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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古文武不两立 夏常安回府 ...

  •   夏常安回府便直接进了正堂。

      “夏守备好派头,可真是叫我好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进门先听到的是一句不怎么中听的阴阳怪气,其人也牢牢地坐在椅子上也并未起身。

      “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抱歉。”进门前听报说纪英刚刚进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可能屁股还没坐热,根本谈不上好等。不过夏常安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笑走到纪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纪英其人秉性如此,或许是多年行军养成的习惯,说话直来直去地最看不惯文人的曲意逢迎。吟诗作对,作画写诗,若是长得再俊朗一些的文人那他就更看不上眼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国家能靠笔杆子稳住,那他马上就挨个给朝中文臣上门磕头。狂傲如此,但朝中的众文臣又确实没有办法给他自证国家是靠笔杆子稳住的,那可想而知他在京城并无什么立足之地,毕竟韶国还是个重文轻武的国家。

      是以韶灵帝虽然非常肯定他在带兵打仗这方面的才能,也是真的怕他留在京城会惹出什么大祸,所以半贬半谴把纪英安排到固春驻守,这种边塞重镇非常适合他发挥主观能动性,同时还能远远地离开京都至少不会在天子脚下闹事叫人笑话。

      但人的脾气是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的变化而改变的,纪英在京城看不起文官,到固春他仍然也是看不起的,结果在固春他也碰上了块硬骨头,知州司徒叙。

      不得不说皇帝的制衡把戏实在是玩得炉火纯青,司徒叙像是纪英命定的死对头,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司徒叙其人的离奇程度实在是远超一般人等,甚至跟纪英也能打个有来有回,作为曾经的新科探花,首屈一指的能力自然是人长得俊俏,殿试的时候便被八公主一眼相中,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尚公主成为驸马爷官拜七品,在朝中谋个闲职是完全没有问题。

      可司徒叙早在中进士前就已娶妻,面对公主的橄榄枝也不愿休妻再娶,可没想到他非但不领公主的情,反而当众作诗一首暗讽八公主面首众多,他不屑于去当个面首头目。本来这事涉及皇家脸面,应当隐秘,但是司徒叙作诗著文水平之高是大家公认,所以在参加李侍郎组织的吟花会上,那首诗不知怎么就被人拿来捧读,事情一出,京城自然呆不下去,又因为公主面首乃是实情,所以皇帝也不好发怒,只是一道圣旨将司徒叙支到了西南边陲的蒿城县去当县令。

      没成想司徒叙其人更是文人中的楷模典范,南下一程走一路写一路,如何伤心,如何失望,如何委屈,如何痛苦,简直是篇篇闻名首首传诵,就连千里之外的京都都能听到他的大作,民间和朝廷有越来越多的人替他鸣不平。

      好在上任蒿城县后三年政通人和,也算有点政绩,皇帝赶紧下了一道给他高升知州的圣旨,也算是给他这个曾经的探花郎一个相应的去处,将他调到了西北边境的固春。

      就这么着,他和纪英,两个都无望回京的人在固春相遇了。

      知州司徒叙的点点滴滴可以说都是分毫不差的插在了纪英的肺管子上,纪英对上司徒叙是一百万个看不顺眼。要说之前在这的知州他还能勉强忍耐,那司徒叙他是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一直不怎么知趣的司徒叙,来到固春居然知趣了起来,一个知州一个守城大将,一文一武两官之间除了公事外绝不联系,在这边塞之城反而形成了一种奇景。

      只是这样一来,虽然正面的冲突被很好的避免了,但是沟通的效率却是不可避免的非常低下,私人情感上没法兼容,好在两人对大韶并无二心,否则在这关塞要地,是十分危险的。这种局面一直到守备太监夏常安来了,才终于有所改变。

      夏常安是怎么到的固春,谁都说不清楚,大家知道的只是他明明是新帝谋划登基这件事在内廷的得力干将,按说谢靖登基他该是大内总管掌印太监,最次也能在知事阁当个秉笔太监。可是谢靖刚坐上皇帝位置不久,就把这位在大内接应他的功臣给派到了固春。

      说是派,大家也都默认是贬,毕竟固春这个地方再重要,也是远离京都十万八千里的边塞之城。

      只是瞧着夏常安倒是没什么异样,仿佛来固春当这个守备中官倒比在皇帝身边当个掌印太监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三个人相逢在固春,尤其是夏常安来了之后,固春的文武两派总算都有了个出口。

