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六角荷》粉粉不萍

5、榴莲 今天晚上就

　　接到万星熠的电话时，曲煜元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很久了。
　　这几天天气阴，家里一直开着灯。他接起电话，走到玻璃门前，才发现天已经这么黑了，餐桌上的饭菜，也已经凉透了。

　　“哥，你还在忙吗？”曲煜元打了个哈欠。
　　“芋圆，”万星熠的声音疲惫不堪，“可以来接我一趟吗？”
　　曲煜元意识慢慢回笼，万星熠滔滔不绝地开始跟他讲为什么这么晚他还会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居民区里。
　　“我马上过去。”曲煜元一口应下，抓起外套出了门。

　　路面结了薄薄的冰，他开不快，万星熠发来了位置，是一个远郊的居民区，这个时间点是完全打不到车的。
　　路上一辆辆的车和他打照面过去，曲煜元脸上一直是一个表情，被那些过往的车灯照得亮起来又暗下去。

　　曲煜元到达导航上的地点。
　　他提前说了自己马上就到，万星熠说会在玄关等他。

　　“拿远点！我猫毛过敏！”
　　下了车，曲煜元就听到清晰的交谈声。四周几栋别墅都暗着灯，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很容易能锁定是这栋房子。

　　和万星熠一起站在玄关处的，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陌生的男人，应该就是万星熠说的崔律师。他整个人都团在厚重的毯子里，还拿毯子去隔绝万星熠手上黑乎乎的一团。
　　“那我塞怀里好了，它都快冻死了。”说着，万星熠拉开外套，把小黑猫塞了进去。
　　“你把它塞到我被子里，死掉的就是我了。”

　　“你也离我远一点，你已经被小猫给污染了。”隔着毛毯，那个男人用手臂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开。
　　“知道了知道了！”万星熠背对着他远离了两步。
　　曲煜元过去，刚好迎上万星熠转过身投来的视线。

　　“芋圆……”
　　曲煜元没有说话，他出门前额外拿了一件冬季大衣，披到万星熠身上，对方的呼吸和身前那只小猫的温热扑在他的胸膛上。
　　万星熠一怔，在他的臂弯里一时没了动作。

　　“可以回去了。”
　　曲煜元的脸顶着灯光，神色被头发的阴影遮住。

　　“是你朋友？”披着被子的崔砚像一座金字塔一样站在自家门前，大概是因为猫毛过敏的缘故，和他们两个人隔得很远，但说话时视线一直在曲煜元身上流转，上下打量着他。

　　万星熠回过神，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挣开曲煜元的钳制，抱着小猫点了点头：“嗯，那我走了，崔先生。”
　　“嗯，”崔砚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我有事给你发消息。”

　　还会有什么事？曲煜元也在一刻不停地看着崔砚，两个人互相打量的眼神对在一起，曲煜元搭在万星熠肩膀上的手又紧了紧。
　　崔砚推开门，离开了他和万星熠的视线。

　　“来的路上冷吗？”万星熠和曲煜元并排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只小猫又从怀里掏出来，夹着嗓子，替小猫说话，“好冷，车停在哪里？”
　　万星熠把小猫递到曲煜元怀里：“你穿的比较厚，抱紧一点。”

　　尽管心里还在因为刚才那个崔砚有些不悦，曲煜元还是被他逗笑了：“车上开着暖气，就在前面。”
　　那位叫崔砚的律师，在万星熠的描述中就只是一个很难取悦的人。
　　现在看来，似乎也是一个对他很有敌意的人。

　　“来的时候累了吧，感冒好点没？”
　　曲煜元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撒的谎。
　　其实他并没有感冒，只是今天开窗时，鼻子被冷空气冲地打了几个喷嚏。
　　他一开始是想让万星熠今天能想着点儿他的，但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忙，还要分出心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曲煜元心虚地用手摩挲着怀里的小猫，假装无力地眨了眨眼，“已经好很多了，就是很容易困。”
　　“我买了药，回去喝了药再睡。”万星熠指了指自己的斜挎包，“回去我开车吧，你好好休息。”

