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六角荷》粉粉不萍

8、红酒 喜欢上你就

　　因为那面带着爬山虎的高墙，这间房子的客厅里一直不是很明亮，靠近院子窗户那边倒还有些光明。

　　“我最讨厌人抽烟，啥时候学的臭毛病……”阿霞，曲念霞，邻里邻居多叫她阿霞。
　　她说着，从曲煜元手里夺过烟，随手甩进垃圾桶，“说说吧，你朋友，是小贺吧？说的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曲煜元微微咬着牙，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痛苦地闭着一只眼。怎么他今天就这么倒霉？

　　他倒不是不敢跟家里出柜，曲念霞是一个很随和前卫的家长。
　　他只是，不想把自己的私事透露给家里。在这样一个重组家庭里，没有人会对他的任何行为有任何置喙。
　　但他就是别扭，越是支持他的所有想法他越觉得对方心里觉得他奇怪。
　　越是被小心翼翼的对待，他越觉得自己另类。

　　“妈，我喜欢男的，我是gay。”

　　窗外明亮，曲念霞站在窗前，整个人背着光，动作和神色都看不太清。

　　“我说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成家……”声音轻轻的，落在曲煜元心上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她似乎有颇多感触，曲煜元走近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被细纹爬满的脸上轻轻滑落两行泪。

　　“我不愿意为难你。”她埋进曲煜元张开的怀抱，没有抽噎，没有颤抖，只能听到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可能在偷偷落泪。
　　曲煜元慢慢地拍着这个独自拉扯他长大的女人的后背，他该说点什么，安慰也好坦白也好，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连个表情都给不了。

　　他的童年，抛开妈妈和万星熠，剩不下什么美好回忆。
　　尤其是在妈妈二婚前。

　　他的亲生父亲，是一个爱酗酒的男人，冷漠、软弱、没有上进心。
　　在曲煜元记忆里，他小时候住的那间房子，是完完全全看不到阳光的。空间也不大，还堆满了酒瓶。
　　那个醉汉偶尔一动，酒瓶倒地响起一阵噼里啪啦……

　　小时候，他一个人去上学，晚上妈妈下班早的话就会来接他，所以他会在校门口等半个小时，那是给妈妈找他留出的时间。
　　也是留给自己等妈妈的时间。

　　那个时候他就不明白，一个对家庭没有一点贡献的人，怎么敢拿着家里的积蓄去包养小三的。
　　他的学费，就那样被花了出去。

　　紧接着，他们大吵一架……

　　于是阿霞，曲念霞，一个伟大的女人。带着他这样一个拖油瓶，离了婚，又飞快二婚。
　　她没说，但曲煜元知道，是为了他的学费，她才会这样草率地结婚。

　　他叫曲煜元，是跟了妈妈姓，他们被这样相同的姓氏和血液相连。
　　所以曲念霞是全世界最担心曲煜元过得好不好的人。

　　他不愿意说出来，也是有这个原因在，这件事会让她伤心，也会让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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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灼，曲煜元的继兄，是晚饭的时候回来的，放假比曲煜元早一些，今天出门买了些年货，提着大包小包的推开客厅房门。
　　他的性格，和曲煜元就像是亲兄弟一样，曲念霞也常说自己怎么这么有能耐，给他找了个亲哥。

　　外面时不时响几声鞭炮和烟花的响声，门被推开的瞬间骤然响了几个度，曲煜元揉了揉额头，被吵得受不住。
　　年前这段时间，还没多少人放那种观赏性的烟花，但已经被这些零碎的响声烘着，热闹起来了。
　　这样吵的日子，得忍受很长时间呢……

　　估计是受白天那件事的影响，曲念霞在餐桌上一个劲儿地问他处没处对象。

　　许灼和他的这位继母关系不错，于是一边吃着桌上的小凉菜，一边认真地回答一连串的问题。

　　“没呢阿姨。”
　　“工作上升期，我先不考虑这些。”
　　“不相亲了，我觉得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阿姨，再不吃，饭就凉了。”

　　许稻章，许灼他爸，也被阿霞的这一顿操作搞得哭笑不得：“霞，孩子自己有自己的节奏。”
　　“我这不是……”

　　“妈，再问下去许灼该烦你了。”曲煜元把她拉到一边的杂物间，苦口婆心道，“而且你这是指望不上我，指望继子了？”
　　“少把自己说这么可怜，我就是想，小灼也没成家呢吧，他不会也……”阿霞抬起头看了一眼曲煜元，视死如归的闭上眼，“这可不行，你许叔脾气可跟我比不了，他要知道了得打死小灼。”
　　“你放心，许灼不是，他有喜欢的人。”

　　“知道这种消息怎么没跟你老妈说？”阿霞脸色八卦地剜他一眼，嘴角翘起，“走了走了，去吃饭。”

