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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朱颜·玉阶空立暮雨寒 ——原是 ...
苏砚当众退婚、被革职夺功名、苏家受罚的消息,如同惊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这桩惊世骇俗的奇闻。昔日备受瞩目的探花郎、准驸马,转眼间沦为庶民,前程尽毁,声名狼藉。
有人唏嘘他自毁长城,愚不可及;有人猜测他是否得了癔症,或是遭了暗算;更有好事者,开始深挖他退婚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苏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昔日门庭若市,如今冷落得只剩下秋风扫落叶的簌簌声。
而处于风暴另一端的公主府,亦是愁云惨淡。
朝阳公主萧阳自那日宫宴昏厥被抬回府后,便一病不起。说是病,更多的是心疾。高烧反复,昏沉中呓语不断,时而是“为什么”,时而是“苏砚”,时而是压抑的哭泣。
御医来了几拨,汤药灌下去不少,热度是退了,人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明媚娇憨的小脸失去了血色,眼窝深陷,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大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常常望着帐顶发呆,一望就是大半日。
皇后、太后轮番来看望,柔声劝慰,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来,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奇珍异兽,应有尽有,却再难换得小公主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变得异常安静,不再像从前那样爱说爱笑,爱摆弄那些精巧的玩意,甚至连最爱的甜食点心,送到嘴边,也只是勉强吃上一两口,便摇头推开。
贴身宫女锦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她知道,公主这是心伤了,被苏砚那无情无义之举,伤得体无完肤。那当众退婚的羞辱,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将少女情窦初开、满怀憧憬的一颗心,戳得千疮百孔。
“公主,您多少再用点燕窝粥吧,御膳房刚炖好的,最是滋润。”锦绣端着温热的玉盏,跪在床榻边,轻声劝道。
萧阳侧躺在锦绣堆叠的软枕上,身上盖着绯色锦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她摇摇头,声音细弱:“不想吃,撤下去吧。”
“公主……”锦绣还想再劝。
“锦绣,”萧阳忽然开口,眼睛依旧望着帐顶绣着的百子千孙图,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你说,苏砚他……为什么?”
这个问题,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为什么?她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苏砚的事。父皇赐婚时,她是欢喜的,苏探花才貌双全,温润有礼,是她心目中良人的模样。
定下婚约后,她虽恪守礼数,不曾越矩,却也总是寻了由头,或送些笔墨纸砚,或邀他品鉴书画,每次宫宴,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追随他的身影。她以为,他待她也是不同的。那些温和的回应,得体的谈吐,偶尔目光交汇时,他眼中浅浅的笑意……难道都是假的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公主,是那苏砚不识抬举,狼心狗肺!您是天之骄女,何愁没有更好的驸马?陛下和太后娘娘定会为您再择佳婿,比他好上千百倍!”锦绣愤愤道,眼圈也红了。她是自小服侍公主的,看公主如今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
“更好的……”萧阳喃喃重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可我不想要更好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锦绣,你去打听,苏砚被革职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退婚……总该有个理由。”
她不相信苏砚是突然得了失心疯。那样一个谨言慎行、前途无量的人,不惜自毁前程、触怒天威也要退婚,背后定然有不得已的原因,或是……更重要的人,事。
锦绣闻言,有些犹豫:“公主,陛下有旨,此事不得再提,苏家也已闭门思过。咱们再去打听,若是让陛下和娘娘知道……”
“那就悄悄打听。”萧阳转过头,看着锦绣,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火苗,“动用我在宫外的人,小心些,别让人察觉。我只要知道,他退婚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了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个娇憨天真、万事不愁的小公主,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伤痛和疑惑催生出执拗与敏锐的少女。
锦绣看着公主眼中那簇陌生的火苗,心头一颤,终究还是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日,萧阳依旧“病”着,谢绝了一切探视,连皇后来,她也只是恹恹地躺着,说不上几句话便以疲累为由请退。但暗地里,她支着耳朵,听着锦绣每日带回的、零碎而谨慎打探来的消息。
苏砚被革职后,并未立即离京,也未回苏府,而是在城西赁了一处清静的小院,深居简出。他昔日同窗好友,大多避之不及,无人登门。
倒是有几个言官,上奏称苏砚狂悖,其罪当诛,陛下留其性命,已是天恩,然其行径影响恶劣,应逐出京城,以儆效尤。陛下留中不发,态度不明。
而关于苏砚退婚的原因,市井流传几种说法。有说他身患隐疾,不愿拖累公主;有说他心中早有青梅竹马,不得已抗旨;更有荒诞者,说他被山精鬼怪迷了心窍。但这些,都不是萧阳想听的。
直到第五日,锦绣带回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让萧阳瞬间从榻上坐起的消息。
“奴婢打听到,苏探花……苏砚被革职前几日,曾数次独自出城,往西郊桃花山方向去。最后一次,是宫宴前两日,他回城时,似乎心情极好,还去‘漱玉斋’取了一匹名贵的‘海棠醉’料子。而宫宴当日,他出城似乎也是去了同一个方向,回来稍晚,直接赴宴,之后便……”锦绣小心翼翼地禀报,观察着公主的脸色。
桃花山。漱玉斋。海棠醉。
萧阳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桃花山……她知道那座山,离城不远,风景秀美,春日桃花盛开时,倒是有不少游人。但苏砚并非风雅到时常踏青之人,更别提在那种时候,频繁前往。
“桃花山……山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去处?或是……住了什么人?”萧阳追问,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这个……奴婢尚未打探清楚。只知桃花山颇大,深处似乎有阵法迷雾,寻常人难以深入。倒是山脚下,有个小小的桃花观,据说荒废已久,并无香火。”锦绣努力回忆着打听来的零星信息。
桃花观?荒废已久?
