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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人有悲欢离合 这些日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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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心中有爱,眼里有光。吴盈经常取笑我面露桃花,说我眉眼俱笑的模样与伤心时判若两人。盈姐一直以为是我和邱剑恋爱了,我没有辩解,饶是盈姐,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暑假前见面的时候,云哥谈到良哥有邀请我们到他的家乡云南游玩,想征求我的意见。我一时惶恐,喜忧参半。云哥说:“放宽心,他也是两个人。只管好好玩。”我答应了,难得有这样可以好好相处的机会。
放假后,我们先到徐州会合,在这里我见到了良哥和他的女朋友唯姐。因为是第二天的车票,我们便住了下来。唯姐说尽地主之谊,坚持要请我和云哥吃饭,便带我们去了一家颇有当地特色的菜馆。他们三人是旧相识,怕我见外,有心拉着我说笑。唯姐和良哥更是热情,唯恐冷落了我。开始我很少说话,但你一言我一语,我受到感染渐渐融入进去。吃完饭,云哥和唯姐抢着到前台买单,饭桌上只剩下良哥和我。他对我说:“说实话,你们的事我没想到,但现在我为你们高兴。张云为人极重感情,想的多做的多,是优点也是弱点。希望你们相互包容,彼此珍惜。”我回答道:“谢谢良哥,我一定会的。”
今天是我和云哥第一次住在一起,兴奋之余还是有少许紧张。等我们都躺下,云哥说:“我可以抱你吗?”我没有说话,主动伸出双臂,就这样相互拥抱着,直到很晚。
第二天,我们一行四人出发前往郑州,然后在那里换乘去昆明的火车。这段路程就比较长了,我们在车上聊天打牌,累了就看看沿途的风景,倒不觉得无聊。云哥随身带着一本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这么枯燥的书籍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良哥和唯姐笑他美景在前美人作伴都留不住他的心。云哥自嘲道:“‘行千里路,读万卷书’是我的人生理想。”我侧卧在座位上,在他们三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中沉沉地睡去。一天两夜,从中原腹地来到了祖国的西南山城。在昆明洗漱吃饭稍作休整,我们继续乘车前行,离良哥的家乡已经越来越近。
良哥家所在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山村。家家户户引来山上的天然泉水为饮,入口甘甜。我们到了之后,良哥家人更是拿出家里的腊肉山珍来招待我们,盛情美味。这里空气清新,门前流水,远处云间,闲步庭院,望见群山。晚上围坐在火塘边,我和云哥对这样的山间生活无不羡慕。良哥却只道是寻常,说他小时候还是吃土豆长大的,那时候的梦想就是走出大山到外面去看看。我们不胜唏嘘。人总是习惯身边事物的存在,心中向往的都是外面的风景和从未到过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晚,养好精神,良哥带我们进山。我们游山玩水走走停停,采蘑菇,摘野果,渴了饮山间溪水,饿了便将身上的土豆烤来吃,玩得不亦乐乎。四处绿意笼罩,路上时不时会遇到上山砍柴或者随心牧牛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登到高处,风景尽收眼底。远处山雾缭绕,县城在群山的环抱中绵延展开。
山中景色让我们流连忘返,不过正好赶上当地一年一度的火把节,自是不能错过。等我们在县城安顿好出来,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有许多是少数民族服饰盛装打扮,也有像我们这样平常着装,但都一样的兴奋和喜悦。天色将晚,广场中心燃起巨大的篝火,盛会开始。先是动人心魄的民族表演,让人震撼。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大家纷纷来到场上,手拉手随着音乐围着火堆自由地跳起舞来,我们也跟着人群一起狂欢。我们的人民常以勤劳善良著称,可是千百年来无数浪漫自在的心魂从未停歇。晚会结束,众人点起火把,开始游行。于是一条条火龙在大街小巷蜿蜒而过,最后四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
这次出行已经远超预期。吃过一碗地道的过桥米线之后,我们离开了良哥的家乡,前往下一站丽江。
客车在曲折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山势险峻让人心惊。良哥习以为常,为了让我们放松,于是带我们看远处的风景。奈何我轻度近视,唯姐平时戴着眼镜就更别提了,我不由赞叹还是云哥的视力好。唯姐嗤之一笑:“他那专门做过激光手术的眼睛,视力能不好吗。”我惊讶道:“真的吗?”云哥并不在意:“大学之前的事,都过去很久了。”可是我却到现在才知道,还是最后一个。我越想越气,不再和他说话。
到了丽江,良哥和唯姐去订房间,云哥追着问我为什么不理他。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眼睛做过手术?”