　　“霞！看看今年谁回来了？”许稻章，正站在客厅门口，看到她和曲煜元一起出来，忙跟她讲。

　　“吃饭呢？今年星熠回来了，我立马说带这孩子来看看你们。”
　　大家对于万星熠的出现，无一不是惊喜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除了曲煜元，他站在人群外，微微咧嘴笑着，却没往那边凑。

　　“星熠！”曲念霞飞奔过去，给了万星熠一个巨大的拥抱。
　　万星熠稳稳地拖住她：“阿姨，我好想你啊！”

　　“想我还这么多年不回来，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你了，”曲念霞捏捏万星熠的脸，又扶着他转了一圈，“怎么在外面给自己瘦成这样了，快坐下吃饭，阿姨刚做的！”

　　万星熠一家落座，屋子热闹起来，互相寒暄着。
　　“今天刚回来？”许稻章向着万星熠问，他沏了壶茶，转着圈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
　　万星熠点点头，看了曲煜元一眼：“今天中午到的，和芋圆一起回来的。”

　　曲煜元躲他躲得紧，一个人坐得离所有人都很远，一只手撑在耳朵边，若有似无地还捂起耳朵来了。
　　许灼也跟他一个样子，两个人坐在屋子的两个角。只不过万星熠他爸在那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还聊着天。

　　万鹤山，万星熠他爸，带了一瓶红酒来，聊上头了，就举着酒瓶，非说要喝点。

　　浓稠的红酒被倒进没什么设计感的玻璃杯里，一群人，围着一个木制的客厅桌子，硬生生搞出点情调来。

　　“曲煜元，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没礼貌？”曲念霞扯着他过来。
　　“哪有，我和哥今天一起回来的，不用打招呼。”曲煜元挑了个离万星熠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再说，在场里，我应该是最小的了吧……”
　　万星熠笑了，眼睛却没看他，低头看着杯里的红酒，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万星熠酒量不太好，之前他只身一人在国外，不怎么敢喝。回国后也就杂志社团建喝了一次，最多两瓶啤酒，他就晃晃悠悠地栽倒在桌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回来所有人都默认他会喝酒，他也没拂了大家的雅兴，小口小口地喝。
　　红酒他倒是没喝过，但闻起来酒精味儿不刺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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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还是一片热闹，万星熠用有些涣散的目光找了一圈，还是曲阿姨看出来他的目的，伸手给他指了指，他才找到。
　　曲煜元找了个收拾碗筷的借口远离了人群，此刻正拿着百洁布擦餐盘。

　　“芋圆……”万星熠凑过去，不是一般的靠近，再往前一点就要贴上曲煜元的后背了。
　　他的脸红扑扑的，满脸困意，还打了个哈欠。

　　保持了一下午的距离此刻被万星熠极致地缩小，曲煜元吓得手里盘子都没拿稳，哐当掉回水池。
　　好在没碎，曲煜元惊出一身冷汗，被屋内的温暖烘得混沌的意识也清晰许多。

　　“哥，你喝醉了吗？”曲煜元单手摆好盘子，又单手脱下围裙，“要我送你回去吗？”
　　“好。”

　　曲煜元帮他拿了外套，又裹了围巾，中途还接了一杯热水给他喝……
　　其他人喝嗨了，聊美了，但许灼和曲念霞就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各坐在门的两边不远处，让他俩把眼神给对上了。
　　看到对方眼里和自己一样的揶揄，曲念霞皱起眉头，曲煜元有些话可能不跟她讲，但可能是跟许灼讲过啊！

　　许灼的眼神，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可不行！曲念霞一时间有些想暴起，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硬是没说什么。

　　大家的目光被她闹出的声响吸引，许稻章向她递来疑惑的眼神。
　　“啊……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些零嘴，我去拿啊！”曲念霞堆起笑脸，转身往冰箱那边走。

　　“我送哥回家，他喝醉了。”曲煜元也趁着沉默的空档，告知了大家一声。

　　“小星喝了吗？”
　　“没看到啊，怎么就醉了。”
　　“那孩子……”

　　房门关上，交谈声一瞬间也消失掉，耳朵适应了户外的沉默才又能听到一些屋内的声响。

　　“不是还说要一起去挪威吗？怎么躲着我？”万星熠紧紧挨着他，两个人的胳膊发出衣物摩擦的声音，曲煜元朝一旁退一点，万星熠就往他这边靠一点，一直到再往右一点点就要贴上旁边爬满了月季枝蔓的栅栏，两个人才停下这场角逐。

　　“没躲着，”曲煜元一只手被万星熠紧紧抓着，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指甲。
　　“哥，挪威，不是非要去的……”

　　“你不想一起去吗？是不想看极光了，还是不想跟我一起……？”万星熠停下脚步，抓着曲煜元的那只手却更加用劲儿。

　　刚好停在路灯下，曲煜元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遁形。

　　“哥，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喜欢上你，就可以一起去看极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