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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香·月下海棠误君子 ——原是春 ...

  •   谢长风离去后的第三日,桃花山下的小城,落了一场绵绵的春雨。

      雨丝细密,如烟如雾,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檐角滴滴答答,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花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样的天气,莲稚本该窝在水榭里,听着雨打荷叶声,抱着元初,翻那些早已翻过无数遍的杂记话本,或是摆弄他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手工玩意儿。

      可偏偏,他前日听沈炼随口提了一句,说城西“漱玉斋”新进了一批江南的软烟罗,质地轻柔如烟,色泽鲜亮,尤其有一种“海棠醉”的淡红色,在日光下会流转浅浅光华,最是难得。

      莲稚便惦记上了。

      他那些装满绫罗绸缎的楼阁里,什么云锦、鲛绡、霞影纱没有?可偏偏就没有这“软烟罗”,更没有那听起来就极美的“海棠醉”。

      沈炼说那料子做春衫最好,风一吹,飘飘欲仙。莲稚想象着自己穿着那样的衣服,在红莲水榭里奔跑,衣袂飘飘,该多好看。

      于是,不顾元初不赞成的眼神,也不顾哑奴比划着“雨天地滑”,他执意要下山。

      这次他换了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罩同色半臂,臂间挽了条长长的、绣着缠枝莲纹的披帛。

      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各簪一朵小小的、以珍珠和碧玺攒成的海棠花。

      脸上未施脂粉,只唇上点了些自制的、带着花蜜香气的口脂,越发显得唇瓣饱满莹润,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他依旧抱着元初,撑着一把绘着红莲的油纸伞,踩着那双缠了金莲的绣鞋,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沿着湿滑的山道往下走。

      雨不大,但山道青苔被浸润,滑得很。他走得极慢,几乎是一步一挪,元初在他怀里,不时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似是安抚,也似是提醒他看路。

      好容易到了山下,进了城。雨中的街市比平日清静许多,行人稀疏,店铺也多半半掩着门。

      莲稚按照沈炼说的方位,慢慢寻去。他对这城依旧陌生,只勉强认得几条主街,七拐八绕,竟有些迷了方向。

      正站在一处巷口茫然四顾时,一阵风过,带着雨丝,卷起了他臂间的披帛。那轻薄的丝绸瞬间被风吹得老高,飘飘荡荡,竟向着巷子深处飞去。

      “呀!”莲稚低呼一声,也顾不得地滑,提着裙摆便追了过去。

      元初从他怀里跃下,跟在他脚边。

      那披帛被风卷着,飞过湿漉漉的青石板,飞过爬满青苔的墙角,最后,竟飘飘悠悠,落在了一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漱玉斋”三字,笔力遒劲,风骨清雅。

      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莲稚松了口气,小跑过去,弯腰拾起沾了些泥水的披帛,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正要上前叩门,那扇虚掩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撑着伞,走了出来。

      那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年纪不过弱冠,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直裰,外罩同色薄氅,身形清瘦挺拔。

      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温和气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如秋水含星,顾盼间自有书卷清气流转。他手中执一柄二十四骨的素面油纸伞,另一手还握着一卷书,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常年执笔的手。

      他就这样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微微低头,恰好与拾起披帛、直起身的莲稚,四目相对。

      雨丝如帘,隔着朦朦胧胧的水汽。少年一身鹅黄,立在青石板上,裙摆已被雨水打湿了些,颜色深了一小圈。

      他仰着脸,一张小脸在伞下白得发光,那双流光媚眼因奔跑和惊喜而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

      颊边碎发被雨丝沾湿,贴在瓷白的肌肤上,唇上那点嫣红,在雨幕中愈发显得鲜艳欲滴。

      他怀里抱着湿了边的披帛,臂弯里还挽着条同色披帛,模样有些狼狈,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年轻男子明显怔住了。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目光落在莲稚脸上,有瞬间的失神。

      他自认不是耽于美色之人,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见过的美人也不少,宫中宴饮,高门贵女,各有千秋。

      可从未有一人,如眼前这少年般,将纯真与妖媚,脆弱与鲜活,矛盾地糅合在一起,美得如此具有冲击力,如此……不似凡尘中人。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眼尾微挑,流转间自带浑然天成的媚意,偏生眼神干净懵懂,让人心头无端一软。

      “对、对不起,”莲稚先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调子,在这淅沥雨声中,格外清晰,“我的披帛被风吹到你家门口了……我,我是来买料的,这里是漱玉斋么?”

