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六角荷》粉粉不萍

9、吉他 哥，你是我

　　万星熠大跨步走到曲煜元面前。
　　路灯的暖光这时便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有光的地方都让曲煜元移不开眼。

　　万星熠身子向前探，双手撑在曲煜元肩膀处。
　　曲煜元眼睛不可控地眨两下，可眼神根本从万星熠红得滴血的嘴唇上移不开。

　　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到一起，他的嘴巴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曲，煜，元！”曲念霞的声音，伴随着远处的鞭炮声，一起响起来。

　　曲煜元把头侧过去，万星熠那个酒醉后的吻落在他的耳边，柔软、滚烫。
　　曲煜元扶住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才回头去看他妈妈。

　　“妈，你怎么来了？”
　　“我还真是来对了，你回去吧，我送星熠回去。”
　　万星熠清醒几分，耳尖的红色越晕越大。

　　夜晚，平添了几分凉意……

　　万星熠酒醒了不少，心脏狂跳着，像一只小鹌鹑一样跟在曲念霞身旁。

　　“阿姨……”

　　“星熠，我不知道你对曲煜元那小子是什么意思，”曲念霞走在前面，万星熠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阿姨看出来了，他喜欢你，你也知道对不对？”
　　万星熠伸手拽住曲念霞的胳膊，忙开口：“阿姨，你不用担心，我和芋圆不是那种关系……你别责怪他。”
　　曲念霞站定，她的身形很小，比万星熠要矮得多，扭过身来仰着头帮他整理着围巾，苦口婆心道：“阿姨才不是责怪他，他什么样我都接受……”

　　“他爱上其他哪个小子，想带回来都没关系，我和你许叔叔都不会说他什么的，”曲念霞向他抛去哀求的眼神，“但是不能是你，星熠。”

　　“你知道的，你爸妈，忙了半辈子，家里就你一个孩子，攒着钱不舍得用，都是你的老婆本。”
　　“但你要真的喜欢，我也不拦着，就是先瞒着嘛，我给他们磨磨耳朵，你再跟他们说……或者阿姨帮你刺探刺探他们的意思，你再……”

　　万星熠愣在原地，双手都有些麻木，此刻捏紧袖口，凉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姨这样替你爸妈说了其实是有点越界……不说了，这些就暂时只让阿姨一个人知道不好不好？”

　　万星熠点点头，眼睛垂着不敢去看曲阿姨。
　　他不知道曲煜元是什么时候向家里出柜的，还是曲阿姨自己看出来的？

　　万星熠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曲念霞：“曲阿姨，我喜欢男生这件事，和芋圆无关。”
　　“我知道了……”曲念霞冲他勉强一笑，“回去吧。”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也算是走到万星熠家门口了，曲念霞拍拍他的肩膀。
　　门口亮着灯笼，院子里的暖光灯也没关，正对着榕树的那口窗，是他卧室的窗户。想着回家给爸妈一个惊喜，万星熠回来前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房间，一直很干净，好像他随时回来都可以直接住进去。

　　曲煜元在拐角处等着，耳朵还烫着，似乎那个吻一直印在上面再也消不下去了……
　　“是在等我还是偷听我说话没来得及跑啊？”曲念霞走过来。
　　“在等你，不用偷听。”

　　“还没说你呢，”曲念霞叹了一口气，“你，对星熠有分寸一点，别……”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不用担心。”曲煜元声音低沉，“走吧。”

　　看到他这个样子，曲念霞也没再说什么。

　　……

　　万星熠靠在门后的瓦墙上，狠狠地揉了揉揉自己的脑袋。
　　曲阿姨说的没错，他的爸爸妈妈，是在当地很典型的爱孩子的家长，一切都顺着他，时刻关注着他，希望他能一直过得好，但也希望他可以循规蹈矩不去做出格的事。

　　他不是非要爱上一个男人才行，他也交过女朋友，他没想把自己的性取向卡得那样死板严格……他更没有想过要爱上曲煜元。

　　可刚才的那个吻算什么？他是醉了，不是被夺舍了，那股想要亲吻的冲动只是被酒精放大……
　　那股冲动什么时候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他却完全不敢去想。

　　意识此时已经完全清晰，可自己的脸还在发烫，万星熠和衣整个人倒到床上。
　　木质的双扇窗户开着，屋内温度很低，他随意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侧过头，墙角处有一个半人高的皮制的箱子，上面堆满了他爸爸的书。
　　万星熠先是把窗户掩上，然后就朝那个箱子走过去。

