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六角荷》粉粉不萍

6、桃花 我到时候就

　　秦知贺突然想起什么。
　　“餐桌上的饭是晚上做的吧？你们还吃不？”他走到楼梯处，伸手指了指餐桌，“不吃放冰箱啊。我吃了饭回来的，我就不吃了。”

　　“啊……”曲煜元这才想起来自己做了饭来着。他点开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
　　万星熠闻言也站起身来，看着那桌菜露出懊恼的神情。

　　“做得很丰盛啊，”万星熠走过去，仔细地端详了每一道菜，转头问曲煜元，“你晚饭肯定也没吃吧，要不要当宵夜吃？”
　　“都凉掉了。”

　　“哪有什么关系，你歇着，我挑两个我喜欢吃的热一下，你陪我一起吃。”
　　说罢，万星熠真的仔细地挑选起来，不出一会儿就嘟囔道：“好像都是我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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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煜元不该答应让万星熠去热菜的……
　　原本只是有点凉的菜，现在有点熟过头了。万星熠选了酱油黑角蘑菇和娃娃菜，本意是好的，说是觉得这两道热起来不会太耗时间。

　　现在，加热后的蘑菇变得极其有嚼劲，曲煜元感觉是再过十年的他会咬不动的程度。娃娃菜还好，再煮一遍变得更加软烂，只是因为要过水加热，万星熠又加了点盐。
　　对，加了很多盐。

　　“还好米饭一直在电饭煲里保温。”万星熠尝了一口自己加热完的菜，然后紧急往嘴里塞了几口米饭，叹了一口气，由衷地感谢电饭煲。
　　曲煜元点点头，拿碗挡着脸，低头轻笑。
　　万星熠在餐桌下蹬他一脚，他自己也没憋住笑还要求曲煜元赶紧吃饭，不许再笑了。

　　吃的差不多，万星熠抱着榴莲肉，它肚子一起一伏，在万星熠腿上睡着了。
　　曲煜元看过去，万星熠黑眼圈都累出来了，整个人顶在餐厅的暖光灯下，睫毛的阴影都遮不住眼神里的困倦。
　　但是因为榴莲肉才刚刚在他的腿上睡着，动都没敢动。

　　曲煜元关掉手机，走到万星熠身旁，尽力轻柔地抱起榴莲肉。小黑狗把头藏进柔软的毛毯，哼唧两下。

　　“哥，今年过年你会回去吗？”曲煜元拍拍万星熠的肩，状似不经意地问出来。刚刚，家里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万星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刚刚才被他这一句话拉回现实。
　　还是在想别的事呢？是在想这八年里几乎没回来过的新年吗？

　　今年，没什么理由不回去了吧？

　　“回吧。”
　　“到时一起回？我来订票。”
　　“嗯。”

　　“去睡吧，我收拾就好。”曲煜元揉了揉万星熠的头，对这种亲密接触很满意。
　　“没大没小的，”万星熠拍开他的手，视线却不敢跟他对上，起身离开餐桌，“你照顾好榴莲肉啊……”
　　“嗯，晚安。”

　　“……晚安。”

　　秦知贺是个夜猫子，人还很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坐在地毯上。
　　曲煜元坐在秦知贺身旁，把榴莲肉放在沙发拐角，给它捏了捏毯子，是一只睡眠质量非常不错的小狗。他手上端了一杯温热的洋甘菊茶，满脸餍足地陪着秦知贺看不知所谓的肥皂剧。

　　“怎么个事儿啊？有话赶紧跟我说。”秦知贺感知到曲煜元的存在，语气无奈道。
　　“没事。”曲煜元摇摇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很沉浸地品他的茶。
　　秦知贺抬头看他：“你也太容易知足了吧？比我想象中掉价多了。”

　　“我也要去休息了，你记得关灯。”曲煜元随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摘掉眼镜站起来，“不要吵醒榴莲肉。”

