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悟一生归》七刀临叙白

3、千方百计 姜微最终没

　　姜微最终没能如愿以偿跟随夏常安进城，因为城门被损坏，纪英带着固春营的士兵将城门围起来说要修缮，一个人都不能放进放出，这条法令虽然拦不住夏常安，但是顺利地拦住了姜微。于是对夏常安来说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姜微自然被扔在了城外。

　　她又重新跟秋苹躺回了一床破被里。

　　下午救下来的老头此刻微微转醒，如果不是身体太过虚弱，他真的会磕头跪谢姜微从夏常安手中抢回他一条命的救命之恩。

　　城墙下的这一堆灾民在此刻达成了空前的团结。

　　雪有稍停，夏常安从知州府出来，并未马上离开。

　　夏百见夏常安出来忙上前帮他系上毛氅，知州司徒叙紧随其后送将出来，随着夏常安的目光看了片刻，在他身后道：“固春早些年便有类似大雪，只是今年来得格外大。”

　　“放粮的日子还能再提前吗？”夏常安出声询问。

　　“守备大人来固春不久，有些事可能还不太了解，固春城中不仅有固春的百姓，还有周围州郡的灾民，城中备粮并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司徒叙扭头看了看夏常安，又道：“天气已经好转，等尚有行动能力的灾民再往南……”

　　夏常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道：“知州大人的意思咱家明白，只是此刻城外已有瘟疫，若是粮食得不到解决瘟疫再闹起来……”

　　他复又向司徒叙行了个礼，道了声留步便走到已从拴马桩上解下的那匹马前翻身上马。

　　像夏常安这样的守备中官，虽说是身子残缺可毕竟出身皇宫，是皇帝内臣，不论士族瞧不瞧得起，放在朝堂那也至少算得上正四品的大官，出行可配轿辇马车，如今他人虽远在固春，但是想要这些也并不难。可夏常安不爱坐车坐轿只爱骑马，这匹通体黑鬃唯一点缀便是四蹄雪白的马，是他从京都带来的，名字叫追风。

　　夏常安勒住缰绳，回头对着门口还在相送的司徒叙拱了拱手，道了声：“司徒大人请留步，咱家告辞了。”

　　站在门廊下的司徒叙也向他拱了手道：“那我就不送了，雪天路滑，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夏常安颔首，打马向前，他的追风在前头，后面三个小厮也赶紧骑马跟上。

　　耳边是呜咽的风声，手和脸颊也被冻得发木，刺骨的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绕是再厚的毛氅也抵不住如此的寒冷。夏常安一行人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着路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

　　“大叔，救救我吧！”

　　“滚滚滚，要死别死在我门口，真晦气。”

　　街边的喧闹刚刚传进夏常安的耳朵，下一秒一个人影就已经摔倒在自己的马前，他下意识地拉紧马缰将马勒住堪堪停在倒地那人的身前，再多一步可能就要血溅当场了。

　　倒在马前的身影正在挣扎着爬起来，可是最终还是倒在雪地里，抽搐着。

　　刚刚赶人的店主已经回身进门将门紧紧关闭，夏百目睹了一切，跳下马来气呼呼地就要发难，夏常安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追究。夏百只好回过头来去看地上躺着的那一位。

　　走近了才透过打结的头发冻得通红的脸蛋，发现原来是个姑娘，夏百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这时夏常安也下了马。

　　姑娘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冲撞了要紧的人物，刚站起来的姑娘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不起大人，请大人赎罪！草民不是有意冲撞的！”

　　姑娘跪在地上，薄薄的衣服掩不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也可能是二者皆有。

　　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夏常安摆摆手，夏百又将人扶了起来，姑娘站起来的时候夏百余光明明看到了夏常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你怎么进来的？”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姜微。此刻本该在城外的姜微，却突破了重重封锁进了固春城，这确实让夏常安感到一时惊愕。

　　“大人说要带我进城，却因城门封锁不得不将我留在外面，我在城外苦等数日不见大人身影，于是……”

　　“你可知私入固春被纪英将军抓到可是死路一条。”