云哥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反应刺激了我,我回道:“是没什么大不了!我不在乎你眼睛做没做手术,我在乎的是你的态度。你说这事不重要,可为什么唯姐都能知道我却不知道,难道在你心里唯姐比我更重要?”
云哥无奈道:“你,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无理取闹?对,是我无理取闹。军训的时候你就看我不顺眼处处给我穿小鞋,到现在又要给我扣帽子了是吗?”
我真的生气了,口不择言,戳中了云哥的死穴。
他也急了:“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要在一起,是你偏偏不听。今天又来翻旧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忍不住哭道:“原来你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既然如此,明天我就走,再不让你心烦!”
云哥彻底无语:“你……幼稚。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好好好,你要走,随你,都随你。”
眼看我们再无回旋的余地,好在这时良哥他们回来了。见这情形,唯姐赶忙搂住我道:“什么都别说了。今天晚上平平归我了,你们两兄弟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便拉着我一起回了房间。
也许是对感情设想得过于美好,我和云哥也会争吵,我怎么都没想到。闹得如此决绝,更是始料未及。我哭个不停,唯姐就在一旁安慰我。
我哭着说:“不好意思唯姐,让你们见笑了。”
唯姐说:“喜怒哀乐,人之常情,不必放在心上。我问你,明天真的想走吗?”
我赶忙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你们的事我多少知道。你是个胆大的,有勇气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许多人是迈不开这一步的。若世间女子都能像你这般敢爱敢恨,就已万分难得了。不过感情光凭勇气恐怕不行。就像你和张云,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他身上曾经的光环,还是他这个人。因为再走下去,你要面对的,终归是那个褪去光环真实的他。不再高大,不再伟岸,甚至有些孩子气。到那时候你还能义无反顾地爱他吗?”
我是知道自己心意的,回答说:“我能。”
“那就擦干眼泪。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林平平。”
唯姐拨云见日,我豁然开朗,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唯姐,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他们两个兄弟情深,我们也未尝不可以姐妹同心。”
我不禁靠在唯姐肩膀上,问她:“你和良哥也会有矛盾吗?”
唯姐笑道:“我们当然也会。说到底,爱情中最难的,其实是一颗平常心。如果能用一时的矛盾换得一生的彼此认同,默契相守,我是愿意的。”
我有预感我和唯姐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刚出门就碰上了云哥他们两个。良哥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却被唯姐拖住,随口开起了玩笑:“干嘛,我还要跟我的好兄弟一起吃早饭呢。”唯姐又气又笑:“你快跟我走,好歹给人家两个留点空间。”说罢推着良哥走了。
我被他们逗笑了,但忽然想到云哥还在,马上矜持下来。
云哥出乎意料地抓住我的手:“我做眼睛手术是为了考大学,这件事情我自己都快忘记了,不是有意要瞒你的。还有我和唯姐是朋友,在我心里从来不存在你和她谁更重要这个问题。你明白吗?”
我挣脱不掉,装作生气道:“谁要听你说这些。”
云哥认真地说:“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你一个人跟我出来,能依赖的本该是我,而我却对你发脾气。”
我心中有愧:“其实,我昨天说的也是气话,做不得数的。”
云哥说:“那你愿意和我和好吗?”