萧阳直觉不对。若只是荒观,苏砚何必数次前往?那“海棠醉”是极名贵的料子,苏砚取来,是送人?送给谁?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她心中渐渐成形。让苏砚不惜一切也要退婚的“原因”,或许,就藏在桃花山中。
“备车。”萧阳忽然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公主!您身子还未好利索,这是要去哪儿?”锦绣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去桃花山。”萧阳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我要亲眼去看看,那山里,究竟藏了什么‘仙’,什么‘鬼’,能让他苏砚连公主、连前程都不要了。”
“公主,万万不可啊!”锦绣急得跪了下来,“您千金之躯,怎能轻易出宫?何况是去那荒山野岭?若是让陛下娘娘知道,或是遇到什么危险,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萧阳推开锦绣搀扶的手,自己站稳,虽然身体还有些虚软,眼神却锐利如刀,“去准备一套寻常官宦人家小姐的衣裳,再安排几个可靠、嘴严的护卫,暗中跟随。我们悄悄出宫,速去速回。”
“公主……”
“快去!”萧阳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锦绣知道公主的性子,平日里娇憨可人,一旦执拗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她只得含泪应下,匆匆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公主府后门。马车里,萧阳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色披风,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两朵珍珠珠花,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病容,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憔悴与一丝紧绷的锐气。
她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一片冰冷。她要去找一个答案,一个或许会让她更加痛苦,却必须知道的答案。
马车出了城,直奔西郊桃花山。春日将尽,山道两旁桃花已谢了大半,枝头挂着零星的残红,更多是郁郁葱葱的新叶。空气清新,鸟鸣啾啾,本是怡人景色,萧阳却无心欣赏。她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按照锦绣打听到的大致方位,马车在山脚下停住。前方山路渐窄,马车已无法通行。萧阳在锦绣的搀扶下下了车,留下车夫和大部分护卫在原地等候,只带了锦绣和两名身手最好的侍卫,沿着小径往山上走去。
山道崎岖,对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走起来颇为吃力。没走多久,她便气喘吁吁,额角见汗,绣鞋和裙摆也沾了泥土草屑。锦绣心疼不已,几次想劝她回去,但看到公主抿紧的唇和执拗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越往深处走,雾气似乎越浓了些,四周景色也变得朦胧。寻常人或许早已迷失方向,但萧阳凭着心中那股执念,和冥冥中某种说不清的牵引,竟未曾走错。两名侍卫一前一后,警惕地护着,手握刀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如烟似雾的粉色桃林出现在眼前,花开得正盛,与山道旁的残败截然不同,仿佛独立于季节之外。
林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有潺潺水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一种……极淡、极清幽的,难以形容的异香。
萧阳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这片与周围格格不入、宛如仙境的桃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苏砚来的,就是这里。
“公主,前面似乎有阵法,雾气蹊跷,不如让奴婢和侍卫先进去探探?”锦绣低声劝道。
萧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桃林。说也奇怪,那看似浓密的雾气,在她踏入的瞬间,便自然向两旁分开,露出脚下以洁白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两名侍卫惊疑不定,但见公主无恙,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穿过桃林,眼前景象让萧阳和锦绣都怔住了。
那是一处临水而建的精美水榭,白墙黛瓦,飞檐斗拱,廊桥曲折,池中荷叶田田,几支早发的红莲亭亭玉立。水榭依山傍水,与自然浑然一体,却又处处透着巧思与雅致,绝非寻常山野居所。
更奇异的是,此地灵气氤氲,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连萧阳多日郁结的心胸,都似乎舒畅了几分。
这里……真的有人住?是谁?
