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26、看不懂的他 篮球赛在周

　　篮球赛在周三。
　　自从那晚算是小吵一架后，冷星安和易舒询一直没说过话。
　　那句“跟你有什么关系？”让易舒询觉得，也许在冷星安心中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也对，他们之间不愉快的事多了。
　　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气冷星安像个傻子一样任谁都能亲近，从不思考同学之间过分的亲密会超出界限，气何其辰总用那种看猎物的目光盯着冷星安，还是气自己在冷星安心中根本没多少分量，说的话他也不在乎？
　　冷星安不是说过要他做什么都答应吗？可他明明一点也不听话！
　　这份烦躁在易舒询撞见方选晗时被推到顶峰。
　　方选晗在原班的时候，有一个叫文嘉杰的男生对她死缠烂打过一段时间，直到新学期方选晗分到新班级后，见面机会减少，文嘉杰才安分一点。
　　今天的篮球赛，文嘉杰作为高一（13）班篮球队的控卫，和高一（23）班在第一场小组赛对上。
　　何其辰带着班上的男生打得热火朝天，投进球后总会递给冷星安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击掌，凑在一起交换信息，或者何其辰轻轻拍一下冷星安的后背，给他顺气。
　　易舒询在旁边看了十多分钟，冷着脸转身走出篮球场。
　　但是等到快结束的时候，他还是拿着一瓶能量饮料，又往篮球场上走。
　　结果就遇到文嘉杰把方选晗堵在花坛旁边。
　　文嘉杰似乎心情不太好，他抓着方选晗的手腕，含恨道：“不就才去了（23）班几个星期吗，就装不认识我了？”
　　方选晗想抽出手：“文嘉杰你有病吗？！放开我！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闻言，文嘉杰反而得寸进尺把方选晗往怀里拉扯，他毫不收敛自己的力气，因为刚刚在场上吃了罚下，还碰上方选晗手里拿着不知道给谁买的饮料，他现在心里异常的不畅快。
　　“你干什么！？你这是性骚扰知不知道！？”
　　方选晗挣扎得扎好的马尾都松开了，文嘉杰还是一个死死拽着她。
　　直到有人大力握住他的手反拧一下，他才龇牙咧嘴地喊着疼，松开了方选晗。
　　看到是易舒询，方选晗赶忙跑到他身后。
　　文嘉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攥红一圈，指着易舒询质问：“靠，你是谁，多管什么闲事？”
　　易舒询被他聒噪的声音吵得心烦：“骚扰同学，你想退学吗？”
　　文嘉杰讥讽道：“我和我女朋友说话你管得着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文嘉杰，你别太不要脸了！”方选晗气得发抖，脸色苍白。
　　文嘉杰毫不在意女朋友闹别扭的小脾气，冲上前想把方选晗抓出来，迎面被易舒询一脚踹翻在地。
　　“靠！贱人！你是不是以为有他给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该不会倒贴给这个小白脸了吧！？是不是已经睡过了？！”
　　方选晗不可置信竟然有人随口就说出这种诋毁别人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浸满眼眶，她不再躲：“你恶不恶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看见女生就满脑子下流想法？！我跟你根本不熟！”
　　文嘉杰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又想扑过来。
　　易舒询侧身将方选晗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冷得像冰，带着一种压人的气势：“别跟他废话，去叫老师来。”
　　文嘉杰被他眼神里的狠厉慑住，一时竟真不敢再动。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易舒询和方选晗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啐了一口：“行，方选晗你个婊子，你等着！还有你，小白脸，我记住你了！”
　　直到文嘉杰的身影跑远，方选晗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易舒询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大佬，发生什么事了？”
　　何其辰揽着冷星安的肩膀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一脸摸不清现况的样子。
　　易舒询的目光落到冷星安的身上，对方正在整理自己腕上的表带，压根没看他。
　　易舒询放下扶着方选晗的手，不发一言。
　　何其辰笑意未减，也不在意，转头对冷星安说：“走吧星安，咱们去买水。”
　　冷星安没管易舒询，也没管何其辰，走到方选晗身边，摘下手表低声说：“这块表里刚刚我录音了，需要的话拿去给老师。”
　　方选晗擦了擦眼角的泪光，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笑着摇头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很快段优也从篮球场里出来，跑向他们：“晗晗！等你好久了，买到饮料了吗？……晗晗？你怎么了！？”
　　易舒询简单说明情况，方选晗被段优先带回教室。
　　小组赛应该是结束了，篮球场里的人都开始往花坛的方向来。
　　“走吧，星安。”何其辰拉了拉冷星安的手。
　　冷星安没有抽出手。易舒询移开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烦心的还在后面。
　　不过一天，班上就传出来一些谣言。传到易舒询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堪入目。现在篮球赛还没结束，每天大家聚集在篮球场上的空隙，想必足够谣言传遍。
