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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轻雪 尴尬的假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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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路许记杂货铺,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道:今日盘货,停业一天。
屋子里间,炉子烧得正旺。
许轻雪把染血的棉衣棉裤,统统塞进火炉里,盯着这些衣服烧成灰烬。
“太危险了,你也不留些神,幸亏有人救了你,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落在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爷爷,事发太突然了,得亏了那个警察了。”
“看清他的长相了?会不会是咱们的同志?”
“看清了,不像是咱们的人,当时他也是突然撞见了,那人转身想跑来着,只是被一个浪人突然抓住了,那浪人要杀他,他才反杀的。”
“你留心一下,这人杀了日本人,又是个伪警察,可以争取一下的,或者今后有大作用。”
“是啊,这人出手干净利落,好像是为杀人而生的,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几天不要出门了,死了日本人,估计查得很严了。”
“嗯。”
晚上九点多,林小鱼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进屋拉灯,竟然亮了,属实不易。
看着自己的家,林小鱼惊讶得直揉眼睛,一度怀疑进错了屋。
墙壁和顶棚全都糊上了新纸,硬土地面也铺上了红砖。
窗明几净,炕上换了新席子,被褥也焕然一新。
啥情况?陆管事这么负责的吗?如果是科长吩咐的,为了他的小情人,倒是情有可原,夫人这么花钱,又是为了什么呢?
生了炉子,林小鱼也懒得操心,一头扎到炕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班,林小鱼被叫到一间临时办公室。
一进门,林小鱼就吓了一跳。
只见屋中直立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里面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警察厅顾问松本敏行,另一人是个日本少尉。
张科长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子旁边。
“林小鱼?说说吧,昨天上午,你都干了什么?”
那个日本少尉阴冷着脸,毒蛇一样盯着林小鱼。
林小鱼立正敬礼,心中狂跳不止,稳了稳心神,萎萎缩缩的样子自然流露出来,一口流利的日语也脱口而出。
“报告长官,卑职昨天上午去了满洲大戏院,和未婚妻商量结婚之事。”
“噢?说说你去时走的路线。”
“卑职是沿着大马路,转西五马路,再到大经路北转,到达的满洲大戏院,回来也是原路返回的。”
“有人见到你曾出现在西四马路,你去通顺胡同做什么?”
“啥?西四马路?我又不是傻子,去满洲大戏院,绕那么大个圈子,不是脑子有病吗?”
“好好回答问题,你去通顺胡同干什么?”
“报告长官,卑职可没去那里,卑职说的句句属实。”
“看来你不老实啊,带下去,大刑伺候!”
两个日本宪兵上前架着林小鱼的胳膊,拖着他向门外走。
“长官,卑职冤枉,卑职真的没去呀。”声音中带着哭腔。
拖到刑讯室,里面三个警察被绑在木桩上,衣服零碎,浑身血痕,头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看来昨天在死了日本人的地方附近,不止有他一个警察路过。
里面两个大汉拉过林小鱼,麻利地把他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临时办公室,松本敏行看着张景福。
“张桑,这个林小鱼日语很优秀,是个人才,请你介绍一下。”
“嗨,松本君,林小鱼胆小,对大日本帝国十分忠心,现任行动二组组长,昨天下午带队处决了十四名□□和复兴社死党,他决不会杀害日本公民的。”
“嗯,看来也不是他了,去戏院,的确不用绕道那么远的,井上君,你看呢?”
“嗯,原本警察杀人的可能性就很小,那就把他带回来吧。”井上青草转头吩咐剩下的两个宪兵。
待那两个宪兵到了刑讯室,听到里面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进门就看到林小鱼已被打得身上血红一片,鼻涕眼泪糊了个满脸。
林小鱼被拖回了临时办公室,有气无力地哭喊着:“太君,卑职冤枉啊!科长,你了解我呀,科长,救我…”
看着林小鱼这怂样,松本敏行气乐了:“林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好好的准备结婚,届时,我也要讨杯喜酒的。”
“卑职荣幸…荣幸…”
林小鱼卑躬屈膝地回应着,强撑身子,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庶务科和医务室原本打交道就多,医务室刘大夫与林小鱼的交情也很不错。
拿出私留的好药,刘大夫细心地处理着林小鱼的伤口。
“鲤子,哪个狗日的,敢把你打成这样?”
“唉呦,疼,轻点,哼!还有谁,太上皇日本人呗。”
“为啥呀?”
“还不是昨天死了两个日本人,正在查凶手呢。”
“唉!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呀!”
两人没了唠下去的欲望,医务室里只剩下林小鱼断续的惨哼。
其后两天,林小鱼都留在家里,看着陆管事指挥工人忙活。
院墙粉刷加高,院子清理整洁,难得的是,墙角砌上一个见方的煤池,还装满了大块的、漆黑晶亮的煤炭。
卧槽,这个冬天很温暖。
院中一口小井,也被修砌一新,这让林小鱼恍然如梦。
原来的工资每月三十块,林小鱼不怎么起火做饭,几乎是月光族,现在成了组长,工资涨到了五十块,看来好日子不远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尽管冬天寒冷依旧,林小鱼的心情依然很好。
坐着黄包车,来到大戏院,这回接待林小鱼的,不仅有白玲,还有戏院老板郭万槐。
郭万槐,五十余岁,气度庸容,也是个有背景的,此刻,笑吟吟地看着林小鱼。
“小鱼呀,玲子嫁与你,我戏院损失可大了,还望你以后对她好,对戏院也要多多照拂啊!”
“郭叔宽心,这是一定的。”
林小鱼恭敬地回话,心里怒骂不止:他娘的,这是老子娶媳妇吗?这是老子代别人娶的啊!真他娘衰到家了!
“小鱼啊,聘礼昨天张科长就托人送来了,十分丰厚啊,嫁妆咱们也不能小气了,你擎好吧。”
“张老狗,你倒是好算计,给老子等着,早晚让你凉凉了!”
林小鱼心中暗骂,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谄笑:“郭叔,让您破费了,小侄惶恐。”
林小鱼当然知道,能让白玲出嫁,甚至是下嫁,各方博弈之下,他张景福还是要出让利益和金钱的。
一个小警员的婚事,惹得消息满天飞,还要归功于名伶下嫁的噱头。
报纸铺天盖地的宣传,令得□□下的新京,有了一抹鲜黄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