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六角荷》粉粉不萍

4、崔砚 长这么高大

　　“星熠，你和芋头认识时间挺长吧。”秦知贺眼睛看着前面白茫茫的路况。

　　“芋头”？万星熠心里犯嘀咕，明明叫“芋圆”。
　　他不喜欢这个新外号。

　　从秦知贺进门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男人。
　　秦知贺看起来要比他年轻许多，长得不丑，有点非主流。
　　指甲、头发和穿衣打扮都很讲究，还喷了香水，柑橘味。
　　这些万星熠平时都很喜欢的元素堆积在他的身上，像是针对着他的杀猪盘，一股防备感油然而生。

　　而且，他不喜欢秦知贺吃他的糯米饼。

　　“嗯，从小就认识了。”万星熠的头靠在车窗上，有些困了，眼睛只盯着玻璃上起的一片水雾，懒懒地回答，“小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芋头小时候，可爱吗？”秦知贺轻笑出声，“我连他小时候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现在跟个闷葫芦一样。
　　“我叫他芋头就是因为他性格也像个芋头一样，可爱我真的想象不出来……”

　　“被眼镜封印了。小时候的确很可爱，笑起来也很傻。”万星熠大半张脸捂在围巾里，说话声音带着困意，很轻很轻，脑子里浮现出曲煜元小时候的样子。

　　秦知贺从后视镜里看向他。
　　秦知贺侧过头对他说：“你们关系真不错，他常跟我提起你来着，今天终于见到了。”

　　万星熠冲他笑笑，看来，后来两个人没联系的事，曲煜元没跟他说。

　　“地铁口就在前面了，那边不好掉头，你送我到这儿就好。”
　　“好。”

　　这个杂志社，在八字上可能跟万星熠犯冲。
　　在他每次请假之后，等着他的是比请假前要多得多的工作量。

　　因为大雪预警的原因，这两天杂志社允许翻译们居家办公。
　　而他，翻译之一，现在需要再出一趟外勤。

　　“星熠，你的板块完程度比较高了，崔律师那边有个文件得麻烦你……”
　　组长这么说。于是，在这场雪开始后的第三天，他只好开着车往郊区跑一趟。

　　万星熠驱车到郊区的别墅区，在街口碰到了崔砚。
　　他在远处看到有个人，车歪在旁边，那人绕着车走了一圈，拿起手机要打电话。原本万星熠是想去看一下是不是需要帮忙，跟崔砚预约的时间还早。
　　没想到走近了发现，那个人就是崔砚崔律师。

　　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车，拿了两把伞下去。

　　对方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弯着腰在检查汽车。
　　万星熠在杂志上看过崔砚的正脸照——标准的浓颜系，皮肤很白，眉骨很高，浅浅的瞳孔和高挺的鼻梁，像混血一样好看。

　　和眼前的人很像，他便试探着开口。
　　“是崔律师吗？”

　　崔砚抬起头来，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眼睛里全是不耐烦。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万星熠也要感叹，崔砚本人比照片让人惊艳得多。比起花色的领带和透亮的领带夹，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他的身材——一眼就能看出是每天会去健身房的那种，裹在精致的西装外套里。
　　他的皮鞋踩在雪里，裤腿有一些潮湿，应该是刚从车里出来没多久，肩膀上有一层薄薄的雪。

　　崔砚皱着眉，安抚电话那头：“我现在不在事务所，案子我之后会详细看的，就这样。”

　　“你是？”
　　万星熠将一把伞递过去：“我是杂志社那边的，跟你约了今天下午拿资料。”

　　崔砚接过伞，侧过身打开。他看了万星熠一眼，又朝远处看了一眼万星熠的车。
　　“之前不是你跟我对接的吧？”他的眼神很犀利，毫不掩饰攻击性地看着万星熠，“看起来也不像编辑。”

　　“嗯，”万星熠点点头，“编辑最近很缺人手，我是翻译。”

　　听他说完，崔砚才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蹲下去看轮胎。
　　万星熠站在旁边，撑着伞。
　　编辑的活儿他真是干不了，该怎么开口啊？

　　“你来得正好。”崔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车胎爆了。拖车要四十分钟。”
　　“……你开车来的吧？”

　　“嗯。”万星熠点点头。

　　“送我回市区。”

　　万星熠愣了一下。他想说“我来拿资料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的确，放在任何一个陌生人身上，车胎爆了，外面在下雪，又是郊区，让对方在这里等四十分钟拖车，好像也不太对。

　　“……资料呢？”
　　“在我工作室。”崔砚已经拉开了万星熠的副驾驶车门，“到了拿给你。”

　　可万星熠刚从市区过来啊。如果资料在工作室，为什么今天要让他来郊区拿资料？

　　万星熠站在自己的车外，崔砚坐在车里。他只好打开车门跟对方说：“崔先生，我们约的是在您家里这边拿资料，应该不是工作室……”
　　“啊……”崔砚懒散地靠在座椅上，一只手倚在脑后，“我忘记是今天了，昨天拿到工作室去了。真是麻烦你了。”

