一遍。”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宴清。“我今天没有录陆岸。她今天一直在啃兔子。年糕把尾巴搭在我脚背上。团子在窗台上。墨墨在冰箱上。”
她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放回茶几上。宴清没有拿起录音笔听,她只是看着沈棠。“你以前录音的时候会说很多细节。今天只说了几句。”沈棠把陆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因为今天有些事情不用录。我已经记住了。”宴清看着她,“哪些不用录?”沈棠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的兔子玩偶已经从嘴里拿出来了,正用兔子耳朵擦自己的脸。“你录最后一章的时候哭了。这个不用录。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又听了一遍——自己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念着那些关于播放量、关于评论、关于陆岸啃兔子的细节。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还在听?”沈棠点了点头。“今天录得太短了。以后可以多录一点。”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以后可以录分享会那天。带上陆岸。”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嗯。那天她可能会到处跑。秦昭说儿童区的靠垫没换。那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靠垫还在。”
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个靠垫是浅灰色的。和年糕差不多颜色。”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和年糕差不多。”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分享会那天下午,沈棠带着陆岸去了书店。宴清在前面讲,讲那本散文集和沈棠那本书的区别,讲录两本书的时候声音有什么不一样。沈棠坐在儿童区的地毯上,陆岸在她旁边扶着矮书架走。年糕没有来,团子没有来,墨墨没有来。但儿童区角落里那个浅灰色的猫靠垫还在,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陆岸走过去扶着靠垫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只猫的耳朵,嘴巴张了张,“猫。”沈棠坐在旁边看着她,“嗯。是猫。”陆岸伸手抓了一下那只垂着的耳朵,然后松开靠垫迈了两步,扑到沈棠膝盖上。
宴清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录有声书的时候慢一些,但比平时说话稳。她在讲录最后一章的感受——“最后一句写的是‘我知道她会回来。所以我不着急’。录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不只是写给书里的人的。也是写给某个人的。那个人现在坐在后面的儿童区里。带着我们的孩子。”沈棠坐在后面听着,手放在陆岸的背上。陆岸趴在她腿上,手里攥着那只猫靠垫的耳朵。沈棠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把宴清的声音和陆岸的呼吸声一起录进去了。录了一小段,然后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放回口袋里。
分享结束之后,宴清从前面走过来,在儿童区找到沈棠和陆岸。陆岸已经在地毯上爬来爬去,追着那只猫靠垫。宴清在沈棠旁边蹲下,“她闹了吗?”沈棠摇了摇头,“没闹。她认出那只猫了。”宴清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靠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她和年糕长得像。”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最后讲的那段。说最后一句话是写给某个人的。”宴清把目光从靠垫上收回来,“嗯。是你。”沈棠没有接话。她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宴清,“录了。你说的那段。”宴清接过录音笔,没有按播放键,只是握在手里。“你以前录我的声音。现在录我说话。”沈棠看着她,“嗯。都录。”宴清把录音笔还给她,“那你以后可以放给陆岸听。等她大了。等她问起今天。”沈棠把录音笔收进口袋里,“嗯。等她大了。等她问起她妈妈是怎么在书店里讲一本书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宴清讲最后一章的声音,和陆岸说“猫”的声音,和儿童区里其他孩子的笑声,和书店里有人翻书页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分享会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陆岸说猫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录的这些,以后真的会放给陆岸听吗?”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会。等她大了。等她问起今天。”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你要告诉她什么?”沈棠想了想,“告诉她她妈妈在书店里讲了一本书。讲到最后哭了。因为最后一句是写给另一个妈妈的。那个妈妈坐在后面的儿童区里。带着她。她在玩一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靠垫。”
宴清的手指在枕头上慢慢蜷了一下,“那她以后会听到。”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她会在录音笔里听到你讲最后一章的声音。会在铁盒子里看到那些便签条。会在窗台上看到那些贝壳。会在儿童区看到那只猫靠垫。”宴清的手指在沈棠的掌心里慢慢收拢,“那她以后也会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沈棠说:“会。她会知道你最开始是在话筒后面说话的人。后来你从话筒后面走出来了。走到我面前。然后走到她的床边。然后走到书店的前面。坐在那里讲一本书。讲到最后哭了。”
宴清没有接话。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出版社说有声书卖得很好。他们问你要不要写续集。我替你回了。说你正在写。”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嘴巴张着在发声音,宴清低头看着她,嘴里也在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发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沈棠叫了一声,“陆岸。”陆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巴张了张,说出那个已经说了很多天的短句——“妈妈,抱。”宴清低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但她把陆岸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觉得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新的。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潮水慢慢涨上来,知道潮水会退,但退去之后会留下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一枚贝壳,一粒石子,一片被水冲上来的树叶。今天留下的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宴清替她回了出版社,说她正在写续集。沈棠会把那张便签条收好。放进那个铁盒子里。和所有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划掉的字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录下来的声音放在一起。和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放在一起。和那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靠垫放在一起。和那些被数过的二十四步、三十六步放在一起。和宴清念散文时拖长的尾音放在一起。和秦昭在录音棚里录的第一段广告放在一起。和陆岸第一次说“妈妈,抱”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和书店儿童区里其他孩子的笑声放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声音的形状。有些能被录下来,有些不能。但沈棠觉得,它们都在某个地方。一个不需要录音笔也能存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