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差》还是好困

2、越界招惹 沈清姝

　　沈清姝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
　　后背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两条手臂从身后环过来锁住她的腰，用力之大差点把她整个人撞出去。
　　“等多久了！”苏南卿把脸贴在她后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我刚在那边找车位找了一圈——周末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沈清姝身子晃了一下，脚下站稳了才回头看她。“刚到。”
　　苏南卿从她背上松开手，绕到前面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还挂着没擦干的汗。她顺着沈清姝刚才的视线往电子大屏上看了一眼，手搭在沈清姝肩上，很夸张地吹了声哨。
　　“刚才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哟，《绘丹青》啊，这剧最近挺火。小赵天天嗑苏砚舟和姜洛宁的CP，午休的时候非要拉着我一起看剪辑——就那个经典片段的剪辑，两个人雨里告别那段，不过有一说一这句确实不错，我都两年没追国产剧了，昨天都给我看哭了。”
　　她顿了顿，“不过说真的，这个海报修得有点过了吧，把苏宴舟的下颌修得太尖了，成锥子脸了，他本人应该比这帅吧？”
　　“不知道。”
　　苏南卿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又看了一眼海报，“这剧确实好看，你可以看看嘛。”
　　“嗯。”
　　“而且我觉得姜洛宁的演技真的被低估了，以前都拿她当花瓶，只知道下通稿营销，这部剧里她把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演得特别细腻——”
　　沈清姝刚要开口，苏南卿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立刻换了语气，“是我妈，我先接个电话。”她接起来，一边讲电话一边朝沈清姝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沈清姝点了点头，转过身，又看了吉隆大厦的一眼，电子屏上的画面已经变了，她没有再找到那张脸。
　　苏南卿挂了电话，夸张地甩了甩手，“好了好了，不管了不管了，饿死了——你饿不饿？走吧走吧快走。”
　　她拽着沈清姝的手腕往吉隆大厦后面那条巷子走，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路两边摆着卖手机壳和贴膜的小摊。巷子尽头是一排小饭馆，烧烤摊的炭火味和炒菜的油烟混在一起。那家花雕醉鸡在最里面，店面不大，门头是绿色的，招牌上的灯管缺了一截，把“花雕醉鸡”四个字闪成了“花雕酉”。苏南卿推门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店里开了空调，但火力不够大，空气里还是有一点黏。木桌子擦得不太干净，看上去有一点油。苏南卿拿纸巾擦了擦桌面，也不等服务员，自己动手把桌上的菜单翻到最旧的那一页。点了一只整鸡，加了两份土豆和一份千张。
　　“这家的花雕酒是老板娘自己调的，”苏南卿把菜单拍在桌角，一脸得意，“我做了功课。”
　　锅底端上来，酒精炉子点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花雕酒和鸡汤混在一起慢慢烧开，热气裹着酒香往外散。沈清姝看着那个锅，忽然想他们刚在一起的那个冬天，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她和纪宴舟把电火锅从橱柜顶上搬下来涮菜。白菜、豆腐、粉丝，最奢侈的一次加了半斤羊肉。锅底烧开的时候，热气把整间屋子蒸得白蒙蒙的，他的脸在对面被水汽模糊了一半。他说你看啥。她说看你脸都蒸红了。他说你也好不到哪去。然后往她碗里夹了一片肉，筷子尖挨着碗底，很轻的一声响。
　　“想什么呢？”苏南卿把筷子掰开。
　　“没想什么。”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苏南卿夹了一块肉，烫得直喘气，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家店她收藏了好久。她说她大学同学也在这附近住，说下次可以一起约。又说新来的主任特别爱开会，上周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站得她腿都肿了。又说隔壁柜台的赵姐在给她女儿相亲，对象是个公务员，据说长得还行但头发太少。
　　沈清姝听着，偶尔应一句。她把鸡肉夹进碗里，又夹了一块土豆。花雕酒的味道很浓，煮久了有一点发甜。苏南卿埋头吃着，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话特别少，”她说，“是不是真的舍不得我们分行，要说我就别走了吧？”
　　“没有。”
　　“那你是不是不开心？”苏南卿把筷子搁在碗边上，少见地收起了调笑的语气，认真地看着她。“你这一阵一直魂不守舍的，我问你话你有时候能听三遍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沈清姝没有说话。她看着锅里的汤汁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又加入清汤重新滚开。外面的夜色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把苏南卿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光晕。
　　“清姝姐。”
　　“嗯。”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清姝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块鸡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她的五官不属于明艳的类型，平时上班只化一个淡淡的妆容，只有笑起来的时候右边那个很小的酒窝会露出来，看起来温和可亲。
　　“没有。”她说。
　　苏南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没有再追问。但她夹肉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不像刚进门时那样狼吞虎咽，苏南卿偶尔说一句，沈清姝偶尔答一句，话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今天又来个一个难缠的顾客，这个月又要业绩不达标了云云。
　　吃完饭沈清姝去柜台结了账。，夜风终于有了凉意，吹在身上有一点打颤。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对面那条街的尽头，商场正准备打烊，橱窗灯一个一个熄灭，一扇、两扇、三扇。吉隆大厦的电子大屏还在亮着，依然是《绘丹青》的那张海报。