　　说完，从万星熠手里夺过车门关上。

　　“忘记问了，你怎么称呼啊？”
　　从上车起，崔砚就在闭目养神，路程过半竟然才想起来问万星熠的名字。

　　万星熠侧头看他一眼，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轻哼了一声，回答：“万星熠。”

　　面对万星熠语气里的不满，崔砚没什么表示。
　　今天整天都很暗，路上的霓虹灯都开着，打在崔砚白皙的脸上。万星熠注意到他脸上有些红晕，嘴唇也很红——是车里太热了吗？于是他把暖风调低。

　　“名字不错。”崔砚斜着目光看过来，“是做什么翻译的？”
　　“法语。”

　　崔砚的手在暖风口摸了摸，沉默半天，又没个正形地说：“倒是没看出来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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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星熠应该提前电话联系的，不然不会到现在这种境地。从下午两点开着车往郊区跑，现在已经快要四点钟了，资料他还没拿到手。
　　组长已经在群里问他什么时候能把资料发过去了，他难道要说自己跟着崔砚半天了，连资料的影子都没看到吗？还是说，他已经跟着崔砚到了他的事务所，只是来拿个资料？

　　崔砚走在万星熠身后，在他拿手机回消息的空当，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替他推开事务所的玻璃门：“进去等吧，外面很冷，我在你车上都快冻死了。”
　　万星熠被后脖颈传来的呼吸吓了一跳，正要道谢，崔砚甩手给他扔来公文包：“正好帮我拎着，我处理完给你资料。”

　　又是不等万星熠反应过来，事务所里已经传来骚乱。
　　紧接着，一位同样穿着西装的女士拿着文件就递给了崔砚，跟在他左侧：“崔律，方女士在会议室等你呢。我们说让小东替你先接待着，方女士死活不肯，也不配合。”

　　“然后你们就让她在会议室待到现在？好歹问问她什么时候能把她丈夫的转账记录和开房记录给我啊。”崔砚步子迈得很大，那位女士要偶尔小跑几步才跟得上，他就跟没看到一样，兀自往前走，“而且，事务所暖风开太低了吧，省这两个钱是做什么？”

　　“方女士她……暖风……”那位女士根本来不及回答崔砚的问题，满脸欲哭无泪。

　　两个人就这样越聊离万星熠越远。他在大厅找了一个皮质的沙发坐下，长时间开车让他浑身酸痛无力，在这样一个宽敞的空间里，浑身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比起前两天，今天的雪势要小很多。于是上午出门前，万星熠答应了曲煜元晚上去找他。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可乐鸡翅。”

　　“哥，我好像感冒了，家里没人。”

　　万星熠抽空回了一句。绿色的消息气泡在曲煜元那一片白茫茫的信息里很醒目：“严重吗？家里还有没有感冒药？”

　　“哥，你忙吧，我没事，就是有点打喷嚏。”

　　“我待会儿出去买感冒药。”

　　“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明天做给你吃，顺路去买菜。”

　　“什么时候结束工作啊？不是说只是帮忙出外勤吗？”

　　万星熠看着这些有些孩子气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打了电话过去。
　　“哥。”电话刚接通，曲煜元的语气倒是不像发的消息一样热情活泼。他总是这样，发消息和本人判若两人。不过，万星熠倒是可以想象到对方看到他打过去的电话时严肃的神情，“我发的消息你一直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来得及回，我一直在开车呢。”

　　“外面冷吗？”电话里伴着油锅的“滋滋”声。
　　“还好，我穿得厚。在做什么好吃的？”

　　“秘密。”

　　律师事务所的大厅来来往往很多人。万星熠没打太长时间的电话，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事务所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崔律！崔律！”
　　有人这样喊了两声，紧接着又有打电话的声音。

　　他睁开眼，朝那条走廊里看过去。视线还没办法完全清晰，但也能模糊地看清倒在地上的黑黑的一团是崔砚。万星熠拎起一旁的公文包，走过去。

　　才不一会儿，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
　　他拨开人群，刚才看到的那位女士就站在崔砚身旁，搀扶着这样一个比她高那么多的男人，着实有些吃力。万星熠伸手过去帮忙。

　　“他怎么了？”
　　“应该是发烧了，身上烫得不行。我已经打了医院电话了，外面在下雪，晚上出救护车要等好久。”那位女士手上还拿着电话，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不用救护车……”崔砚强撑着挣开万星熠的搀扶，气若游丝地说，“岑年，这里交给你了，我得回去了。”

　　倒是不傻，生病了知道回家休息。

　　哪怕万星熠这样想，可看着崔砚每一步都走得软绵绵的，他还是加快两步跟了上去：“你怎么回去？”
　　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那位叫岑年的女士还跟在崔砚身后。
　　她的西装外已经套了羽绒服。
　　万星熠看看事务所墙上的钟表，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大家都准备下班了。
　　岑年，看起来很担心他。