我回答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要一直拉着我不放。人家可是饿了很久了。”
云哥还给我一个最动情最深沉的拥抱。
接下来在丽江游览的两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我不禁想假如我真的走了又或者是带着情绪而来,将会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我把唯姐那天的话告诉了云哥。他感慨地说:“她倒是看得透彻。其实最需要义无反顾的人是我。既然过去已经让我们走到一起自有它的道理,何必总是耿耿于怀。”唯姐是对的,这才是我们真实的自己,不用因为害怕失去而隐藏,也不需要担心矛盾而回避。我们终于能够因为喜欢而喜欢,因为爱而爱。
良哥有朋友在丽江做导游,可以友情价参团。告别丽江之后,我们跟着旅行团去了玉龙雪山,然后又一路玩到香格里拉,最后在虎跳峡结束了这次云南之旅。我心满意足。我们四个人也要分别了。良哥坐汽车回去,我们剩下的人一起乘火车北上,然后各自回家。
十几天的朝夕相处,我已经习惯了云哥在我身边。对于我来说,这个暑假剩下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好不容易熬到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云哥提议来我家这边看我,然后一同回学校,我立马答应。我们按照约定离家,然后在市里碰面。我带他参观我的高中学校,请他吃我最喜欢的酸菜鱼,这顿饭的味道让云哥念念不忘。那一天,自然而然,我们第一次突破了界限。
在省城的时候,我和云哥见面基本都是周末或者节假日。在这些有限的时间里,他陪我逛遍大小景点,我随他参观各种纪念馆,我是吃货他是活地图,我们搭档得天衣无缝。但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请假,我就去找他,在他学校附近的湖边公园坐着聊天。时光流转,将近一年。我以为,我们就要这样大学毕业工作结婚。
直到云哥分配,他突然打电话给我:“林平平,我要去西北了。我们分手吧。”我大吃一惊,急道:“难道你又要抛下我不管吗?”云哥伤心欲绝:“我也不想,可是太远了……”我回道:“总会有办法的。是你答应我们再不分开,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态度坚定,云哥像是受到了触动,最后说:“好,我知道了。”
去西北之前,云哥有几天时间可以回家。我想去送他,便跟着一起回去,见到了他的家人。云哥母亲温柔亲切一看就是极好的人,云哥常说他父亲脾气不好,但对我很是客气。他还有个姐姐,是幼儿园的园长。姐姐听说我学的是英语,还是师范专业,便邀请我来给孩子们上课,并再三挽留。我想这个暑假回去也是去做家教,倒不如留下来教小朋友学外语更有意义,于是答应下来。云哥走后,沉沉离别化作淡淡相思。我将身心全部投入到与孩子们的相处之中,他们的天真和喧闹陪伴着我,让我感到不那么孤单。我开始庆幸自己的决定,否则我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我们之间的距离和两小时时差。
云哥在那边先是参加了一个月的集中培训,虽然安排紧凑,我们还是能抽时间联系。我为他在那边结交了新的朋友而高兴,也会为他遇到的困难和挑战而担忧。培训结束后,云哥走上了工作岗位,几乎每天从头忙到尾,打电话的时间就只能等到周末了。这时发短信已经无法满足沟通的渴望,于是我们想到了最原始的方式——写信。云哥在信中说他那边总是中午很热而早晚很凉,说他驻训的地方很美风雨过后山野苍茫,说我们离开的时间虽短但对我的思念很长很长。我回信说我什么都好,说家人待我很好,说小朋友们可爱又热闹,可还是忍不住会想他……这样一来二去实在太慢,云哥在野外收信还不方便,我们又改为发电子邮件。云哥忙完已是深夜十二点,他的邮件多半写自凌晨时间,这让我养成了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先看邮箱的习惯。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姐姐给我准备了六千块钱,特别强调是这两个月的报酬,我怎么都不肯收。后来云哥打来电话说:“这是你应得的,不要跟我姐客气。”我才收下。听说西北的冬天会很冷,我未雨绸缪,给云哥买了一些保暖的衣物寄了过去。
又是一年新生入学时,开学后校园里到处是军训的队伍。有时会让人恍惚,我们的军训还犹如昨日。来到大三,此时的我成为别人眼中的学姐。只是在舞会上,我再也没有见到穿着军训衣服的新生前来,同样没再见过的还有邱剑。邱剑有女朋友了,我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我的身边只剩下盈盈,盈姐有天突发奇想要考研,早已一心扑在学习上。自习的时候,盈盈埋头苦读,我一遍遍默写李清照的词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最是应景。“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再看已是词中人。
云哥第一年不能休假,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思念遥遥无期。这种相思之苦还不能向云哥倾诉,怕他会自责。云哥有时候觉察到我不开心,便会讲笑话哄我。在我的印象中,他也从不对我叫苦叫累,应该也是怕我心疼。有一次我要他讲实话,他说自己不怕吃苦,也不怕忙,这些都不难,难的是接受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我说平姐没用安慰不了你,云哥却说能和我说说话听听我的声音已经很幸福他很知足,我不由觉得心酸。理想与现实的距离,我曾想也许过不了几年云哥就可以回来了,我可以等他。可如今现实是还不到半年,我就快要崩溃了。
过年回家,石头经常来找安安出去玩。林安安如愿考上大专,两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和妈妈聊天,她知道云哥去了西北之后说:“我闺女看上的人,想必是极好的。你要是愿意就跟人家好好处,有时间带他到家里来看看。你要是不想了也不要拖着不放,别耽误人家。”我不觉惊讶于妈妈开明的态度。
林安安长大了,学会了察言观色。她问我:“姐姐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难道是因为云哥?”妹妹对我们的事一直很感兴趣,我只能点头。她说:“姐姐不要难过。既然他不能来找你,那你就去看他好了。”不管多么复杂的事情,到了林安安那好像都变得简单起来。我虽然胆子大,还没大到一个人去找云哥。我无奈地说:“让我去西北,我想都不敢想。”只见林安安胸口一拍道:“这有什么难的。我陪你去!”