就在萧阳惊疑不定时,一阵清越如碎玉、又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笑声,自水榭深处传来。那笑声毫无阴霾,纯粹而快乐,像春日照在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痕,清脆,明亮,瞬间击中了萧阳的耳膜,也让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颤。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临水的白玉栏杆边,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似乎在逗弄水中的游鱼。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软罗长裙的身影,衣裙式样简单,却因布料极好,行走间流光溢彩。一头墨发未绾,如瀑般垂至腰际,只在发尾用同色发带松松系了一下。身形纤细娇小,腰肢不盈一握,但肩背线条和臀胯的弧度,却分明是女子体态,甚至……过于丰腴了些,将那柔软的布料撑起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那身影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刹那间,萧阳觉得呼吸停止了。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与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静止。只剩下那张脸,那双眼。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脸。
瓜子脸,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剔透的瓷白,在透过桃林枝叶的斑驳光影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眉毛是远山含黛,鼻梁小巧挺立,唇是淡樱色,饱满莹润,微微张着,似乎有些惊讶。但这些,都不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妙,眼型是桃花眼与狐狸眼的完美结合,眼尾微微上翘,天然一段风流媚意,可瞳仁却太过干净清澈,像两汪浸在寒潭里的黑水晶,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圆,里面清晰地映出萧阳怔然的身影,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碎星闪烁,又似春水融融,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就那样站着,赤着足,一双纤巧如玉、明显缠裹过的金莲踩在微凉的白玉石板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鹅黄色的宽大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勾勒出那细得惊人的腰肢,和其下骤然隆起的、饱满浑圆的臀线。胸前衣襟被高高撑起,弧度惊心夺魄,几乎要将那轻薄软罗撑破。
他手里还捏着几粒鱼食,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萧阳一行人,似乎没反应过来。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美好得不似真人,像是误坠凡尘、尚未沾染丝毫尘俗的仙灵精魅。
萧阳脑中一片空白。她自幼长在宫廷,见过无数美人,后宫嫔妃,世家贵女,各色佳丽,环肥燕瘦,自认眼界不低。
可从未有一人,能及眼前这少年……不,这似少年又似少女的人……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糅合了纯真与妖媚、脆弱与鲜活、懵懂与风情的、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见之忘俗,也让人……自惭形秽。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苏砚为何会数次来此,明白了那匹“海棠醉”是送给谁,明白了那句“看见了月光”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苏砚为何会不惜一切,背弃婚约。
若她是苏砚,见过这般人物,又如何还能将目光,停留在凡俗女子身上?哪怕那女子是公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剧烈的酸楚、羞愤、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瞬间升起的、毁灭性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紧紧缠住了萧阳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你……你们是谁呀?”那少年——莲稚,眨了眨眼,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软糯的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调子,怯生生地响起。
他下意识地将拿着鱼食的手背到身后,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戒备,还有几分天然的、不自知的诱惑。
萧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锦绣和两名侍卫更是早已看呆了,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还是锦绣最先回过神,意识到公主的失态,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萧阳身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礼:“这位……公子,我等是路过此地,见风景秀美,不觉误入,打扰公子清静,还请见谅。不知此处是公子府上?如何称呼?”
莲稚看了看锦绣,又看了看被锦绣挡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萧阳,似乎觉得他们没有恶意,便放松了些,弯起眼睛笑了笑:“我叫莲稚,这里是我家,红莲水榭。你们是迷路了么?这里的路是有点不好找。”他语气天真,毫无心机,甚至主动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随着他走近,那股清幽的海棠混合莲叶的异香愈发清晰。萧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流光媚眼,心头那阵剧烈的绞痛再次袭来。就是这双眼睛,这张脸,让苏砚魂牵梦萦,背弃一切?
“莲稚……公子,”萧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她推开锦绣,向前一步,目光死死锁着莲稚的脸,“你……认识苏砚么?”
“苏砚?”莲稚眼睛一亮,笑容立刻明媚起来,仿佛春雪初融,百花齐放,“认识呀!他是我的朋友,前几日还来我这里吃海棠糕呢!他还送了我一匹特别好看的料子,叫‘海棠醉’!”他语气亲昵熟稔,提到苏砚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那欢喜,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萧阳的心窝。朋友?吃糕?送料子?原来苏砚那些异常的举动,频繁的出行,都是为了来见这个人,来讨这人欢心!
