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六角荷》粉粉不萍

7、包子

　　曲煜元呆在原地头脑风暴，程也在一旁倒是很开朗……

　　“为什么要撒谎啊？其实我能看出来，”程也拿肩膀撞他一下，笑眯眯地跟他说，“说实话，我觉得你比崔律师有戏一点。”

　　听到程也这样说，曲煜元倒是笑不出来，咬着牙错措辞半天，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
　　程也一愣，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开始点头：“我当然不会说的！我只是觉得星星哥真是受欢迎啊……”

　　相当的受欢迎……
　　曲煜元看着坐在万星熠身旁的沈蓦然，脑袋里循环播放起这句话。

　　因为是年关，这趟飞机的上座率十分可观。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让他们三个像是被封闭在了同一个空间。
　　“好巧，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沈蓦然很自然地和万星熠轻轻拥抱，转身看向曲煜元，“你不和我打个招呼？”
　　“蓦然姐好。”曲煜元开口。

　　沈蓦然，是万星熠的初恋女友，也是他继兄许灼的同事。
　　如果能重来一次，曲煜元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认识。

　　思绪收回，沈蓦然已经坐下了，她比万星熠大几岁，但几乎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什么。她和万星熠头对着头，小声的说着什么。
　　曲煜元侧过头去看窗外，嘴巴抿成一条线。

　　飞机起飞，曲煜元紧皱眉头，将头埋在臂弯处，捂住了耳朵。
　　他的耳边，像是有一台功率很大的铁皮鼓风机，不停的发出刺耳的嗡鸣……
　　是太久没坐飞机的缘故吗？剧烈的耳鸣让他难以思考。

　　万星熠背对着他，在和沈蓦然交谈着什么。
　　耳边不正常的噪音渐小，遗留下一阵阵的酸胀和刺痛。

　　听觉渐渐恢复，离他很近的这两个人的交谈声很小，曲煜元他撇撇嘴，闭上了眼睛。

　　“你这几年怎么样？”沈蓦然双手撑着脸颊，及腰的长发自然垂下，“我们两个这次还是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吧？”
　　“是啊……不算你扫墓那一次。”
　　沈蓦然一怔，随即笑笑：“你记性还挺好，我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

　　“这些年过年都没回来过吧？我偶尔会去找许灼叙叙旧，你和那家伙我是一次也没见到过。”
　　万星熠顺着沈蓦然的眼神去看曲煜元，对方靠着墙壁已经睡着了。曲煜元的骨架很大，哪怕瘦成现在这样，蜷在飞机的座椅上，从背后看也像是一条黑色的大型犬。
　　万星熠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曲煜元也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把自己蜷缩地更小了一点。

　　“他也没回去过？”万星熠的温柔眼神轻轻落在曲煜元身上。

　　沈蓦然在他俩身上打量着，忽而捂上嘴巴，满脸不可思议道：“你们没在一起？我以为是你们一起出柜被赶出家门了……”

　　这下轮到万星熠不可思议了，皱着眉头反驳：“怎么可能？他是我弟弟……”
　　底气越发不足。

　　“而且，我这几年在国外发展，去年才回国。”

　　沈蓦然撇了撇嘴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实在是漫长的两个小时……
　　落地时，沈蓦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起飞时的精神气。曲煜元则跟在万星熠后面，刚睡醒，眼睛还呆滞着。

　　“替我跟你哥问个好，最近一起出差少了，都很久没见了。”沈蓦然和他们分开前这样对曲煜元说。

　　万星熠瞧了瞧曲煜元，脸色很差，不只是情绪上的差，生理上似乎也很差。
　　两个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曲煜元就直直地朝他到了过去。
　　“你怎么样？是晕机了吗？”万星熠连忙搀住他，靠近后才发现他的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晕机怎么不早点说？”

　　“不是晕机，只是有点胃疼。”说着，曲煜元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瓶奥美拉唑。
　　万星熠伸手打断他，扶着他找了个位置坐：“早上没吃饭吧？不许空腹吃药。”

　　现在，刚好是快午饭的时间，万星熠跑着去机场内的摊位上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米粥。
　　“呐，赶紧吃了，吃了再喝药。”

　　万星熠的眉毛拧在一起，从跑出去到现在回来就没有松开过。
　　他一直以为，曲煜元是因为沈蓦然在场的原因才一直闷闷不乐。
　　而且曲煜元时不时外漏的吃醋的表现，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于是刻意地去忽视他。
　　连他不舒服都没注意到，这也太失职了……

　　万星熠看着曲煜元顺从地吃着包子。
　　刚才他拿药的动作那样顺手……在万星熠眼里，明明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但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从很早之前对他的感情就变了。两个人心知肚明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份感情，他八年前不知道怎么回应，八年后依旧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他以为，随着两个人的离别，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心智的成熟，曲煜元的这份感情会越来越淡。但，就像他对曲煜元的思念一样，曲煜元对他的爱，也是一样溢出来，挡都挡不住。

