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是观》张行书

3、第三章 唯有一颗真心 狠话可以说

　　狠话可以说，但是检查还是要交，而且两千字一字不少。
　　更尴尬的是，好像全班都听说了我的‘豪言壮语’。有没有传到云哥那我无从得知，但有孙星星这号人在，估计早晚的事。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有些担心，毕竟云哥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他会不会又要揪着我不放？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们将检查交上去时，云哥一切如常，甚至昨晚的事讲都没讲，直接开始带着我们训练。我不禁怀疑，难道昨晚只是一场恶梦？可我明明做了两千字的检讨。
　　休息的时候，云哥很放松地坐下和我们聊天。
　　我主动躲得远远的。
　　他问我们想不想拿阅兵式的第一，我们都说想。
　　云哥又说道：“可是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你们来帮我解解惑。那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去拿这个第一？”
　　“为了班级荣誉。”陈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好一个班级荣誉。
　　云哥很高兴：“对，首先就是班级荣誉。为什么要放在首位呢，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荣誉这东西像财富一样，都是刚开始得到很难，但只要有了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容易……”
　　云哥还没说完，孙星星插嘴道：“这个我知道，叫‘滚雪球效应’。”
　　“你很专业。”云哥肯定道，“刚才说我们是一个集体。那问题来了，集体荣誉和我们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同学们都在思考，没人回答。
　　这时，王小斐举了手。云哥示意她讲。
　　“第一，集体荣誉是属于每一名成员的荣誉，即集体荣誉等同于个人荣誉的一种；第二，集体荣誉的获得，同样代表着个体的努力和进步，努力为过程，进步即收获。从个人层面来说，我认为后者的意义远远大于前者。”
　　不得不说，王小斐回答得很有条理。我在心里想，让我回答的话，最多也就这样。
　　“说得好！”云哥很满意，“其他同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云哥说着望了望我，我赶紧选择低头无视。
　　但是他没打算放过我：“那个，我们班最低调的人在哪里？来说说你的想法。”
　　这下全班人都看向了我。
　　我直接‘社死’，无处可藏。只好站起来回答：“报告教官，我认为王小斐说的已经是标准答案。所以我想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拿阅兵式第一’。”
　　云哥有些意外，但随即同意。
　　我说：“我觉得拿第一并不只局限于班级荣誉，应该是既为集体也为我们自己。因为‘优秀是一种习惯’，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荣誉面前舍我其谁！对班级对个人都是一样。”
　　没想到云哥听后竟带头鼓掌，大家随着附和。
　　云哥让我坐下，说道：“刚才几位同学诠释了我们为何而努力：为集体，为个人。但我觉得还不够。今天我想给你们再加点彩头，希望能比班级荣誉更现实，比个人进步更直接。那就是如果拿第一你们想要什么奖励，或者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件事情，但前提都是我能做到。”
　　此话一出，我们瞬间兴起，议论开来。
　　有人开玩笑地喊：“我们想让教官跳支舞！”
　　我们哄堂大笑。
　　云哥无奈：“我严重怀疑你是对我有意见。这个我能做到，你们绝对不想看到。与其到时候我们互相伤害，不如你们再重新考虑。”
　　我们又笑了。
　　有个女生说：“那教官您请我们吃顿饭吧。”
　　云哥笑道：“这个倒是可以。不过教官最近破产，恐怕需要等段时间。但实话实说，即使教官再次破产，也保证不了你们都能吃饱饭。”
　　这个也不合适，连我这誓不两立的人都知道，怎么说都该是我们来请他吃饭。
　　众口难调，想出一个合理的奖励还真不简单。
　　这时陈勰举手道：“我想要弹壳教官，每人一个！”
　　我不由在心里赞叹：这个礼物，无疑会是军训最好的纪念。
　　果然，大家一致通过。
　　云哥说：“好，给我些日子准备，弹壳我一定送到！那现在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到了。”
　　不就是阅兵式第一吗，我们九十六个人有了共同的目标。
　　最后训练的这段时间，云哥对我和王小斐这两个领队格外照顾。用他的话说，我俩身兼重任。特别是王小斐，既是排头兵，又是整个方阵的指挥。口令下达，调整步伐，控制节奏，都得靠她。而我的任务就是和她保持默契。怎样才能培养默契呢？云哥说，只能多练。
　　有天晚上，学校里给我们新生安排心理辅导的讲座，是在大礼堂。说是辅导，实为讲课，台上讲台下打瞌睡，甚是无聊。过了一阵，云哥来找我和王小斐，提议带我俩单独出去训练会儿。可以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我求之不得。于是，云哥交代陈勰等会结束带队回去，然后我们一起出了礼堂。
　　我们在附近的体育馆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王小斐和我开始一遍遍地练习下口令和齐正步互换，云哥在一旁指导，不厌其烦。