　　“我能给大人想要的东西，大人不会还想把我送给纪将军吧。”

　　为了进城，姜微也是煞费苦心，几个难民互相照应多日，但是终归不是办法，于是姜微挑头，老头提供了路线，几个人从临近番邦的西北角门，混在唯一能进出的处理夜香的独轮车上进城。

　　进城后姜微又凭着记忆找到了夏常安的守备府，跟踪观察了他几日才出现在他马前。

　　她也在赌，赌夏常安有恻隐之心，有想解决灾情的想法。

　　夏常安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思索，但是姜微明显感到了一种审视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让她想一个恰当的比喻，夏常安的眼神就像X光，好像要一直看到她心里，心态稍微脆弱点的真的怕是会现场招供，全盘托出。

　　“为何？”良久，夏常安才有此一问。

　　姜微抓住了夏常安的衣襟，一直跟在夏常安身边的夏百眉毛跳了跳。

　　“大人带我走吧，我家房屋被雪压塌，父母哥哥全都埋在里面，如今我不仅身无分文更是无家可归，我愿给大人当牛做马，求大人收留。”

　　夏常安沉默着。

　　夏百上前一步想拂开姜微的手，可见夏常安面色如常，又退了半步。

　　“大人可否施舍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

　　夏常安眸子闪了闪，他抬手将姜微眼前的碎发拨开，姜微猝不及防抖了一下，就连一边站着的夏百和夏仟看到自己主子这个动作，都蒙了一蒙。

　　“我父母亲人埋骨此处，我不想离开，也没地方可去……”圆圆的眼睛本就带着无辜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夏百心道，这个姑娘好生不知趣，非要跟他们几个太监回家，他们家夏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还想跟他们回府，真是痴心妄想。

　　刚刚腹诽完的他就听到身前自家主子淡淡的声音传来：

　　“带她回府。”

　　一如那天在城外，他说要她跟他进城一样，夏常安吩咐完便翻身上马，打道回府，夏百夏仟愣在原地缓了半天，谁都没看到刚刚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任务终于取得了初步成果，虽然过程跟姜微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结果是成功了的，看起来夏常安目前的状态应当是还没有变成一个彻底的坏蛋，至少心存善念，愿意救助路边无辜的灾民，这也恰恰证明了她这次选择的任务时间点非常完美，一切都还在没发生的状态。

　　一行人远去后姜微跟在队伍的最后，干拉拉的北风吹得人很难受，同行的几个难民走过来叫住姜微，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姜微非要想方设法去招惹那个狠厉阴绝的太监。

　　“你还是跟着我们吧，过几天州府开始施粥，我们就能吃上饭了。”姜微救的老头语重心长地说。

　　姜微摆了摆手，她的行为放在这个时候来看确实是怪异，但他也不能做任何的解释，只是示意让他们先走，保重好自己。

　　同伴们最终不明所以，但是眼下也只能自己顾全自己，于是纷纷转身离开，只有秋苹留了下来。

　　“秋苹，你也回吧。”姜微看了看这个瘦弱的在原地踌躇女子，开口道。

　　“姜妹妹不回吗？”女子用细如蚊蝇的声音糯糯地问了一句。

　　“我不回了，若是夏大人真是害你流离失所的罪人，我靠近他也能收集证据，将来找机会给你报仇啊。”姜微玩笑着说。

　　秋苹眼里已经含了泪。

　　“妹妹你仁善，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活着！”

　　“放心吧秋苹姐姐，你好好养你的腿伤，好不容易见好，乞讨的事就让大哥他们代劳吧。”

　　夏百走到队伍的最后，抱着胳膊看着姜微和难民正在惜别。

　　秋苹还是害怕，嘱咐了几句后终于转身离开了。

　　姜微转头看到夏百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表情，尽量也没表现出什么心虚来，抬着头走到他身边去。

　　“既然死心塌地要跟我们爷回家，就不要还在外面有什么牵扯了，让不知道的以为是我们要非抓你进府呢。”

　　姜微无视了夏百的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