      年轻男子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礼的注视,耳根微微泛红,连忙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温和有礼:“正是漱玉斋。姑娘……公子请进。雨势虽小,淋久了也易着凉。”他目光扫过莲稚湿了的裙摆和绣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谢谢。”莲稚道了谢,抱着元初,迈过门槛。他缠足,门槛稍高,迈得有些吃力,身子晃了晃。年轻男子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将将触到他肘部衣物便迅速收回,守礼而克制。

      “小心。”

      莲稚站稳,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没事,我常这样。”

      年轻男子被他这毫无阴霾的笑晃了一下眼,心头那点因冒昧触碰而生的细微波澜尚未平复,又荡开新的涟漪。他稳了稳心神,引着莲稚入内。

      漱玉斋内里布置得极为清雅,不似寻常绸缎庄那般琳琅满目堆叠料子。

      堂内宽敞明亮,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色布料样本,按色系、质地分区,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角落设着茶座,焚着淡淡的檀香。

      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伏在柜后拨弄算盘,见有人进来,抬头正要招呼,待看清莲稚容貌,也是一愣,随即看到引他进来的年轻男子,忙起身拱手:“东家。”

      原来这年轻男子,便是漱玉斋的东家,亦是去岁殿试的探花郎,苏砚。

      苏家本是江南诗书世家,世代清贵,苏砚年少成名,才华横溢,去岁高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漱玉斋是他母亲娘家的产业,他闲时偶尔会来打理。

      苏砚对掌柜微微颔首,转向莲稚,温声道:“不知公子想寻何种料子?敝店虽小,江南苏杭的丝绸,蜀地的锦缎,倒也略有搜集。”

      莲稚已将披帛放在一旁,闻言眼睛一亮,也忘了纠正对方“公子”的称呼——

      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元初和哑奴都唤他“公子”或“小主人”,沈炼和谢长风则唤他“姑娘”或“小公子”,他都应。

      “我想要‘海棠醉’,就是那种软软的,在光下会变颜色的软烟罗,有么?”

      他描述得稚气,苏砚却听懂了,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海棠醉”是今春苏杭刚出的新品,数量极少,他因着家中关系,才得了两匹,前日刚运到店中,尚未陈列,这少年如何得知?且指名要此料?

      “公子消息灵通。”苏砚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海棠醉’确实有,不过在后堂库房,尚未取出。公子稍坐,我让人取来。”

      他示意掌柜上茶,自己则对莲稚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到茶座坐下。

      莲稚抱着元初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很少进入这样布置清雅的店铺,觉得处处新鲜。

      目光扫过墙上字画,又落在苏砚方才放在茶桌上的那卷书上。书是摊开的,上面密密写着朱笔批注,字迹清峻挺拔,风骨铮然。

      “你在看书?”莲稚问,语气自然熟稔,仿佛面对的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点头:“闲来无事,温习旧书。让公子见笑了。”

      “是什么书?”莲稚探过身子,想看得更仔细些。

      他这个动作,使得两人距离拉近,那股独特的、清幽的异香便丝丝缕缕飘入苏砚鼻端。

      不同于脂粉香,也不同于熏香,倒像是雨后初绽的海棠,混合着莲叶的清气,干净而诱人。

      苏砚心神微荡,定了定神,将书卷微微转向他:“是《楚辞》。”

      “《楚辞》……”莲稚低声念道,他识得字,水榭中也有不少藏书,只是他心性跳脱,很少耐下性子读这些深奥典籍。

      他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书页上一处朱批,“这里,你写的字真好看。”

      指尖距离书页尚有寸许,并未触碰。但那细白的手指,圆润的指甲,在深色书页和遒劲墨字的映衬下,有种惊心的脆弱与美丽。

      苏砚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随手涂鸦,当不得‘好看’二字。”他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低沉了些许。

      这时,掌柜已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过来,轻轻放在茶桌上,打开盒盖。

      锦盒内,折叠整齐的料子静静躺着。是一种极淡的、近乎白色的粉,却又隐隐透出海棠花瓣那种娇嫩的嫣红底色。

      料子轻薄如蝉翼,柔软如烟雾,表面有极细腻的、珍珠般的光泽流转。正是“海棠醉”。

      莲稚“哇”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摸,又怕自己手不干净,缩了回来,只眼巴巴地看着,满脸欢喜。

      “真好看……”他喃喃道,抬头看苏砚,“这个,怎么卖?”