　　“打车。”

　　“崔律，真的没事吗？”岑年小声问，“他们也都要下班了，我可以送你回去。”
　　崔砚摇摇头，半开玩笑地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你这小身板送我回去，别自己再生病了。”
　　岑年被他催着离开了。

　　外面的雪停了。
　　万星熠和崔砚，依旧坐在事务所的皮质沙发上。
　　崔砚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一直没打到车。

　　“崔律师，”万星熠坐到他旁边的位置，看着崔砚泛红的脸，“你看我身板壮不？”
　　“啊？”崔砚眉头皱着，瞥他一眼。

　　万星熠站起来，拎起崔砚的一只胳膊，硬是把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别等了，再等烧傻了。我送你回去。”
　　崔砚被他架着，脚下虚浮，一开始还想挣开，后面发现无果，只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动了。

　　律所外四周是一个公园。在这条路的另一头，万星熠来的时候注意到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药店，此刻开了招牌的灯光，在雪夜里很显眼。

　　托药店的福，崔砚量了体温又喝了退烧药。
　　万星熠站在旁边——曲煜元也在感冒吧。他看一眼手机，并没有新消息。

　　他让店员又拿了几包感冒药和退烧药。

　　他们又回到车上。万星熠把崔砚塞进副驾驶，保持着来时候的样子。他从后备箱里翻找了很久，翻到当时买车品时送的靠枕，拆开来，是一个很小的毯子。
　　“什么东西？”万星熠把毯子抛给崔砚，崔砚又很嫌弃地给他抛回来。
　　“毯子，新的，就是没洗过。但是你不是说车里冷吗？”

　　“不要，我没那么冷。”崔砚拒绝沟通，把头转到车窗那边。
　　万星熠又拿出一包口罩：“这个得带上吧，别传染给我。”

　　“我还以为你穿西装是因为真的不冷呢，”万星熠发动车子，“长这么高大，原来都是花架子。”

　　“屁话，谁大冬天这样穿能不被冻死啊，”崔砚仰靠在椅背上，西装已经皱了，声音染上了浓重的鼻音，语气还是那样让人讨厌，“我是上午刚打完官司，还没到家车坏了，又被叫回来。”
　　万星熠没说话，笑了笑。

　　又驶上了今天走了两遍的路，又濛濛下起雪来，这几天的雪总是这样，断断续续的。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着挡风玻璃，声音充斥在车厢里，打不破沉默。

　　“今天，谢谢你了，又要送我回来。”崔砚的声音很轻
　　“你真得谢谢我，”万星熠闻言，斜着些头回答他，“要不是我今天你就是晕在路边了。”
　　“嗯……”

　　崔砚罕见的乖顺，万星熠看他一眼，他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
　　闭上了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费力地呼吸着。哪怕睡着了，崔砚的眉头依然皱着，但比起醒着的时候，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今天下午就该到达的目的地，万星熠终于在晚上九点钟赶到了。

　　崔砚的房子被厚厚的雪覆盖着，很久没有打理的样子。
　　万星熠跟着崔砚进去，房子内倒是出奇地温暖，不怪崔砚觉得他车里冷，这间房子内的温度是可以让人在冬季发汗的程度。

　　万星熠突然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上：“跟了你一整天，资料都没拿到。”
　　“在公文包里。”崔砚举起公文包，面有得色地看着万星熠。

　　“什么？”

　　“我当时出来给你送资料，你在沙发上睡着了，”崔砚嘴巴都因为生病而发白了，还非常俏皮地冲万星熠wink了一下，“我就把资料塞进公文包里了。”
　　“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叫醒。”万星熠揉揉头。

　　“看你睡那么香。
　　“好了，我要休息了，不陪你扯皮了，你随意。”

　　真的能随意就好了，万星熠坐回车里，看着发起黄光的加油机图标，终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冬天的夜晚，霜降下来，空气里比起白天要潮湿一些。万星熠在车里开了灯，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车窗被叩响，万星熠朝副驾驶那边看过去，才发现崔砚家的门廊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他降下车窗，是崔砚，穿着睡衣，厚厚的毛毯裹在身上，估计是刚洗完澡，沐浴露的香气还萦绕在他身周，头发不再像白天一样被严肃地安排好，只是随意落在脸的两侧。

　　“怎么没走，放心不下我？”崔砚问他，然后很符合人设的打了一个喷嚏。
　　万星熠摆摆手：“车子没油了，我叫了朋友来接我。”

　　“不是叫你随意吗？”崔砚走到驾驶位这边拉开车门，“去客厅坐着吧，还比较暖和。”
　　“不用……”
　　崔砚不由分说地替他拧掉了车钥匙：“你朋友得从市区来吧，少说也要半个小时，而且现在又是晚上，让他别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