　　苏南卿推门出来，把包包带挂上肩膀。“走，我送你到地铁口。”
　　“不用。”
　　“哎呀我送你嘛，不要推脱了。”
　　沈清姝拗不过她，两个人沿着那条窄巷子往回走。路过卖手机壳的小摊时，苏南卿停下来看了看，拿起一个熊猫壳子在手机上比了比，然后摇了摇头放回去，跟摊主说下次再来。快到地铁口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沈清姝的手腕。
　　“姐。”
　　“嗯。”
　　“不管你调去哪儿，”苏南卿把她的手腕握紧了片刻，然后松开，“咱们还是朋友。”
　　沈清姝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谢谢，她很感谢苏南卿对她的照顾。
　　“我真的很谢谢你，回家吧，时候不早了。”
　　苏南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摆摆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地铁站入口的灯冷白冷白的。沈清姝刷卡进站，下楼梯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站台里回荡。末班车还没来，站台上站着一两个加完班的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坐了一站才想起来应该把保温杯拿出来，包里的信封硌了她一路。她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只觉得这一切，这么的荒唐，这些年都是一场笑话吗。
　　她靠着椅子看对面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头发被吹乱了，鼻梁上有一点出油，嘴唇干得起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整个人的轮廓没有变化，但看上去好像比一年前老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住的是一个很旧的小区，在六楼还没有电梯，她爬六楼爬得比平时慢，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开门，只打开了玄关的灯，当初和季砚舟一起租了这套房子，她觉得终于能和自己最爱的人有一个小家了，现在看来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沈清姝快速洗完澡开门卧室门时，闻到了一股酒气混杂着香水的气味——是他来了。
　　上次见他已经是半个月前，她实在不知道已经说好两清这个人又这样酒气冲天的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从前的他滴酒不沾也不爱喷香水，一切都变了。
　　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手指刚碰到开关面板，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他翻身坐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喝醉的人，两步跨到她面前。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开关，手腕就被扣住了。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大得她骨头发酸，整个人被往后推到门板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
　　还不等她开口，他的嘴唇已经压了上来。
　　浓烈的酒气灌进她的口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沈清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吻得又急又狠。沈清姝本能的想往后退，却被男人反手握住了双手，压在了身下。沈清姝只觉得委屈，眼前这个人，一举一动都带有侵占意味，到底把她当做什么，鸽了她，又要和她一刀两断，但是现在又在这里发疯，她只觉着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
　　她偏过头，嘴唇从他嘴边滑开。他的吻落在她嘴角，又追过来。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衬衫布料下面是烫的，心跳隔着布料擂在她掌心里，乱得没有节奏。
　　“苏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颌，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烫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砚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
　　他终于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粗重，手指还扣在她后颈上没有松开。他的肩膀在发抖，黑暗中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压抑。
　　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以前他下了夜班回来也会这样抱她，把头埋在她肩窝里，说今天好累。然后她会拍拍他的背然后亲他一下，说快去洗澡，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很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今天鸽却不愿意提前说一声让她一个人等了那么久，现在又这样跑过来纠缠，在他心里她到底算是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一起都要结束了，他们两之间也算是两清了，反正下个月就要搬走，再这样咄咄逼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伸手打开了灯，再去看他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路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铺在颧骨上，呼吸很轻，她又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这个人睡着了还是好看，和以前一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很帅，那时候的苏砚舟，让她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