　　“等一下，”秦知贺一把把他拽到身旁，两个人就这样都坐在了地毯上，“我觉得，你不能太小瞧那个崔砚。”
　　“为什么？”曲煜元被他冷不丁来的这一句搞得云里雾里，“什么小瞧不小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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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周的持续降雪结束后，曲煜元出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一个算命的先生。

　　他原本没把秦知贺说的话当回事。
　　那天晚上，秦知贺从网上查到了崔砚的信息。是在搜索框输入他的名字，紧跟着第一条就是他的证件照。
　　曲煜元知道他长得不错，这倒不是让他有危机感的来源。

　　这位崔律师比他想象中，还要事业有成的多。
　　崔砚经手的案子，对手不是头部企业，就是公权部门。每一件都够其他的律师写进简历。更何况是在首都的事务所当金牌律师。

　　但最让曲煜元在意的是他对万星熠的态度。

　　还是那天晚上，他推开客房的门。
　　客房的窗户没有关紧，屋里的温度有些低，他便蹑手蹑脚走过去关上，又替他拉好窗帘。
　　万星熠实在是累到极点了。刚才曲煜元还在洗漱间看到他随手扔在脏衣篓里的衣服，现在又看到只拉了一半的窗帘和被子。

　　在曲煜元的印象里，万星熠是一个对光线很敏感的人，窗外路灯的光线孜孜不倦地照在雪地上，竟然完全没打扰到他。

　　房间里都是他的呼吸声。
　　曲煜元蹲在他的床边。万星熠身上穿着他的睡衣，他没告诉万星熠，只说是平时备着的一次性睡衣，好在款式简单，万星熠并没有起疑。
　　他伸出手理了理万星熠脸上的碎发，收回手的时候，放在万星熠枕边的手机屏忽地亮起，嗡嗡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消息，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他知道——刚刚才在秦知贺电脑上看到过，崔砚的咨询电话。
　　“下次还是你来跟我对接吗？”

　　曲煜元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手机再次熄屏。
　　他是该听秦知贺的话，找个算命的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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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按着在网上同城推荐刷到的帖子，找到这家公园。
　　说是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个青丝老人在这边算命。

　　公园很大，四处都种着柳树，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像是一树树的黑色藤编，公园入口就是一汪很大的结了冰的人工湖，湖面上竖着奇形怪状的荷叶根。
　　今天的风也很大，却不算冷，光秃秃的柳树也被吹得飘逸着。公园的人不少。

　　除了这湖和成片的柳树，曲煜元四周一时也没什么标志性建筑，他不得不低着头看刚入园时拍下的地图。
　　低头的间隙，迎面撞上一位女士，对方吃痛的惊呼一声。

　　“不好意思……”曲煜元立马过去道歉。
　　“我刚才就一直在躲你，你完全不看路吗？真的很疼！”那位女士扶着头，吃痛地闭着眼，看一眼，发现手上的冰美式也洒出来一些，于是开口抱怨。
　　及肩的短发遮挡住她的神色，但也不难看出她的烦躁。

　　她抱怨的声音渐小，突然凑过来端详着曲煜元。
　　“你是……星星哥的弟弟吧？”说着，她脸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你长得很帅，我虽然只见过你一次，但是一下子我就记住了，星星哥今天来了吗？他前几天不是还说最近一直跟你一块儿呢吗？约饭都约不出来……”

　　听到他口里的“星星哥”，曲煜元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对方认错人了，为了不被耽误，于是忙打断她：“请问你是……？”
　　“我叫程也，和万星熠是同事，我也是翻译，”程也摆摆手，“我见过你一次，那天中午你不是有来杂志社给他送饭吗？”

　　曲煜元也有了些印象，他给万星熠送便当那天，和万星熠一起出来的也是这样一位有些艺术气的女生。
　　万星熠就是“星星哥”啊……

　　程也说话语速很快，人也很热情，看到曲煜元又拿出手机看地图，连忙问他是不是要去哪儿。

　　“那个老头啊，就在湖对面，那边是一条小商业街，”程也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我带你去，那边摊子很多的，不好找。不过，你怎么会专门跑来这边算命啊？”
　　“就……有时候需要信一下这种鬼神之类的……我自己去就好。”曲煜元和程也保持着一段距离，两个人并排走着。
　　和这样一位陌生人，尤其还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打头的小姑娘，一起，他有些招架不住，但也想不到什么话去拒绝。
　　他哥平时是怎样应对这样一个浑身是劲儿的小姑娘的呢？