“好啊!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来转钱给你们买机票。”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云哥时,隔着手机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我说我有钱不用你转。他根本不听,当天就把钱转到我的卡上,唯恐我们会反悔。我和安安商量,既然要去不如选个好时候,决定等过完年三月初再动身。我上网去查这个时间的航班,却被机票的价格劝退了。我想坐飞机太贵,那就买火车票好了,这样能省下不少钱。但我们买的时间太晚,到最后只抢到两张站票。云哥坚决不同意,说那么远的距离那么长时间,怎么能让你们站着过来呢。我辩解说机票这么贵,我们两个人一来一回得花多少冤枉钱,再说我们去的时候春运早就结束了,说不定车上还有不少空位可以坐呢。云哥对此深表怀疑,但他去的时候是坐飞机不知道火车的情况,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我要把剩下的钱转给他。云哥说:“钱你留着,到时候可以多买些特产带过来。”我想也有道理,便和安安置备了许多家乡的烟酒。我们还特意准备了两个能折叠的小板凳,万事俱备,最后满满当当地上路了。
然而,我们还是太过乐观。此时西去的列车上挤满了离乡谋生的人们,大家为了生计都是大包小包地带着。人挤人,物挤物,我们能有个放板凳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空位。我和安安轮流休息,折腾了快两天时间,才终于来到日思夜想的地方。
三月的江南已是花开春暖,所以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出站后迎接我们的除了云哥,还有西北的漫天飞雪。云哥之前说这边还很冷,原来一点都不夸张。大半年不见,云哥瘦了许多,也变黑了,多了些沧桑。他看到我们两个狼狈的模样和身后成堆的行李,同样说不出的心疼,赶紧把我们接到车上。窗外始终是白茫茫一片,我分不出地方和方向,只知道车一直在开。云哥说这只能算小雪,强弩之末,冬天要过去了。我很是诧异,小雪已是如此,那大雪会是什么样子,我实在难以想象。
到了地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我看得出营区到处整整齐齐,连这里的雪堆都是方方正正。云哥带我们住进家属楼上的一套房子,房子不大但是厨房卫生间什么都有,家具家电也是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里面的暖气很足,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云哥还提前备好了生活用品,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水果和干果,一看就是花了许多心思。这也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我原以为来到这边条件会比较艰苦,我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来的。安置妥当后,云哥说:“坐了两天车你们肯定累坏了,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给你们送早饭。”他真是为我们着想,在火车上我和安安吃不好睡不好,现在房子里暖和,更觉得疲惫不堪,只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临走时,云哥说这边取钱不方便,然后掏出钱包里的现金塞到我手上。我看到里面还有不少零钱和硬币,心中酸涩,他怕是把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我。
这天晚上,我和安安睡了个天昏地暗。上午醒来,发现外面雪已经停了。饭桌上放着云哥送来的早餐,云哥来过,我们都没察觉。我俩随便吃了几口,迫不及待地再次回去继续补觉,直到中午才完全缓了过来。云哥来送午饭时,我们已经醒了。云哥说:“快趁热来吃饭。我在炊事班交了伙食费,你们想自己做饭就自己做,不想做我就给你们送过来。反正不管怎样,用我们的口号说就是‘既要吃得饱又要吃得好’。”我和妹妹都笑了。吃完饭,我和云哥一起洗碗。安安穿戴整齐对我们说:“你们聊,我出去透口气,顺便逛一逛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晚饭就不用等我了。”妹妹是想给我们留空间,我们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意,云哥嘱咐说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
安安出门后,我们接着洗碗聊天。洗着洗着,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相互看着对方,眼神炽热。云哥猛地激动地抱住了我,我热烈地回应他。时隔二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们终于能在一起。我流出了眼泪,对他说:“你可知相思的滋味,望眼欲穿,心神俱碎,太苦太苦了。”云哥紧紧地搂着我不放,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语言失去了作用,只剩下两个身体和灵魂赤诚相见融为一体。