      苏砚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那双眼亮如星辰,纯粹干净的喜悦,竟让这价值不菲的珍稀料子,也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衬。

      他忽然觉得,这料子能得他如此喜爱,便是它的造化了。

      “此料难得,本是留着……”苏砚顿了顿,原本想说的“留给家中女眷”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时已变了,“既是公子喜爱,便赠与公子吧。”

      “啊?”莲稚愣住了,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么好看的料子,肯定很贵,我不能白要你的。”

      他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倒出几颗圆润的珍珠——与他送给沈炼的那颗类似,只是略小些。

      “我用这个跟你换,行么?”

      那珍珠个个浑圆莹润,光华内蕴,一看便非凡品。苏砚家中清贵,见识不凡,自然看出这些珍珠价值远在那匹“海棠醉”之上。

      这少年……究竟是何来历?随手便能拿出如此珍宝。

      “公子客气了。”苏砚将珍珠推回,温声道,“此料能得公子青眼,已是它的福分。若公子过意不去……”

      他目光掠过莲稚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和绣鞋,以及他怀中那只通体乌黑、正静静看着他的玄猫,“不若公子告知芳名,便当交个朋友。这料子,权当见面礼。”

      莲稚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山下的人,交朋友都要送这么贵的礼物么?

      沈炼请吃糕,谢长风收药膏,这个好看的公子又要送料子……

      元初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可是,他们好像都很坚持。

      “我叫莲稚。”他老实答道,又补充,“住在山上的红莲水榭。”他摸了摸怀里的元初,“这是元元。”

      红莲水榭。苏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看这少年通身气度,和这明显价值不菲的珍珠,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且他容颜绝世,竟独自带着一只猫在这雨天出门……处处透着蹊跷。

      “在下苏砚。”苏砚拱手,报了姓名,又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淅沥的雨,“雨势未歇,莲稚公子若不嫌弃,可在店中小坐片刻,饮杯热茶,待雨小些再走。这料子,我也好让人为公子包好。”

      莲稚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苏砚温和真诚的脸,点了点头:“好呀,谢谢你,苏砚。”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你人真好。”

      苏砚被他这直白的夸赞弄得耳根又是一热,忙低头斟茶,掩饰那瞬间的失态。清冽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香气袅袅。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莲稚面前:“小心烫。”

      莲稚道了谢,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他喝茶的姿势并不优雅,甚至有些孩子气,但自有一股天然娇憨。

      苏砚静静看着,心中那点疑虑和探究,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愉悦取代。

      与这少年相处,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外界的纷扰算计,都暂时远去。

      “苏砚,”莲稚忽然开口,放下茶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读书人,学问一定很好吧?”

      苏砚谦道:“略读过几本书,当不得‘很好’。”

      “那你知道,江南是什么样子的么?”莲稚托着腮,好奇地问,“沈炼说江南有小桥流水,烟雨画船,比我们这里还好看。是真的么?”

      沈炼?苏砚心中一动。东厂督主沈炼?这少年竟与他相识?

      且听语气,颇为熟稔。苏砚与沈炼在朝堂上见过几面,对此人印象极深——深沉难测,手段狠辣,绝非良善之辈。

      这清澈如水的少年,怎会与那等人扯上关系?

      “江南……确实温婉秀丽,与北地风光不同。”苏砚按下心中疑惑,温声描述,“春有杏花烟雨,夏有接天莲叶,秋有丹桂飘香,冬有断桥残雪。小桥流水人家,青石板路,乌篷船,吴侬软语……别有一番风味。”

      莲稚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向往。

      “真好……我都没见过。”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笑道,“不过元元说,我这里也很好,有桃花,有红莲,有竹子,还有海棠。

      对了,我院子里的西府海棠,开得可好了,过几日你来玩,我请你吃海棠糕!”