　　那位青丝老人的摊子隐匿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摊子中间，没有程也带着他，他的确很难找到。 摊前排着不短的队伍，程也说要在这四周逛逛，还说希望排到曲煜元算命的时候喊她回来，她也想听一听。

　　曲煜元没喊她，一方面是觉得她在身旁会很难启齿，另一方面……他四周张望，完全没看到程也的身影。

　　“这位朋友，不知到您是来算什么的？”这位算命大师的摊子没什么装饰，就只是一个老先生，坐在桌子后。
　　曲煜元第一次算命，板板正正地坐在摊前的小凳子上，生疏地开口：“算桃花。”

　　老先生示意曲煜元伸出手来，他看看手相，又抬眼端详起面相。
　　曲煜元有点后悔这个决定了，这不就是看看手看看脸，然后开始胡邹吗？而且，在他身后排队的那位先生，也点评起他的手相，说得似乎比摊主还要专业一些。

　　沉吟片刻，老先生摸了一把完全不存在的山羊胡，信誓旦旦道：“朋友，你心里的这个桃花，命里和你还是有缘……可惜缘分太浅，恐难修成正果。”
　　这老头，完全在胡说。

　　“记住我一句话——你越抓紧，这缘就越浅。”老先生又继续说道。

　　“先生，我……”情敌很多怎么办？
　　曲煜元话卡在喉咙里，不好意思讲出口。

　　“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固然不少，但想迈哪有迈不过去的。”
　　曲煜元没想到这位老先生能看出他的顾虑，他点点头

　　周围为了很多人，一些人还附和了这位算命大师几句。曲煜元只好笑笑，可是这些话，都空的要命，感觉就算来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也能和他共鸣上。

　　“我这里有一个香囊相送，我看你很合眼缘，愿保你桃花顺遂。”说着，老先生从袖口取出一只香囊。
　　曲煜元接过，凑到鼻子处闻了闻，是薰衣草香精的味道，随即礼貌地冲老先生笑了笑：“多少钱？”

　　“我们不说钱，只讲缘，”老先生矜持一下，随机拿出收款码，“二十五元，扫码即可。”

　　“煜元哥，你不会信了吧？”
　　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在他背后，看着他扫码的动作：“你看起来很聪明啊，怎么这么好骗？”

　　“我信信就算了，你别信，”曲煜元顺手把香囊塞回兜里，那味道熏的他头疼，“主要是我来都来了，空手回去很亏。”

　　“万一真能保我桃花顺遂呢？”曲煜元歪了歪头，“我到时候就往香囊里塞点猫毛，送给对方，感觉会很有用。”
　　程也笑嘻嘻地听他说，很神奇怎么会有人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被骗，然后又一本正经地接受。

　　“其实我运气一直不好，每次刚要开始勇敢追爱，就会出现一个十分强劲的情敌。”受程也的影响，他的话也多起来。或许也是这些话在肚子里藏了太久了，没对谁说过，对着这样一个小女生，便渐渐降下心防。

　　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他身后一直没跟上。
　　曲煜元回头看，发现她不光脚步暂停，连喝冰美式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也望着自己，然后试探开口：“煜元哥，你喜欢的不会是星星哥吧？”

　　曲煜元的惊讶总是很明显，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也大到藏不住事，不知道现在该狡辩还是承认。
　　她怎么猜出来的？

　　程也没说话，咬着吸管，撅着嘴喝那杯冰美式，原本喝了一下午冰美式都只是受轻伤，现在才一小会儿，已经下去大半杯了。
　　她在偷偷笑，颧骨平时被两侧的头发挡着，现在遮都遮不住。

　　“不是……”
　　她会信就怪了，曲煜元在心里懊恼，不会给万星熠添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