我躺在床上,云哥在旁边帮我按摩头部,他揉得很轻很舒服。他说:“得打电话让安安早点回来。”我慵懒地回道:“她又不是小孩子,放心不会有事的。”云哥笑道:“你放心我可不放心。你们两个在我这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再说今天晚上连长指导员要到咱们这来吃温家饭,少了她怎么能行。”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埋怨道:“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说着便要爬起来直奔厨房。看我慌慌张张,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拉住我说:“我已经在外面订好了饭菜,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晚上坐下来品尝一下我们西北的美食就行。”我却不领情,推开他说:“看你说的,倒像是我只会好吃懒做似的。平姐我大餐不敢说,做几个小菜还是不在话下的。”我赶紧先给安安打电话,再去厨房准备。云哥在后面对我连连称赞,我做什么他都要跟着。
晚上最先来的是连长,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战友,手上或提或抱全是米面油和蔬菜等副食。云哥曾和我说,因为我们没有结婚原本没资格申请临时住房,还是连长以自己的名义帮的忙。云哥向连长介绍我,连长热情地说:“这些是我们连里的一点心意,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张云说,我让人再送过来。”我心中感激,连声道谢。那几个战友将东西放到厨房便告辞了,每人还礼貌地对我说一句“嫂子再见”。我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看向云哥。他会意说:“这是传统,我们都这么叫。”接着指导员和他爱人也到了,云哥对我介绍:“这次该我们叫嫂子了,这是庄嫂。”还没等我开口,对方拉住我:“别听他开玩笑。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叫我阿泉就好。”我于是叫她阿泉姐,阿泉姐说:“听说你要来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好,希望你不要嫌弃。”说着送给我一套化妆品和许多其它日常用品,这些东西在这偏僻之地显得弥足珍贵。我由衷地说道:“谢谢阿泉姐!”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后来阿泉姐和我来到卧室说悄悄话。我才知道她两年前还在上海的国企单位,为了能和指导员在一起,毅然离职来到了大西北。我震惊地问她:“阿泉姐,这样做值吗?”她笑着说:“好妹妹,爱一个人,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第二天晚上,云哥一直都没过来,安安在看电视,我便一个人到单位找他。到了连里,正好迎面碰到了连长。连长笑了,问我:“你是来找张云的吧?”我连忙点头。连长说:“他在开会,应该还没结束。我这会儿也要检查库房,你是自己在连部等他,还是跟我参观参观?”我见连部里一个人都没有,便跟在连长后面。他和各个库房的管理员逐一清点核对,最后来到兵器室。这里连长清点地最仔细,花的时间也最长。对我来说,这也是最神秘的地方,只见一排排整齐摆放着的武器泛着冷光。趁他们不注意,我忍不住摸了一下眼前的步枪,只觉得触手冰凉,便立马收手。连长头也不回地说:“放心这些武器不会一碰就碎的,如果我们的装备都是纸糊的,那还打什么仗。”我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将一把步枪拿在手上细细地打量,枪身十分沉重,一股刺鼻的枪油味扑面而来。原来影视剧里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武器哪有那么轻松写意。
云哥进来的时候,我正把一具火箭筒扛在肩上,惊得他赶紧帮我把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他说:“连长,这不合适吧。”连长还是继续检查,回道:“少废话。你履行你的职责,我也在履行我的职责。好了林同学,他忙完了,现在我把人还给你。”
从连队出来,我问云哥:“我是不是闯祸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感慨地说:“还是你的面子大,我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云哥特意给我们安排了滑雪。本来他是打算陪我们一起去的,却没有请下假来。原因好像是营区最高的领导没有批。我愤愤不平道:“连长指导员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但他们处处为我们着想。我们带来的东西倒是给了领导,却反而连假都不给批。真是太过分了!”云哥说:“连长指导员那是感情,领导那是工作,可以理解嘛。”云哥的话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但我忽然意识到,此刻最难受的肯定还是云哥。我对他说:“其实也没关系,反正来回的车你都帮我们约好了。我们两个自己去也没问题。”云哥无奈道:“也只能如此。”但不幸的是,我和安安在滑雪场把云哥的相机弄丢了,到最后怎么都找不到。我打电话和云哥说时都快急哭了。他哄我说:“人没事就好,相机算什么,丢了就丢了。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我满怀愧疚,云哥反而为没能陪着我们而自责,不停地安慰我不要放在心上。