　　我嘴上说要与他誓不两立，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该配合还得配合。虽然还是无法原谅他，但毕竟事后他没找过我麻烦，所以心理上也就放松了。
　　因为我们都太投入，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不知不觉，我听到了队伍从礼堂带回的口令和呼号声。
　　云哥这才想起来让我们歇会儿。
　　我们仨找地方坐下，闲聊的时候，云哥发现附近有一台冷饮自助售货机。
　　云哥兴奋道：“走，买水去，我请客！”
　　我早就口干舌燥，立即爬起来跟着云哥上前。
　　王小斐却很奇怪，练了那么多口令，按说她应该比我渴得多，但她却婉拒了：“教官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云哥以为是怕他破费，坚持道：“不用担心，这点教官还是请得起的。走一起。”
　　王小斐说：“您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不太能喝凉的。”
　　难得云哥请客，不喝白不喝。我冲她说道：“没事没事，那我就帮你笑纳了。”
　　王小斐对我点头一笑。
　　于是，我选了一瓶雪碧，又要了一瓶可乐。我还以为云哥定要吐槽我两句。没想到他只是拿了瓶汽水，什么也没说。
　　回到原地，云哥于心不忍：“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加班训练了。”
　　王小斐回道：“没事教官，我能坚持。”
　　云哥关心地说：“那也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哪里不舒服，感冒了，还是中暑了？”
　　王小斐吞吞吐吐：“不是，不是。我就是那个……那个来了。”
　　王小斐脸红了，尽显扭捏与羞涩。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得太强势了，我时常忘了她还是一个女生。
　　饶是云哥，此刻也恍然意识到王小斐是什么意思了。
　　云哥立马站起来说：“那我们不练了，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走，我送你俩回去！”
　　王小斐又不好意思道：“教官，刚才我发短信了。有人来接我。”
　　梅开二度。云哥明显有些无所适从，只有我在旁边偷着乐。
　　不过我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等我们送走王小斐，我突然发现就剩下我和云哥两人了，而且我们还要一同回去。
　　两个‘仇人’，这下尴尬了。路上一阵沉默。
　　为了缓和气氛，云哥没话找话：“最近忙什么呢？”
　　我不能不理他，回道：“没忙什么。有空就写写东西。”
　　没想云哥来了兴趣：“都写什么？”
　　“军训生存指南：如何训练不被晒伤，怎样不被教官骂哭！”我没好气地说道。
　　云哥笑了：“你就是因为这个要与我誓不两立？”
　　他果然知道了。我没有回答，选择冷战应对。
　　云哥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吗？能补救一下也行。我不想军训结束了，还被人记恨。”
　　“没有办法，我心已决。”
　　“我不勉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不然我再单独答应你一件事，考虑一下。”
　　这个诱惑力太大。说好的绝不妥协，我竟没能忍住：“什么事都可以吗？”
　　“只要我能做到。”云哥回道。
　　我想了想说：“那我想见见那位让人赶蚂蚁的教官。你能帮忙介绍吗？”
　　云哥很是意外，说道：“这恐怕没有必要了。”
　　我急道：“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没有必要。我看你就是不想帮忙！”
　　云哥波澜不惊：“没有必要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你们已经见过。”
　　我莫名其妙：“你骗人！我什么时候见过他？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忽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
　　“你是说……”我迟疑道。
　　云哥早已会意，点了点头。
　　天呐，是良哥！那个全校最厉害的教官竟然就是良哥。
　　这下倒真没有必要了。良哥专门来找过我，还让我去他们班。虽然是个玩笑，但我却错过了。
　　看我不说话，云哥有些感慨：“我理解你的想法。论能力方法，我不如他！”
　　“我可没这么认为。您看我们班是你带的，我们哪点比他们差！”倒不是为了安慰云哥，这是我的心里话。不谈私心，不存偏见。这跟我原不原谅他是两码事。
　　云哥颇感意外。
　　他说：“客观地说，是你们表现得不错！其实我唯恐不能带好你们，来之前我曾问他这个问题。他说‘你最不需要担心。人与人最高级的交往，哪有那么多方法技巧弯弯绕绕，不过是真心换真心罢了。’”
　　‘真心换真心’，我不由痴了。
　　我只顾闷着头走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哥提醒我：“刚才的提议无效，你还有一次机会。还要不要？”
　　“当然得要。”我低着头思考，路灯将云哥的身影拉的老长，也更高大了。
　　望着地上两个影子一动一动，我忽然发现其中的区别。
　　我想到了答案。我指着云哥的头上说道：“我想要这顶帽子。”
　　那是一顶迷彩军帽。
　　云哥说：“没问题，我那正好有一顶新的，我没戴过。我拿给你。咱们一笔勾销。”
　　我拒绝了。这一刻的我无比坚定：“不，我就要你现在戴的这个！”