“只是……朋友?”萧阳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莲稚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这么问,很自然地点点头:“是呀,很好的朋友。苏砚人可好了,懂好多东西,说话也好听。”他顿了顿,看着萧阳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不是也认识苏砚?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么?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我这儿有安神的梅花露。”
他的关心纯粹而直接,不带任何目的,却让萧阳觉得无比讽刺。这个人,夺走了她的未婚夫,毁掉了她的婚约和名誉,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自己却一无所知,还用这样无辜懵懂的眼神看着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可笑。可悲。可恨。
萧阳想冷笑,想质问,想撕碎眼前这张美丽到罪恶的脸。可看着莲稚那双清澈见底、只有担忧和好奇的眼睛,她所有恶毒的言语,竟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个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故意勾引苏砚,不是故意破坏她的姻缘。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苏砚有婚约,不知道他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可正是这种浑然天成的无辜与纯净,让萧阳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和无力。她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着力点。
“公主……”锦绣担忧地低声唤道,扶住了萧阳微微摇晃的身体。
莲稚听到了“公主”二字,眼睛睁得更大了,里面满是惊讶和好奇:“公主?你是公主吗?我还没见过公主呢!”他完全没意识到“公主”这个身份在此时出现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新奇,又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仔细些。
他靠得极近,萧阳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长而密的睫毛。那股异香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让萧阳心头更加纷乱。
“你……”萧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纯然好奇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她连日病弱,心神激荡,此刻强撑到此,已是强弩之末。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公主!”
“哎,小心!”
莲稚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力气小,差点被带倒,好在锦绣和一名侍卫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萧阳。
“她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莲稚急急地问,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去探萧阳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虚汗。“哎呀,好凉!快,快扶她进去躺下!”他指挥着锦绣和侍卫,自己则转身小跑着在前引路,“这边,去我房间,有干净的被褥!”
锦绣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和侍卫一起,半扶半抱着昏迷的公主,跟着莲稚进了水榭。
竹帘轻掩的卧房内,陈设清雅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莲稚让锦绣将萧阳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盖好锦被,又连忙跑去拿来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萧阳擦拭额角的冷汗。
他的动作很轻,很笨拙,却异常认真。一边擦,一边还小声念叨:“怎么突然就晕了呢?是不是山路太难走了?你们公主……身子这么弱,不该上山的呀。”语气里是纯然的担忧,仿佛晕倒的不是可能与他有“夺夫之仇”的公主,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陌生人。
锦绣看着莲稚毫无伪饰的关切神情,心中五味杂陈。她恨苏砚的无情,怨这少年的存在,可此刻看着他悉心照顾公主的模样,那恨意与怨怼,竟有些无处着落。
“我去煮点安神茶,很快就好,你们看着她。”莲稚将布巾交给锦绣,又匆匆跑了出去。
锦绣坐在床榻边,看着公主苍白的睡颜,又看看这间充满少年气息、却并无多少脂粉气的卧房,心中一片茫然。这里,就是让苏探花神魂颠倒的地方?这个少年,就是一切变故的源头?
可看他模样,分明还是个不谙世事、心性单纯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公主为何而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这到底……是谁的错?
不多时,莲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了。不是茶,是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锦绣说:“安神茶效果慢,我让哑奴煎了副宁心静气的药,是我平时不舒服时喝的,很温和,应该对她有用。你喂她喝一点吧?”
锦绣接过药碗,触手温热,药香清苦中带着甘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公主口中。
药似乎真的有效,萧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莲稚搬了个小凳坐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昏睡的萧阳,小声对锦绣说:“你们公主……长得真好看。就是脸色太白了,要好好养养。”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们饿不饿?我早上做了荷花酥,还有剩的,我去拿来!”
不等锦绣回答,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锦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点怨愤,不知何时,已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莲稚很快端着点心回来,不仅有点心,还有清茶。他热情地招呼锦绣和侍卫也用一些,自己则捏着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吃着,眼睛不时瞟向床榻上的萧阳,满是关切。
“她什么时候能醒呀?”莲稚问。
“应该快了。”锦绣低声道,目光复杂地看着莲稚,“莲稚公子……多谢你。”
“不用谢呀。”莲稚摆摆手,笑得很甜,“来者是客嘛。而且,她是公主呢,我还没这么近看过公主。”他好奇地问,“公主平时都做些什么?是不是住在很大的宫殿里?有很多人伺候?”
锦绣看着他清澈好奇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萧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章字数:8302
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
锦帐暖,药香沉。病中娇客强展颜,笑问仙人可识故人。一番温言软语探虚实,暗藏机锋。却不知屏风后,玄猫冷眼,竹林深处,血煞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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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朱颜·玉阶空立暮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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