　　“你才是要好好休息，你今天到底开了多久的车啊？”曲煜元一口否定，“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万星熠整个人都蜡黄了，平时垂顺的头发也有些乱了，像是早上起来没洗脸的状态。

　　万星熠笑笑，他的确是有些累了：“那位崔律师真的……我开车过来，他让我送他回市区，然后他发烧了，我又给他送回来……不过虽然是个事儿精，他人其实蛮善良的，啊……还有点毒舌。”
　　开车开得屁股都麻了。

　　“如果人不错还好，”曲煜元总算逮到机会，一边替万星熠打开车门，一边措辞着说崔砚的坏话，“我觉得他刚才一直在瞪我，他其实长得有点凶。”
　　“芋圆，我都看到了，你先瞪人家的。”万星熠瞟了一眼曲煜元，“而且，不要以貌取人。”

　　曲煜元没有接他的话，示意他系好安全带，短暂的沉默后问道：“这只小猫也是他的吗？”
　　万星熠摇头：“是刚刚在门外等你时在崔砚院子里捡的，黑黑的，在雪地里特别显眼，我看到它的时候冻得一直在发抖，现在好多了。”

　　“叫什么名字？”车子开出了小区，路上一辆车也没有，这条路上的路灯都间隔很远，曲煜元开得很小心翼翼。
　　“笨，都说了是刚捡的，怎么可能起名字啊。”万星熠摸摸小猫的头，小黑猫窝在他的怀里，眼睛越眨越慢，“而且还不知道要不要养呢。”

　　“没时间的话可以给我养，”曲煜元这样说道，也伸出一只手去万星熠怀里摸那只小猫，“你不是说一直想养一只小猫吗？”
　　“那……”万星熠忍不住犹豫起来，当然只是短暂地犹豫，“我不会把它扔给你不管的。”

　　曲煜元点点头，偷偷地扬起嘴角。

　　“那现在可以起名字了，”万星熠把小猫搂地更紧了一点，“你起一个。”
　　曲煜元作沉思状：“……叫煤球……”
　　“不行！说他黑长大了自卑怎么办？”万星熠矢口否定掉曲煜元的第一个方案。

　　“我知道了。”万星熠突然说。
　　曲煜元眼睛看着路况，也开口道：“我也想到一个，你先说好了。”

　　“如果你的比我的好，我会听取你的意见的，但是我感觉我起的名字已经很难被超越了，”万星熠说着，把小猫抱起来，“叫金豆豆怎么样，你还没看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可以。”

　　“你刚才想到的名字是什么？”
　　“榴莲。”
　　万星熠一怔。
　　曲煜元还在继续说：“榴莲，我们之前养的刺猬，它就是黑色的吧，我还记得你说大部分刺猬都是棕色的刺，榴莲不一样，所以我就想到了。”

　　榴莲，是他和曲煜元小时候一起在乡下过暑假时养过的一只小刺猬。

　　第一次遇到榴莲，是因为曲煜元和万星熠一起出门帮万星熠的奶奶跑腿。 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莫名开始赛跑。
　　那个时候的曲煜元还不像现在这样，稳重克制。因为是第一次跑得比万星熠快，太得意忘形，从一个斜坡上摔下去，一只胳膊刚好压在这只小刺猬上。

　　“芋圆！”万星熠把手上的东西扔到路边，忙沿着小坡往下跑。

　　曲煜元一开始没哭，在哪里摔倒了就呆呆地坐在哪里，手上还举着沾满了草灰的冰棍，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万星熠跑到他身边蹲下，双手托着曲煜元灰头土脸的脑袋：“芋圆，摔疼了吗？”

　　曲煜元反应半天，然后开始很用劲儿地把脸往万星熠的胸口藏。藏到万星熠都栽了个趔趄。曲煜元开始抽泣，没过几秒又演变成嚎啕大哭。
　　万星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狠狠地揽住曲煜元。

　　这一揽不要紧，曲煜元哭的更大声了，还开始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万星熠开始给曲煜元做全身检查，以为是他压疼了曲煜元身上的什么地方。
　　最后在曲煜元右胳膊那边看到几根食指长度的刺。
　　在他旁边，蜷着一只黑黑的刺猬。

