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缀》二糊

6、小飘or小空

　　它把所有恶意暂时压在意识深处，不让其继续撕扯彼此，慢慢地，原本溃散的力量开始缓慢凝聚，就像雨后的泥土重新粘合，虽然依旧脆弱，却有了支撑的的韧性
　　当意识终于稳定，它试着发出一丝微弱的信号，现在的阳生任何强烈波动都可能彻底将她压垮
　　“阳生”它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丝毫侵略性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阳生意识里弥漫的死寂和恐惧，像厚厚的乌云笼罩着一切
　　它没有放弃，又轻声喊了一遍，这次带上了温柔的暖意，把阳生整个包裹起来
　　“我知道你疼” 它的声音带着共情的钝痛，“别怕，没事了，那些骂你的，伤害你的，都不是你的错。”
　　它小心翼翼地触碰阳生意识里最柔软的角落
　　“阳生，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
　　阳生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它感受到她的疑惑和警惕，没有急于靠近，只是静静停在原地，用那缕微光持续散发着温暖
　　它耐心地重复“我不会伤害你，只想陪你说说话，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缕微光悬在意识的黑暗里，像冬夜唯一的星子，沉默地亮了许久
　　细纹渐渐扩大，阳生意识里的恐惧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试探，连接正在建立，这道跨越黑暗的羁绊，或许是此刻的她们唯一的救赎
　　阳生终于有了动静，不是剧烈的挣扎，也不是崩溃的嘶吼，而是一丝极轻，极涩的“呼吸”，像濒死的鱼终于探出水面，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空气，那层包裹着她意识的坚冰，又裂开了几道细缝，漏出里面藏了十几年的，不敢示人的脆弱
　　“谁……”一个破碎的音节处飘了出来，轻得像柳絮，带着浓重的沙哑和不确定，还有藏在最底下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求
　　这是阳生第一次在这片死寂里，听见除了自己哭声和辱骂声之外的，属于“外人”的回应，陌生本能地想退缩
　　它立刻放柔了自己的气息，将那缕微光又调暗了些，生怕太亮的光刺痛她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我没有恶意，别害怕” 它没有多说别的，只是重复那句别害怕
　　阳生的意识停滞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声音，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那些被它压在深处的痛苦碎片，此刻微微躁动起来，却被它用更柔和的力量轻轻按住
　　阳生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力量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包容，像小时候偶尔梦见的，妈妈没来得及兑现的拥抱。
　　“你在哪……是谁？” 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真切的质感，意识里的茫然也淡了些，多了点聚焦
　　它没有隐瞒，也没有说得太沉重，只是用最平实的语气回应：“我可能是被你拉过来的，看见了你经历的一切。” 它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可能是那个写剧本的混蛋良心发现，不忍心看着你一个人扛，所以我来了”
　　她的意识剧烈突然剧烈波动，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委屈，积压了十几年的，从未被人真正看见，说得出口或说不出口的委屈，在这一个陌生人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意识里泛起淡淡的湿意，像无声的泪水在流淌
　　“他们都不相信我……” 阳生的声音带上了微弱的哭腔，断断续续，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妈妈不要我，老师是坏人，没有人……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我信你。” 它立刻回应
　　“我站在你这边”
　　回应它的是持续的抽抽声，好像她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在有了
　　它也没有在说话，无法化出实体，就用意识一直轻轻的蹭着她
　　它像流萤一样，顺着意识和身体相连的缝隙，一点点渗进去，触碰到阳生痛处时，没有硬碰硬地抵消，而是化作温温的，带着点暖意的涟漪，缓缓裹住那些尖锐的痛意，就像往沸腾的水里兑了一勺温水，不是让它瞬间冷却，而是慢慢抚平那些翻涌的灼烫。
　　阳生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躺在巷子里冰冷的地板上，原本蜷缩的身体，竟慢慢舒展开了些，骨缝里的酸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摸
　　“暖……”阳生吐出一个字
　　它把远处楼房上的走廊灯微微调亮了一些，像是在回应
　　它没有办法把痛感彻底抹去，只是把那些足以压垮人的痛，变成了她能承受的重量
　　等等，暖
　　蜷缩的身影，轻轻的，软软的暖字，好熟悉，好熟悉
　　一个暖字，刺破了它在混沌状态下沉睡的短暂记忆
　　那天晚上，小小方也是这样，蜷在被子里小手拽着被子一角碎碎念
　　“今天把姐姐的艾米弄坏了，姐姐说要用我的压岁钱赔她，可是我的压岁钱都是妈妈在保管，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分我一点，姐姐很喜欢艾米，虽然她还有艾丽薇，艾善，艾池，但是姐姐说艾米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很重要的，要是妈妈不分我的话，我就把我的小熊赔给她你觉得好不好，姐姐应该会喜欢的，她上次还给我的小熊取了名字，叫艾里暖，我不要，小熊就叫小熊，嗯？那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吧，小飘？小空？我好像不太会取名字，不然用姐姐说的那个吧，艾里暖，不行不行，你是我的好朋友，不能和姐姐的好朋友一个姓，不然...跟我姓好了，方里暖，方里暖。”
　　它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嗤了笑了一声，差点就叫小飘或者小空了
　　一股熟悉的暖流猛地撞开了捆锁它的桎梏
　　还好，是叫“方里暖啊”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穿透了阳生的记忆洪流，也穿透了茫茫夜色，朝着那个老城区杂货店里的身影，遥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