      文武不合,但比起守备太监,总还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夏常安作为守备中官最重要的事,就是充当两人之间的粘合剂和传话筒,努力把两个人往中间拉一拉。

      他每天都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去知州府见司徒叙,然后回来跟纪英见面。

      还好对纪英来说,舞文弄墨纸上谈兵的文人似乎比起天子身边的近臣宦官还更讨厌一点,所以对着夏常安,他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内廷出来的夏常安要说别的不会,但不显山露水的隐忍和察言观色是他从小浸润在宫里不得不学会的本事,所以游走在二人之间也未见得难。

      “东城门的事你给他说了吗?”夏常安刚刚落座,纪英便问。

      开门见山,省去了寒暄,也挺好。

      “自然,东城门失修自然该办,只是司徒大人考虑如今时节不好,人力物力都不足……”

      纪英听到这里已经怒目圆睁了,气冲冲地打断道:“那老子多加一倍城防兵力在那里轮防,老子的人不是人?他们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了?”

      如此场景夏常安已经见过无数次,他已经可以真正心平气和地应对这种情况。

      “纪将军且听咱家把话说完,不是不修,这不东郡蓼庵城如今正有些灾民往固春来,非得经过东城门不可,司徒大人的意思是看看灾民里有年轻力壮的我们留下,愿意做上三四日便给一二百文钱和一袋干粮,送他们继续南下安置。”

      “哼,他倒是打的好算盘,将人用完再将人送走。”纪英冷哼一声,意思是表达自己的不屑。

      夏常安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前来看,东来的灾民很多,固春情况也是强弩之末,这里也不会是他们的终点,他们愿意做就留下做,不愿意做我们也不强留,直接空手南下也是走,做上几日工拿了钱和粮食也是走,更何况巳时上工不到戌时天就全黑,届时纪将军只需派人监工即可。”

      “这事你们看着办吧。”纪英硬硬地扔下这一句,但夏常安知道这便是同意了的意思。

      于是讨论愉快地进入下一议题。

      直到戌时末,纪英才从守备府离开,他一向不留下来吃晚饭。夏常安倒是已饿的饥肠辘辘,纪英一走便叫了夏百送饭进来。

      夏百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汤罐,身后几个小厮端了盘干粮。如今天灾严重,所有的粮食都变得金贵起来,夏常安也是省吃俭用能多省点是一点,故而见到夏百手中的汤罐,他一时有些奇怪。

      夏百也看出他的疑惑,将罐子放在夏常安近前的位置,说道:“这是姜姑娘给爷专门做的粥,说是好吃又管饱还不噎得慌,让端来给爷尝尝。”

      “姜姑娘?”夏常安疑惑。

      “哦,您看我这记性,忘了给您汇报,姜姑娘就是爷下午在春辅街救的灾民,我将她安置在后院,她原本想亲自来送,我怕爷您这边跟纪将军不方便,所以没叫她来。”

      夏百不提他可能真的就忘了,下午还从路边捡了个人回来,眼前闪过那个瑟缩的身影,夏常安低头看着面前罐子,面汤里面漂浮着面疙瘩,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东西是好吃的,拿着勺子舀出来看,还是觉得毫无可取之处。

      夏百见他久久不动,又补充道:“我在旁边看着她做的,过程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爷要是不中意吃,那我便撤下。”说着便伸手去取。

      夏常安摇了摇头:“如今粮食缺的很,还是不要浪费吧。”说罢他在夏百关心的眼神中大义凛然地将勺子送到口中。

      然后就顿住了。

      “爷?爷……您没事吧?要不我还是倒了吧。”夏百紧张地问道。

      只见夏常安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续吃了好几口,这下是真的给夏百看傻了。

      “你去请姜姑娘来一趟吧。”夏常安咽下了口中的汤,对夏百说道。

      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夏常安抬头去看,就见一个身着藕色衣裳的姑娘低垂双目进得门来,这套藕色衣裳是府中常见的婢女衣衫,看得出来衣服是临时找的,似乎并不合身,只是此刻在她身上倒突然显得这衣裳也不俗起来,下午初见时蓬头垢面未能看清真容,如今脸也干净了头发也板板正正地挽成了双丫髻,虽说脸上仍有红一块紫一块的冻伤,总算是能看得清样子。

      像,又不像。

      夏常安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到姜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夏百跟着夏常安在翼城的皇宫里待了将近二十年,可以说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美人他在宫里也见了许多,可眼前人眉目之间依稀有些什么东西,他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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