　　谣言总过离不开几句话：方选晗为了勾搭年级第一在自己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脚踏两只船，甚至为了吸引人家的注意力不知廉耻，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易舒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厌恶这种无稽之谈，更厌恶被随意编排。尤其是，这些谣言偏偏发生在冷星安和他冷战的节骨眼上，显得格外讽刺。
　　他不动声色侧过目光，去看冷星安，对方正在埋头补觉，似乎完全不知情。
　　易舒询烦躁地合上书，起身去教室旁边的露天上透口气。
　　刚走到教室后门，几个别班的人抻着个脑袋往教室里看，窃窃私语：“哎，就是那个女生吗？”
　　“看什么呢？”他冷声问。
　　那几个人有些心虚地跑开了。
　　方选晗趴在桌子上哭了两节晚自习，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段优在她旁边低声安慰，不时气愤地瞪向几个窃窃私语的男生。
　　易舒询呼出一口气。
　　他为什么要缠上这些破事？真以为谁都能拿捏他吗？
　　第三节晚自习刚开始，易舒询径直走到方选晗桌前，问：“文嘉杰是哪个班的？”
　　段优连忙说：“（13）班。”
　　易舒询点点头，嘱咐她好好陪着方选晗后径直离开。
　　高一（13）班的教室里，刚上课还没安静下来的人群因为易舒询的到来短暂沉寂。
　　他站在讲台上，点名道姓：“文嘉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后排，吊儿郎当拍着篮球的人。
　　“哟，大学霸怎么来这里了？”
　　“谣言是你送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文嘉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什么谣言？我传什么了？你少血口喷人！”
　　易舒询三步并两步来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那你知道谣言有多恶心吗？”
　　文嘉杰嘴角一扯，悠哉地丢开篮球，站起身来迎接易舒询的目光：“你和她敢做不敢认呗？方选晗让你爽了吗？”
　　说完，他似乎觉得可笑，故意面朝全班提高音量：“年级第一也就这样啊，表面上装成好学生，背地里玩这么花，看见漂亮的就把持不住，还想着给别人泼脏水呢。”
　　此话一出，知道谣言内容的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的东张西望问八卦。
　　文嘉杰挑衅地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仰起头：“大学霸，你能拿我怎么办？”
　　易舒询却冷笑一声：“原本担心真的冤枉你，现在看来，就算你不是造谣的人又怎么样？”
　　文嘉杰神情一滞：“姓易的，你他妈什么意思？”
　　“参与传谣，等于造谣。”
　　扔下这句话后，易舒询转身离开，很快，各班的广播里传来他冷冽的声音。
　　广播室里，易舒询手指紧握着冰凉的麦克风。他平时极少情绪外露，但此刻，一种冰冷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灼烧。
　　他受够了这些龌龊的流言和肆无忌惮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究的失落。他不在乎得罪谁，但他在乎某种底线被践踏，更在意某个人的看法——尽管那人并不在乎他。
　　“高一（13）班的文嘉杰同学。”
　　开门见山。整个学校的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左右，你在篮球场旁边的花坛，骚扰女同学，在她已经坚决表明了从未答应过你单方面的死缠烂打时，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呵，无耻。”
　　“同时你还妄图以力量优势和她发生肢体冲突，并且在我本人，易舒询对她的帮助下，说出不会放过她这类威胁性的话，甚至用下三滥的词语辱骂她。而当我要求让老师介入时，文嘉杰认怂跑了。”
　　易舒询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但是出于嫉妒和自卑，不服气的文嘉杰只能通过造黄谣的方式诋毁别人，并且肆意宣扬。”
　　各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瓜惊得讨论起来。这时广播里传来敲门的声音，有老师试图阻止易舒询，但是门被打上锁了。
　　冷星安被班上突然的躁动吵醒，他听情况不对，猛地从座位上跑了出去。
　　“请文嘉杰同学和所有参与谣言传播的同学不要慌张，”易舒询淡定自若地继续说，“我没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只要文嘉杰同学能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检讨，就不深究其他同学。”
　　冷星安赶到时，庄老师，刘老师，德育主任和副校长都已经在撬门锁。
　　此时门锁啪嗒一响，易舒询从里面走出来。庄老师和刘老师第一个上去抓住他的胳膊，焦急地说：“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先跟老师们说吗？”
　　易舒询平静地扫过面前一脸焦灼的老师们，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冷星安身上。
　　冷星安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惊愕，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