　　上面没有万星熠想象中的尘土，薄厚不一的书搬起来也比想象中省劲儿。

　　打开来，里面放着一些他的有年头的东西。
　　最显眼的，就是竖在里面，被小东西埋了小半截儿的异形琴包。

　　那里面，不出意外还塞着一把吉他……那是曲煜元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们两个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面有一家乐器行，老板在当地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乐队主唱，打扮十分潮流，最有标志性的就是他那一头带着绿色挑染的黑色长发和满脸的钉子。
　　每天放学之后，他和芋圆常常一起光顾那家乐器行。

　　高三，三月份，学校里有一个市里的竞赛训练营的名额，作为全校的第一，理所应当的，这个名额落在了曲煜元的头上。
　　那段时间，虽然只有万星熠一个人，但他依旧按照惯例，放学后去光顾乐器行。

　　“小曲最近不怎么来了啊，没什么事吧？”老板和他和曲煜元算得上是熟识，于是这样问他。
　　万星熠蹲坐在那个老板常给他留着的位置上，抱着一把吉他，熟练地弹奏着。

　　“芋圆啊，最近去竞赛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只能我自己来了。”万星熠侧着头，盯着弦，语气中有些落寞。
　　很可惜，今年的生日，他不能和芋圆一起过了。

　　万星熠钟爱慢节奏的音乐，常常弹着细腻的旋律，今天更甚……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那天之后，他有一段时间没去乐器行。
　　平时，他弹着曲子，芋圆会坐在他对面，一边听着一边写作业，没什么反馈，可他不在一切就好像变成了黑白色。

　　生日当天，天气异常的好，爸妈在出差，哪怕不出差他也不经常和家人一起过，他爱和同学朋友出去，每每到过生日，都会玩到很晚。
　　会抽出来时和曲煜元一起过就是了。

　　路边，有个卖泡泡圈老婆婆，四周围绕着几个小朋友，一边吹着泡泡一边跑来跑去。
　　万星熠摸摸口袋，摸出五块钱，于是拿来买了两个泡泡圈……

　　曲煜元站定在万星熠身前时，他正坐在两个小孩中间，拿着一根泡泡圈吹得起劲儿。

　　两个小孩儿就那样各自有自己独特坐姿，一左一右向两个护法。万星熠吹了泡泡，他们就伸出手一通乱抓，泡泡都消失了他俩就安静一阵，就这样一直循环。

　　万星熠其实有些神游天外，越想越委屈，十八岁生日诶！竟然没人陪他过生日！
　　班上的同学就算了，他还婉拒了大家一起出去唱k的邀请。
　　他就只想和亲近的人一起过生日……

　　“哥，坐在这里干嘛？”
　　泡泡吹出去，然后在面前人的身上悉数破碎掉。
　　听到熟悉的声音，万星熠惊喜地抬起头：“芋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过呢？”曲煜元弯下腰，伸手把万星熠从长凳上拉起来，“而且，还要监督你许愿呢，十八岁生日许愿很灵的。”
　　万星熠撇撇嘴，“哇”了一声，整个人扑到曲煜元身上：“芋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了哥，我要撑不住了，”曲煜元环抱住他，“回家，家里还有惊喜……”

　　万星熠回家就开始寻找所谓的惊喜，万星熠把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所谓的惊喜，开始怀疑曲煜元是不是在骗他。

　　其实曲煜元压根儿就没藏，把他的生日礼物摆在他卧室的床上，他转换策略，伸手从背后捂住万星熠的眼睛。
　　“哥，我带你去找。”

　　卧室窗户外正对着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床上，那里摆着一把吉他，单板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芋圆……”万星熠转过头去看他，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很贵的。”

　　那把吉他，是乐器行常常挂在橱窗的一把，万星熠每每路过都会去看，有时候向老板开口，还会借给他弹。
　　但这件吉他出现在他的家里，曲煜元就站在旁边，迟钝的说了一句：“将将将将！”

　　一下子让他又哭又笑。

　　“哥，先吃蛋糕，待会儿弹吉他给我听好吗？”
　　万星熠一只手抱着吉他不肯撒手，另一只手抱着曲煜元，也是不肯撒手。

　　背侧板上，有一行黑色的像是水彩一样的英文字母，万星熠一开始当是品牌标识，但记忆里的这把吉他，通体没什么logo……

　　“芋圆。这里写的是什么意思？”万星熠摩挲着那里。
　　“mes dix mille étoiles”
　　“是说，哥，你是我的一万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