　　这下子把万星熠也给吓哭了，他哭哭啼啼地回家找奶奶。
　　他分不清刺猬和榴莲，一边哭一边说榴莲刺扎进曲煜元的胳膊里了……

　　奶奶虽然没听太懂，但也知道曲煜元受伤了。赶紧和万星熠一起往那边赶了过去。
　　到那里时，曲煜元已经没在哭了，那只刺猬被他托在手上。
　　奶奶带着他们两个去了最近的卫生院，把刺拔出来后又打了疫苗。

　　后来，那只刺猬就一直在奶奶家养着。它身上很多刺已经被烧黑了，应该是在菜园子里被人发现，赶走时烧伤的。
　　奶奶叫它榴莲，万星熠和曲煜元也叫它榴莲，但只有万星熠自己不知道这个生物其实是刺猬。

　　榴莲活的时间不长，是在万星熠和曲煜元开学离开后没多久去世的，当时奶奶还骗他们说是放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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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叫榴莲的话以后就分不清了，”曲煜元这样说，分出一只手摸了摸小黑猫，“金豆豆也很可爱。”

　　万星熠脸上的神色也温柔起来，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现在竟恍若隔世。
　　“那就叫榴莲肉吧，”万星熠抬头看着曲煜元，“小猫咪没有长刺。”

　　车停在曲煜元家门口。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太晚了。”曲煜元抱着榴莲肉，拿出钥匙开门。万星熠跟在他身后，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雪下得越来越大，手机甚至又弹出了一次大雪红色预警。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曲煜元把他送回家了。

　　曲煜元看着亮堂堂的客厅，他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吗？
　　还没来得及深想，秦知贺从二楼的洗漱间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牙刷，那头扎眼的橘红色卷发被他束在头顶。
　　“哟！”他这样打了个招呼，转身回洗漱间冲了冲嘴巴，又探出头来，“星熠今天也在啊？”

　　为什么这个家伙又在家？
　　秦知贺看穿曲煜元内心的想法，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今天回来我有提前说。”

　　曲煜元看了一眼手机，冲着秦知贺点点头。他把小猫放到地上，对万星熠说：“我去给你看看客房。”
　　“好。”万星熠点头答应，又抬起头和秦知贺打了个招呼，“今天晚上我是真的要打扰了。”

　　“小猫？”秦知贺看到在地板上软趴趴的榴莲肉，扯下头上的发圈，从楼上下来。
　　万星熠点点头：“今天刚捡到的，是个很小的小黑猫，叫榴莲肉。”

　　“不对吧？”秦知贺已经蹲在了榴莲肉身旁，把榴莲肉举起来端详，榴莲肉被吓的后腿一直发抖，屁股也撅起来，“星熠，这好像是只小狗。”
　　“哈？”

　　曲煜元把楼上的客房打扫好，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围着榴莲肉，很小声地在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他走过去，两个人都抬头看他。榴莲肉在中间，很欢实地咬着一根火腿肠，嘴里还发出护食般的低吼声。
　　“芋圆，榴莲肉是只小狗！”

　　一只耳朵短得像猫耳朵的小狗。它太瘦了，体型也和一只幼年小猫很像，在黑暗里被当成小猫的确也很说得过去。

　　“看来崔砚不仅对猫毛过敏，对狗毛也过敏。”万星熠似乎是想到了对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秦知贺敏锐地捕捉到万星熠嘴里的崔砚这号人，看了看曲煜元的脸色，不出他所料，黑的像个锅底一样。

　　曲煜元没说什么，转身去饮水机给自己接了一杯凉水灌进肚子里。
　　秦知贺抱着胳膊一步一步挨到他身侧，脸上带着戏谑，小声询问：“那个崔砚，怎么个回事？你见过了？”

　　“少管。”曲煜元白他一眼，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是个律师，很一般。”
　　“不会吧，你们这才刚联系上几天啊！”秦知贺一脸幸灾乐祸，靠在墙上，伸手扶上他的肩，“你命里带情敌，找个算命先生驱一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