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9、私人名片 吴天杰立刻

　　吴天杰立刻把烟掐灭，带着两个手下规矩地站到一边。
　　冷星安侧身，挡住杨文倩和宋依一，哑声道：“你也是来逼债的吗？”
　　“误会啊，”袁皓岚舔了舔嘴唇，“哥就是看你实在是脸色不对劲，有点担心，嗯？”
　　冷星安没说话。袁皓岚更进一步，伸手扶住冷星安的胳膊，见对方没反抗，目光放肆起来。
　　冷星安的五官深邃却没什么攻击力，眸光微敛将仅剩的锐气也掩盖下去，有种易碎的精致感。袁皓岚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手，逡巡到他抿紧的唇上。
　　“身上有点烫啊。”袁皓岚摸上他的额头，“发烧了？”
　　冷星安抬眼看他，点点脑袋。这幅乖乖的样子立刻让袁皓岚喉头一紧，他越过视线去看杨文倩，啧起嘴角，“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天杰，把桌子给人家扶起来。”
　　说完，他又去看冷星安：“哥送你去医院看看。”
　　冷星安终于抽出手：“我买了药，不喜欢去医院。”
　　他偏头去看桌子上那晚清汤面：“我的面，要凉了。”
　　袁皓岚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语气起伏：“就吃这个，多没营养。”
　　“因为发烧了。”冷星安摸出手机，准备付款。
　　“手机摔成这样能用吗？”袁皓岚发现他的手机屏幕碎了几条裂缝，直接拿过来摸了摸。
　　冷星安觉得跟他说话好累，手机屏幕是他总忘记去换，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除了影响打游戏的体验外没什么大问题，他弱声道：“能用。”
　　大概是身体有点撑不住，冷星安有气无力：“我要回去休息，你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吗？”
　　拉扯两分钟，袁皓岚替他把钱付了，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冷星安手里：“行，不烦你，有什么需要的联系哥。”
　　他最后捏捏冷星安的脸，像是在跟情人调笑，喊着吴天杰三人潇洒离开。
　　冷星安有些脱力地转过身，问道：“杨阿姨，那些人之前也来过吗？”
　　杨文倩赶忙抹掉泪光，抱紧宋依一：“没有，我带着依一搬到这边才不到半年，肯定是因为宋宾山，他赌钱欠债了，就把我的地址给了他们。”
　　“你们离婚了吗？”冷星安找个位置坐下，用手撑着头。
　　说到这个，杨文倩的声音哽咽：“我提过离婚，好几次了。但他不肯离，还说敢离婚就要杀人……”
　　冷星安的眸子一沉，摇了摇头：“杨阿姨，帮我把这份面打包一下吧，我带走。”
　　易舒玫玫躲在隔壁小店的收货架后面，跟电话那头的易舒询小声说道：“哥哥，他们好像走了。”
　　她看了看电话手表上的时间，距离冷星安偷偷让她出来报警过去不到五分钟，报警后她又打通易舒询的电话，哥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等待的间隙，易舒玫玫还是违反和易舒询“遇到危险要先保护好自己”的约定，小跑着回到暖食光。
　　“依一，星安哥哥，杨阿姨！”
　　宋依一听到声音，跑上来和玫玫抱作一团，玫玫连忙安慰：“依一不怕，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很快就会来的。”
　　牵着冷星安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易舒玫玫的担心已经堆满小脸：“星安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嗯。”冷星安扶着楼梯，努力提起笑。
　　他从没觉得四层楼这么难爬。
　　“玫玫，刚刚有没有吓到？”
　　“没有，”易舒玫玫摇摇头，“那些人我之前见过。”
　　“就是那个长得很凶的。”
　　冷星安一愣：“能跟我说说吗？”
　　冷星安越听越愤怒。玫玫知道的信息有限，却不难拼凑出当时易舒询可能经受过的威胁和恐吓，甚至是用家人作为压迫。
　　“晚上会有人来砸门，哥哥不让我听，让我躲到房间里。有一次在楼下遇见他们，哥哥为了保护我，还打了架，手都磨破了——”
　　“不过现在没事啦，哥哥说他们再也不会来找我们家的麻烦了。”
　　不会再来了？是因为目的达成了吗？
　　冷星安的眼前有些发黑。
　　“星安哥哥！”
　　临近晚上八点，冷星安在一阵乏力的酸软中睁开眼睛，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不记得自己换过房间的灯罩。
　　坐起身来后发现被子也不是自己的，有一缕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床头灯亮着，造型是一个弯弯的小船。冷星安下床打开门，客厅里易舒询背对着他，正在给玫玫吹头发。
　　听到声音，易舒询关掉吹风机。冷星安走过来，闷声道：“易舒询。”
　　易舒玫玫先一步要站起身来，被易舒询按住，她疑惑地仰头：“哥哥？”
　　易舒询冷声道：“烧退了就回自己家。”
　　冷星安站着没动，易舒询把他当空气，起身去放吹风机。