　　“好吧，那得等军训结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军训的前半段过得慢慢悠悠，到了最后却突然冲刺，一下子就到了尽头。
　　明天就是阅兵式了。今天一直在彩排。下午走完两遍后，教官们决定让大家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闲来无事，我下楼去买东西，正好遇到陈勰迎面走来。
　　看他行色匆匆，我忍不住问道：“陈劦思同学，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
　　陈勰毫不在意我的称谓：“正想问你，今天晚上给教官送行。你来不来？”
　　“送行？”我很是不解，“怎么是今天晚上，教官不是明天还在，等阅兵式结束才走吗？”
　　陈勰解释道：“明天教官们只是观礼，一切都是我们独立完成。结束后他们直接返校，我们原地国庆放假回家。哪还能等到明天！”
　　我这才明白。
　　我问陈勰：“今晚去的人多吗？还是大家都去？”
　　陈勰以为是我有顾虑：“学校原则上不让大搞，我们只出几个代表。不过我和王小斐、星星都在，你的话自己决定，不强求。”
　　我回答道：“你们去，我就去。”
　　陈勰如释重负：“那你把这个交给王小斐，让她组织女生们都填一下。她去买花，应该快回来了。我们男生已经填过了，咱们班女生多得抓点紧。”
　　说着他交给我一本厚厚的纪念册，封装精美。
　　望着手中的册子，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的军训竟然就要结束了。
　　陈勰走后，我去找王小斐，她还没回来。为了不耽误时间，我就把纪念册拿到我们宿舍先填。翻开发现里面是环扣设计，我突发奇想，为什么不把每页纸发下去，同时写岂不更快。于是我召集舍友们一起分给其他宿舍。这样我们每个人都能从容不迫地来写了。
　　上面有一大块是感言部分，其实想写就写，可我却为难了。说我不会忘记你，总觉肉麻未免唐突。说我不会原谅你，又牢骚太盛过于矫情。吴盈不一会儿，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纸。而我还在思考犹豫。
　　我思来想去，最后只落下一句：唯有一颗真心。
　　晚上我们几个人代表大家，来到教官们所在的公寓楼下。男生是陈勰、孙星星出面，女生则有我、吴盈、王小斐和另外两个女生。其中，盈盈是听我说后，执意要跟来。
　　孙星星上去找教官，我们在楼下等着。不一会儿，云哥和孙星星一块下来了。他看到我们的情形，就明白了大概。
　　云哥对我们说：“不是说不搞这个了嘛，怎么还是来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大家相聚一场就挺好，也不在这些。”
　　陈勰说：“教官，这是咱们全班同学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没办法向班里同学交差，本来大家都要来谢谢您的。”
　　说着他和王小斐一起郑重地将花束和纪念册转交给云哥。
　　云哥接过来，想了想说：“那好吧。替我谢谢大家，纪念册我一定好好保管。这花我也收下了，不过我想请王小斐把它转赠给咱们班所有女生。预祝你们明天旗开得胜取得好成绩，你们一定可以！”
　　于是，云哥又将花递还给王小斐。
　　这时，陈勰激动地说：“教官，祝您明天一路顺风！我们可以和您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
　　云哥落落大方，和大家一一相拥，女生也是一样。
　　到王小斐时，我听到她说：“教官，多谢指点。”
　　云哥回之一笑。
　　我是最后一个。云哥来到我的跟前，从容说道：“林平平同学，抱一下吧。后会有期，希望再见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
　　云哥举止洒脱，我深受感染。他的臂膀厚实有力，仿佛要将我连根拔起。
　　此时此刻，总得说点什么吧。
　　我想都没想：“别忘了我们的弹壳！”
　　怎么会说这句话呢？这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自己的浅薄。
　　只听云哥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国庆前一天，阅兵式开始了。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但今天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第一。
　　毫无悬念。在场上，我们合而为一。高昂的斗志，扎实的训练基础，想不拿第一都难！
　　最后宣布成绩时，我们班集体沸腾。
　　等军训总结做完，台上宣布军训结束，新生放假。我们原地解散，终于彻底解放了。同学们欢呼着向操场外面奔去，一千多人山呼海啸，青春洋溢奔腾不息。
　　我倒并不着急，因为还要去找云哥拿我的胜利品。我跑到云哥面前，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分明是说：看，我们做到了。云哥微微一笑，默契地将手中的迷彩军帽交给我，我们竟然什么话也没说。我当面将帽子戴上，转身扬长而去。吴盈还在等我，我俩和所有人一样，如同出笼的群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走回宿舍。
　　好不容易坐上返乡的汽车，同行的还有邱剑和学校里另外三个老乡，其中就包括在电影院看到的那个女孩。鬼知道邱剑是怎么把这么多人聚到一起的！但他就是有这个能力。
　　车窗外景色向后退去，家越来越近。而省城、学校、云哥和军训的一切，已经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