云哥终于请到一天假期。我们决定放松身心,好好享受这宝贵的时间。他带我们到景区领略西北的大好风光,还在公园里的游乐场教我们打气球。我提议去给他买个新相机,被他拒绝了,说不如请我们去吃好吃的。于是我们找了一家极具西域风情的民族餐厅。他家的辣子鸡我最喜欢,特别是盘底的皮带面,浓郁而筋道。除此之外,羊肉抓饭也很正宗香甜。唯有老酸奶是怎一个酸字了得,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酸奶是这样的。等到饭吃得差不多了,酸奶却还剩下不少。不能浪费,我们一致决定——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喝。最后输者痛饮,赢者狂欢,我们三个乐成一团。
这些日子,像梦一样。欢乐过后,我们要回学校了。这次云哥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再坐火车,提前买好了机票。最后一天晚上,云哥和我们住在了一起。我和安安睡卧室,他睡在沙发上。晚上我睡不着,来到客厅找他,他也还醒着。我侧着身子躺进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抱着我,就这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们送到安检口。一路过安检,我们越走越远,最后回头一看,云哥还在原地目送着我们。
过了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走后他去收拾房间,一个人在客厅愣着坐了很长时间,像是我们还没走,又像是我们走了他的心也跟着走了……
我莫名地心疼,我们又要承受那漫无边际的煎熬了吗?
我说:“云哥,不如我们分开吧,这样便可免受相思之苦。”
他断然拒绝。
我说:“我们已经努力过了不是吗?我做不到像阿泉姐那样,我看不到希望!”
他还是不同意。我却有云哥不能拒绝的理由。
我说:“如果是为了我呢?”
云哥无言以对。
为了让自己不想他,我像吴盈一样埋没于学海之中,只求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没想好毕业找工作还是考研,我就做两手准备。这让铁了心考研的盈盈都感到诧异,她以前叫我林妹妹,现在改口林疯子。
大学最后一个暑假,我没有回家,选择和盈姐一起留校学习。慢慢地,我和云哥之间的联系逐渐变少。连他休假的时候,我也强撑着没去见他。到了十月份,这一天是云哥的生日,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云哥很意外,此时他正在野外奔波。他对我说,其实他理解我,想一个人的滋味他何尝不知,他不怪我,只希望能给他些时间,等他回来。
挂掉电话,我哭了。爱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呢?太难了……
大四下学期,毕业的压力席卷而来,没人可以置身事外。同学们实习的实习,找工作的找工作,宿舍里又是只剩下吴盈和我。我按部就班,两耳不闻窗外事。有天陈勰突然来找我,说王小斐要走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王小斐成了我们中间最先离开的那个,倒符合她的一贯风格。陈勰却不以为然,说她和那个考到同一所大学的男友分手了,王小斐毅然决然地报名了西部计划,多半也有这个原因。我哑口无言。
饭桌上我们三人畅叙往事,把酒言欢。其实说的最多的还是军训时候的趣事,过去这么长时间,反而让人更加怀念。感情的事王小斐只字未提,她没说我们也就不问。看她谈笑风生,倒仿佛马上要走的是我们两个。我毫不怀疑王小斐会是我们当中最有成就的人。
曾经在入学时轰动校园的两个人,如今也分崩离析。还一定要问为什么吗?如果相爱不需要理由,那分手好像更没有必要了。有人说,‘既然相遇是偶然,又何必在意分别时的必然。’那剩下的,也就只有沉默了。
告别了王小斐,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删除了云哥所有的信息,清理了我们之前全部的邮件,然后发出最后一封:整理了以前的信息和邮件,那时我是多爱你。
云哥打来电话,说:“林平平,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没有答应。结婚,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只希望从此各自安好。
当我在找工作和考研之间徘徊的时候,家里说我们市里在招乡村教师,问我考不考虑。我想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于是回家参加了笔试面试,然后再到学校等结果。没想到我的成绩排在前列。接到录取的通知,我要回去准备后面的事情,就不能再在学校呆着了。
分别的前一天晚上,我和盈盈躺在一个床上聊到很晚。我们都不想睡,因为一旦醒来就要分离。
我忽然想起那个心底的秘密,愧疚不已,哭着对她说:“盈姐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
盈盈帮我擦眼泪,说:“不哭不哭,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
“傻丫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