　　“哥，你还喜欢蓦然姐吗？”曲煜元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他。
　　万星熠面露难色，曲煜元这种爱吃醋的性格总让他招架不住，之前崔砚那次就是，这次也是。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早就不喜欢了，而且……”而且沈蓦然和他之间，算是有过爱情吗？

　　“你快点吃，家里还等我们呢。”万星熠催促到。

　　曲煜元并没有善罢甘休，小口咬了几次包子之后，又将它放到桌上。
　　“哥，你会喜欢我吗？”

　　机场的声音空旷又充斥着嘈杂，行李箱滑动的声音、人和人交谈的声音、登机口处广播通知的声音，每一个都比曲煜元说话的声音大。
　　可万星熠却一下子都听不到了，只听到那副因为疼痛而变得沙哑的嗓子问出的问题。

　　曲煜元像是没说过什么一样，继续埋头吃着包子，如果不是他露在外面的耳朵红成那样，万星熠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万星熠张张嘴，说不出话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这件事情搬到明面上讲，八年前到现在的第一次。

　　“芋圆，我会一直喜欢你，但，我……没想过，我和你发展成那种关系。”
　　哪怕接过吻，也没想过。但这句话太伤人，万星熠没说出口。
　　其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只是，他在国外慢慢和曲煜元失掉联系的那几年，午夜梦回，都是那些感情变质前的回忆……他喜欢的，是作为亲密朋友的曲煜元吧？

　　“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曲煜元什么都没再说了，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取出药喝下去。

　　这样的沉默，给了万星熠久违的熟悉感，他的心揪起来。
　　当时，他告知曲煜元自己和沈蓦然的恋爱消息的时候，曲煜元也是这样，留给他长时间的沉默，也是这样伴随着生理上的病痛。

　　他什么都没为曲煜元做过，甚至连承担起对方炙热的心意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样的人呢？”

　　……

　　回到久违的家乡，万星熠一时还不太适应，空气比在首都要潮湿一些，路面上不再有积雪，这是他第一时间能感知到的区别。

　　曲煜元打了一辆网约车。万星熠看着导航，心里犯嘀咕，他们单独在路上的时间至少还有一小时。

　　“你们东西比较多，清点一下，没问题咱再走。”司机师傅这样说着，回到驾驶舱。

　　“哥，”曲煜元率先开口，因为他胃疼，被安排先坐进了车内。万星熠在后备箱处帮着司机师傅往上搬行李，司机师傅没走多久，曲煜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幽幽开口，“过完年一起去挪威吧。”
　　“什么？”万星熠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上一秒两个人还在因为感情的问题互相沉默，这一秒，曲煜元就提出了一个完全震惊他的建议。

　　“陪我去看极光，回来我一定不会再缠着你了。”曲煜元从他身后抱住他，脸也埋进他厚重的围巾里。
　　这边的温度比北方要暖和得多，万星熠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温热的呼吸，脸也开始发烫。
　　如果爱他是这样痛苦，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好。”
　　拒绝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回去的路上，曲煜元的胃痛总算缓解不少。胃痛来得突然，也伴随着在飞机上那种轻微的耳鸣……这全都让他烦躁又难受，现在稍稍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秦知贺之前就吐槽过他是个“一旦缺乏安全感就会大倒苦水”的人，他一直觉得是对方夸张了，现在看来说的多半是实话。

　　曲煜元脸皱到一起，也不敢去看万星熠。

　　“芋圆。”
　　“嗯。”
　　“我陪你去挪威，不是需要你以后不缠着我，”万星熠的心情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了，柔声道，“去看极光一直是我的愿望，谢谢你一直放在心上。”

　　曲煜元是在巷口和万星熠分开的，行李拖到院子就被他遗弃在那儿了。
　　家里白天一般没人，他继父在医院找了个后勤部的闲职工作，他妈妈，多半是出门打麻将去了……

　　他靠在阳台上，对面是一面那墙，那上面长了一片爬山虎，现在看过去是横亘交错的枯藤。
　　他哥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看就是他对你有点意思的意思！”秦知贺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你不觉得很暧昧吗？”
　　曲煜元把手机音量减小，开了免提放在一边。

　　“暧昧？他今天刚拒绝完我。”曲煜元嘴里衔着一根烟，没有点燃，手头没有打火机，他又懒得去屋里找。
　　“肉肉，听话啊！”秦知贺那边传来“汪汪”的声音，是榴莲肉。
　　自从被收养回来，它身体一直不太好，万星熠和曲煜元回来就没带着，拜托了秦知贺养着。

　　“那算命老先生咋说的来着？关关难过你得关关过……”秦知贺说，“不过，别再像今天这样突然说一些让人听了想远离你的话了，你这样直接，是找不到男朋友的。”

　　“男朋友？”
　　身后传来带着讶异的女声，曲煜元回头，紧接着就眼疾手快地把电话挂断。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