　　“易舒询，等等，就给我两分钟，好吗？”冷星安移步挡住他。
　　“我有话想对你说……”
　　话音未落，冷星安就被易舒询眼底的厌恶刺痛，一下哑然。
　　“有什么好说的？”易舒询对上他的视线，“还是说，你想问问，你们家是怎么得到谅解书的？”
　　“对不起……”冷星安承受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重量，话到嘴边苍白无力，“我知道你不想听到这些，我也不是想要你能原谅我，只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易舒询挤出声音，压着怒意：“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不是同情！因为我有责任……是因为愧疚。”
　　冷星安低下头，听见易舒询不稳的呼吸，易舒玫玫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向两人。
　　“进房间来。”易舒询说。
　　“冷星安，”他的神色依旧毫无温度，“我的确恨你，即使理智上你也是无辜的。。”
　　冷星安关上门，点头：“我明白，你恨我是应该的……”
　　他享受齐章远提供的物质条件，不可能毫无干系，错误自然也算他的一份。
　　“如果你真的想通过补偿来安慰自己——。”
　　“那就少来烦我。”
　　冷星安心头一震。
　　“黎梅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得那么痛苦。”
　　那么不公平。
　　这几天冷星安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他摩挲着袁皓岚给的名片，上面标明基本信息：天祥茶馆，袁皓岚，134XXXXXXXX。
　　天祥茶馆离一笑春风苑并不远，搭车二十分钟左右。总共三层楼，一楼是开放散座，二楼雅间，三楼不对外开放。
　　负一层则与旁边的成湘宾馆秘密相通。
　　凌晨十二点，5002号房内，衣物从门口散落到床边。
　　汗湿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的照映下泛着水光，喘息声彼此交缠起伏。袁皓岚掐着床上人的两腮看了看，眼睛危险地眯起。
　　啧，长得还是不够带劲。
　　他幻想着的是那张眼角泛红的脸，又乖又干净，偏偏有点疏离，吊足胃口。勾得他心痒。
　　身下人的痛呼将他拽回现实。袁皓岚垂眼，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一股躁意猛地窜起。
　　就是这种货色。他在心里冷嗤，动作随之失控，成为某种发泄。
　　直到对方惨叫出声，他才恍然回神般松了力道。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袁皓岚索然无味地起身，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冲刷不掉心里那头蠢动的兽。
　　他闭上眼，冷水划过眉骨，眼前晃动的却是另一双眼睛——发烧时氤氲着水汽，低垂着没有野性，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总像隔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真切的温度。
　　他抹了把脸。越是这样，那点想把这层玻璃打碎，看看内里的念头，就越是挠心。
　　穿好睡袍出来，袁皓岚滑开手机，叮咚一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我是冷星安，那天谢谢你替我付了饭钱，我把钱还给你吧。”
　　高中的学习节奏相比初中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数学，这玩意如果是人学的那真是危言耸听啊。
　　何其辰轻轻戳了戳趴在桌上补觉的冷星安：“星安，要上课喽。”
　　冷星安咕嚷一声，费劲巴拉地抬起头：“好……”
　　“昨晚又没睡好？”何其辰顺顺猫毛，咧开一口白牙。
　　冷星安一下进入发呆模式，回想起和袁皓岚的话术切磋，他知道袁皓岚看上他这张脸了，但是不妨碍微信内容好油腻，好危险。
　　聊完天他的手都在抖，写作业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想起聊天记录，会突然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即便他自认为属于比较钝感的一类，但是，喵的，浑身难受。
　　他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一个男人这么暧昧。贺煦不算，贺煦是好兄弟。
　　他悄悄去看另一边的易舒询，对方正在跟同桌讲解习题，神情专注。
　　虽然易舒询让他离远一点，但这几天易舒询似乎没那么恨不得闭上眼睛不看见他。也有可能是错觉。
　　“对了，你现在不跟数学课代表一起回家的吗？”何其辰扶了扶圆框眼睛，顺着冷星安的视线看过去，“好像也没说话，闹矛盾啦？”
　　“不是闹矛盾……”冷星安回神，“就，一些私事。”
　　周末，袁皓岚约冷星安见面，带他去自己店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