      他发出邀请,自然得仿佛邀请一位相识多年的友人。苏砚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纯然善意的笑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听见自己应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届时,定当叨扰。”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莲稚问,苏砚答。问的都是些天南海北的见闻,风俗物产,苏砚学识渊博,谈吐清雅,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莲稚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疑问,那双流光媚眼始终亮晶晶地看着苏砚,满是纯粹的崇拜和好奇。

      苏砚从未与人如此交谈过。

      同窗之间,多论文章时政;官场同僚,言语机锋暗藏;便是与未婚妻朝阳公主,也多是恪守礼数,言语矜持。

      何曾有过这样一个人,毫无心机,不问得失,只是单纯地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认真地听他讲述,真诚地给予回应。

      这感觉,新奇,且让人沉溺。

      雨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丝。莲稚怀中的元初轻轻“喵”了一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腕。

      莲稚“啊”了一声,看向窗外:“雨停了。”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我该回去啦,元元催我了。”

      苏砚也起身,心中竟也生出几分不舍。他让掌柜将包好的“海棠醉”料子拿来,那料子已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系以丝绦。

      莲稚接过,抱在怀里,再次道谢:“谢谢你,苏砚。料子我很喜欢,还有……”他眉眼弯弯,“和你说话,也很开心。”

      苏砚心中微暖,温声道:“能得莲稚公子为友,亦是苏某之幸。”

      他顿了顿,看着莲稚单薄的衣衫和湿了的绣鞋,“我送你回去?山路湿滑,你……”

      他目光落在那双小得惊人的金莲上,未尽之言,满是担忧。

      “不用不用,”莲稚连忙摆手,笑道,“我认得路,而且有元元呢。它可厉害了!”他骄傲地揉了揉玄猫的脑袋。

      苏砚知他看似娇弱,却自有主见,也不勉强,只道:“那公子一路小心。改日,苏某定当登门拜访,品尝公子的海棠糕。”

      “一言为定!”莲稚伸出小指。

      苏砚看着那纤细的小指,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与他轻轻一勾。指尖相触,一温一凉,一柔一刚。

      “一言为定。”

      莲稚心满意足,抱着料子和元初,冲苏砚摆摆手,转身走入渐渐散开的雨雾中。

      鹅黄色的身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苏砚站在漱玉斋门前,望着空荡荡的巷口,许久未动。

      指尖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在。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清幽的海棠混合莲叶的异香。

      “东家?”掌柜在一旁轻声唤道。

      苏砚回过神,神色已恢复平素的温润清雅,只是眸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今日之事,不必外传。”他淡淡吩咐。

      “是。”

      苏砚转身回店,目光扫过方才莲稚坐过的位置,那里茶杯尚温,空气中异香未散。他走到茶桌前,拿起自己那卷《楚辞》。

      书页正好翻到《九歌·湘夫人》一章,那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的朱批旁,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虚点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学了满腹的经纶道理,此刻脑中浮现的,却只有少年仰着脸、眼巴巴看着“海棠醉”时的明亮眼神,和他笑着说“和你说话,也很开心”时,唇边那抹纯然的笑意。

      那些“克己复礼”、“非礼勿视”、“发乎情止乎礼”的训诫,在那样纯粹直白的美丽与欢喜面前,竟显得苍白无力。

      他轻轻合上书卷,指尖抚过光洁的封面。

      红莲水榭,莲稚。

      他在心中默念,仿佛要将这两个名字,镌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此刻,回山的路上,莲稚正抱着料子,欢欢喜喜地对元初说:“元元,苏砚人真好,学问也好,懂好多东西!他说过几日来吃海棠糕,我们多做些好不好?把沈炼也叫来,还有谢将军要是回来了,也请他来,人多热闹!”

      元初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少年明媚的笑脸,琥珀色的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又一个。

      这红尘孽缘,怕是斩不断了。

      它轻轻“喵”了一声,将脑袋埋进莲稚温暖的臂弯。

      只愿这一次,离别的痛,不会太深。

      山雨初歇,桃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清新得醉人。

      莲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在山道上,全然不知,自己这偶然的出行,又一次,在不经意间,搅乱了一池春水,牵动了一颗本该循规蹈矩、清风明月般的君子心。

      本章字数:8218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

      血衣褪,茶烟凉。魔头洗净修罗手,叩问水榭一碗寻常茶汤。从此碧落黄泉的煞星,有了贪恋人间烟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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