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差》还是好困

1、他没有来 服务员

　　“女士您好，请问什么时候给您上餐呀？”
　　这已经是服务员第三次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上餐，沈清姝低头看了下表，略带尴尬的说了现在吧，她已经没耐心等了。
　　已经七点半了，距离和苏砚舟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还没等到人影，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复，包厢没开空调隔壁包厢的嘈杂声让她头晕，她鼓起勇气拨通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沈清姝之所以今天点这家餐厅，是因为当初季砚舟第一次和她约会就是这个地方，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她本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有点后悔了，现在看来，只有她在这里苦苦挽留着这段感情，
　　沈清姝从包里又掏出手机，对话框依然没有任何回复，她喝了口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喝起来有点涩，沈清姝决定再播一次电话，这次。
　　正当沈清姝准备离开包厢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沈清姝对她再熟悉不过，盛世娱乐的金牌经纪人——陈希。
　　“沈小姐？”
　　她没有应声。
　　“我是苏砚舟的经纪人，我姓陈，我们见过的。”
　　陈希说这话的时候服务员也进来了，为她倒了杯水。
　　“他今天有庆功宴，走不开。你这边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沈清姝拿起茶杯，轻轻的握了一下，她早该想到的，他不会来，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她方才还在担心见到他以后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会不会又没出息的哭了说不出口，现在看来真是她多虑了，他现在根本不愿意见她。
　　陈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她打量了下沈清姝一会儿，又开口道：
　　沈小姐，我知道你们之前的关系。砚舟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第一部戏就爆，这在内娱都是少见的，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忙。接触的人，进的组，接的代言，都不是以前那个量级的了。”
　　陈希顿了一下。
　　“你们之间的差距，你自己也清楚。”
　　沈清姝马上明白了对面的来意，她垂下了头，说不难过是假的，虽然说他知道今天过后，他和苏砚舟从此以后彻底桥归桥路归路，但是为什么会是这种方式，他不愿意见她就算了，有必要让自己的经纪人这样羞辱她吗？她不明白。
　　“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件事处理干净。”陈希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跟过他一场，有些话我不说难听的。这里是五万。你先收下，你还需要多少，你把卡号发我我转给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再提。”
　　沈清姝看着那个信封，她觉得自己心上咋压了一块石头一样，让人喘不过气，以前总有人说难过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她还拿了块石头按在心口上，现在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没有打开。手指捏着牛皮纸的边缘，感觉纸面有一点潮。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然后把它放进包里。
　　“这些够了。”
　　陈希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账号给我，剩下的给你转过去。”
　　“不用了。”沈清姝站起来，把包从旁边椅子上拿起来。包带挂上肩膀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袖口那粒扣子松了。线头冒出来一小截。
　　“跟他说——”
　　她停下来，说什么呢。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个人若是不爱你了，说什么都只是纠缠。
　　“算了。”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清姝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七月末的夜晚闷热得很，没有风，空气黏在皮肤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一排，沿着马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她站在台阶上，发现自己不知道往哪边走。左边是地铁站，右边是公交站。她习惯性地往右转，走了两步，停住了。
　　那趟公交车早就不归他开了。
　　她只觉得肚子饿，今天已经筋疲力尽，她掏出手机，给苏南卿发了一条消息，说要请她吃饭，苏南卿马上秒回，沈清姝坐上了车，她轻轻地闭上了眼，打算眯一会。
　　很快就到了吉隆大厦。
　　吉隆大厦的电子大屏正好切到《绘丹青》的海报。
　　那块屏占据了整面外墙的三分之一，作为江城市最大的LED屏，据说一天投屏的价格都在六位数。沈清姝站在吉隆大厦门前，盯着眼前的巨幅广告，仔细端详了几秒，不得不说海报美工很好，画面上的两人也十分般配，这部剧已经播出两周了在各大社媒上都能看到讨论的帖子，女主江洛宁本来就是炙手可热的流量小花，至于男主纪苏砚舟，这是他的第一部剧就能取得如此成绩，也让很多人佩服，毕竟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一部好的作品，沈清姝回想起一年期，也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她在公交车站等苏砚舟下班，那时候苏砚舟还只是83路公交车的司机，沈清姝心血来潮拍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苏砚舟青涩美好面带笑容，朝他走来，这段视频迅速在网络上爆红，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盛世娱乐马上就递来了橄榄枝，沈清姝又看了眼面前的广告屏，她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可以因为一条视频改变后半生的轨迹。
　　吉隆门口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一个年轻女孩拎着购物袋停下来，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指着电子大屏说你看你看，苏砚舟真的好帅啊。同伴说我觉得他旁边那个女的更漂亮，两个人笑着走远了。
　　话说苏砚舟已经一周没和她联系了，沈清姝其实也不知道现在该是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了，她应该替他感到高兴吧，但是她却有点想哭，好吧，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平静。
　　七月末的夜风闷热得很，吹在身上没有凉意，只让人觉得烦闷。路边的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陈列的衣服和饰品。沈清姝的目光从电子大屏上移开，看着橱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白短袖，齐肩短发，素着一张脸。她微微侧了一下头，觉得自己看起来和这个商场不太搭。
　　她把目光转回电子大屏。
　　这部剧她已经刷到过很多次了。微博热搜，地铁灯箱，手机各大平台的推送。两周前开播那天，她的编辑方方还在群里说了句“最近有部剧数据很猛”，配了一张收视截图，她没有点开。后来同事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在讨论，说这剧的服化道真的好，说纪宴舟演的那个角色太苏了，说他第一部戏就能拿到这种本子，运气好也扛得住。她低着头把饭里的青椒拨到一边，一口一口吃掉米饭和土豆丝。
　　她没有看过，她真的不想看，她实在是没那个勇气。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天气。七月末，闷热，没有风。
　　她下班后坐地铁去83路公交站等他。那个站台很旧，广告牌是空的，遮阳棚掉了一根支架，斜斜地歪着。她靠在站牌旁边等了二十分钟，蚊子在腿边绕，她用帆布包挥了一下，没挥走。
　　83路从远处拐过来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趟车开了好多年，车身上的绿色漆褪了一块，露出底下一层很浅的旧蓝。车里没什么乘客，末班车，只坐了后排两个老人。纪宴舟把车停稳，开门，站起来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穿着那件蓝色制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手臂。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在头顶，他抬手按了按，没按住。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好像下班被女朋友等是一件很光荣又很麻烦她的事。
　　“等多久了？”他问。
　　“二十分钟。”
　　“这么久？你打车回去啊。”
　　“打了，没打到。”
　　他笑了一声，不信她。他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给你的，绿豆汤。我刚熬的，我灌了一壶。”
　　她接过来，杯子是温的。她低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甜，有一点焦糊味，是食堂那种大锅熬出来的味道。
　　她忽然说：“你别动。”
　　他愣住，“干嘛？”
　　她掏出手机，往后退了两步，举起镜头对准他。公交站台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个半明半暗的光圈里。身后是那辆褪了色的绿色公交车，83路，终点站火车站。他站在光里，蓝色衬衫，卷起的袖口，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那种不知道她在拍什么、但还是老实站着的表情。
　　“OK啦。”她低头看屏幕。
　　“给我看。”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他凑近了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拍得一般。我真人比这个帅。”
　　“嗯，”她把手机收起来，“那肯定啦，真人比这个帅一百倍。”
　　她后来把那段视频发在了自己很少更新的社交账号上。配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写。第二天晚上，她工作一天回家写完一章小说再打开手机的时候，那条视频已经被人转发了几千次，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她看着不断跳动的转发数和评论区那些尖叫的留言，脑子里空了一秒。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把视频转给苏宴舟。然后发了条消息：你火了，并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他回了一个问号。
　　陈希第二天就在后台给沈清姝发了私信。她说她是盛世娱乐的经纪人，想找他聊聊。沈清姝把电话号码转发给苏宴舟，附了一句：可能是真的。沈清姝平日里也没少追剧看娱乐圈八卦，盛世娱乐的名气她还是很了解，很多当红艺人都在这所公司。
　　然后就是成功签约、辞去原来的工作，他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短短一年，从公交站台到吉隆大厦的电子大屏，从83路末班车到全网五十亿播放量的流量小生，从她手机镜头里那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年轻帅哥到海报上那个眉目锋利、让人认不出的男人，仅仅只过了一年。命运很有意思。一段十几秒的随手拍能改变一个人的后半生，把一个开公交车的人送到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她该替他高兴的，一开始她也确实替他高兴，只是有一点——一点说不出口的东西堵在那里。她有时候甚至都在怀疑，自己和苏砚舟的那段日子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臆想，现在看着这张海报，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他真实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